第八十二章 厚脸皮

张二一家聚在一处越想越觉着憋气，他们一家在村里横行多少年也没吃过这样的大亏啊。

张二叔恨得咬紧后槽牙，正是搜肠刮肚想着主意的时候就听得院子里有人喊着，「大伙儿有话好好说啊，蒲草，蒲草，你在哪呢？」

原来，陈家人这一早晨刚送出了外赚财物的陈大和陈二夫妻，都是心情大好。陈大爷拉了刚刚返家的大孙子四处翻木板，准备动手做个好爬犁，陈大娘则和大儿媳一起裁剪新棉袄。一家人正是喜气洋洋忙碌着，蓦然听得桃花跑来求救，细问之下才知张二叔一家又来闹事了。

若是以前陈家人绝对不会淌这浑水的，然而如今蒲草在他们一家心里就同自家闺女一般亲香，谁敢动她，那简直就同欺负他们陈家一样。

陈大娘拉着大儿媳抬腿就跑了出去，陈大伯也是扔了木板子气冲冲追了上去。

他们一家大小急火火跑进院子，正碰上因为摔了一跤耽搁了功夫的春妮，两方人马汇合在一处，也来不及说句话就推门闯了进来。

结果，屋里的情形大出他们意料之外。本来想象中理应嚣张得意的张二一家居然乖巧得如同初生羔羊一般，而蒲草反倒好端端的坐在主位上。

他们自然不知这是张贵儿难得发飙的成果，只是觉得蒲草没受了欺负就好。蒲草见得她们几人都是一脸如释重负的模样，心里动容又温暖，笑着起身迎上前，「大伯大娘嫂子，你们作何都来了？」

陈大伯扫了一眼张二一家，脸色很是不好，沉声出声道，「我听说有人又上门来闹，就过来瞅瞅是谁又把村里长辈和里正的话当耳旁风了。到时候要找里正做主，我也好给你打个证言。」

陈大娘也拉了蒲草的手细细上下打量她身上确实不像有伤的模样，这才放心的开口附和道，「可不是，你这丫头就是好脾气！以后多顾着自己重要，可别管什么阿猫阿狗的是不是亲戚，有些亲戚还不如一般乡亲呢。」

「就是，以后门户关严实了，谁来也别给开，白惹一肚子气。」陈大嫂也是劝慰着。

陈大伯瞧着张二一家满脸都是怨恨不满，琢磨着他们一定是把自家也一起恨上了。老头儿难得果决一把，扭头喊了随后跟来的大孙子，「大力，去请里正和长辈们过来一趟，就说有人不把他们的话放在眼里，又来欺负你蒲草姑姑了。」

大力这孩子完全继承了他家老爹的脾气，平日寡言少语，但这可不是说他就愚笨不知感恩。

本来已经是绝望麻木的时候，自觉这辈子就要这样一贯熬下去，没想到二叔二婶蓦然去接他回家。

前几日他在窑厂里日日推车进出，装卸陶胚，几乎烤的满身皮肉都像龟裂的田地一般，那样辛苦惹得他夜里常常偷着掉眼泪。

待得听娘亲说起，居然是平日并未多说过话的蒲草姑姑帮了大忙，他才可以不必吃辛苦、能够在家过冬，甚至还会有份好活计学手艺，他心里感激得恨不能磕头拜谢。

所以，此时听得爷爷要请里正来给姑姑做主，他简直是肋下生了翅膀一般嗖嗖几步就跑得没了影子。

张二可是对里正等人害怕之极，开口大声阻拦，「回来！回来！你个小兔崽子，这是我们张家事儿…」

张老二也是一时心急，冲口骂出去就后悔了，眼见陈家几人的眼神都能从他身上剜块肉下来，他就干笑两声勉强道，「口误，真是口误！」

陈大伯听得最疼爱的大孙子被骂，随即一瞪眼睛大怒道，「张老二，你骂谁是小兔崽子？」

陈大伯哼了一声，扭头瞧见一旁的蒲草就小声出声道，「丫头，别忧心！让里正和长辈们都来看看也好，省得他们一家总来纠缠。」

蒲草引着他们老两口坐在右手边的椅子上，随后回身扫向坐在对面的胖掌柜三人，笑道，「我也正想请长辈们来一趟呢，不说二叔这事，就是这三位客人登门所为之事也该让长辈们清楚。」

陈家众人听得这话都是面带疑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猛然发现，这屋里原来还有三个生人呢。刚才他们只顾着疯跑来护着蒲草，哪里不由得想到还有外人在，这般可是失礼了。

陈大伯忍不住埋怨道，「你这丫头，有客人怎么不早说呢。」老头儿说着就要起身见礼，不想却被蒲草拦了，笑言，「大伯坐着喝茶就好，客人我来招呼。」

胖掌柜这会儿心里的小算盘也在拨得噼啪作响，他常年混迹在酒楼，形形色色的人见得不少，自然眼光也是极毒辣的。

原本他还以为这张家小媳妇儿就是个被无良亲戚欺负压迫的可怜虫，没不由得想到这长相普通的小女子一进门就压制得张二一家抬不起头来，更甚者又挑拨得小叔反抗长辈，这就足以看出她绝对不是普通农家愚妇，或许心智还比男子要更胜三分。

今日他们上门来谈买卖恐怕是难以占到便宜了，不，应该说一开始就落了下风，只因他们寻来的说合之人就是个最大的错误。

这般想着，胖掌柜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用力瞪了一眼心下发虚的杨九。但是他再起身看向蒲草之时，面上却堆满了笑，拱手行礼出声道，「这位就是张家小嫂子吧，老夫是翠峦城里富贵酒楼的掌柜。今日冒昧上门多有打扰，还望小嫂子不要见怪。」

蒲草这半会儿同张二一家周旋，那眼角儿可是从未离了这三个陌生人。不必说他们面上时刻挂着的三分倨傲和鄙夷，只看他们身上的衣着穿戴也能猜得出是城中来人。而他们张家穷苦，能招来这样的人物，除了那棚子青菜就不做它想了。

是以，这会儿听得胖掌柜自报家门说是富贵酒楼，她也没何意外之色，起身回了一礼。待得刚要亲自倒茶待客，一直站在旁边的春妮却是抢了她手里的茶壶，笑道，「东家，您坐！这样的小事儿，我来就好。」

蒲草平时待春妮夫妻同家人一般无二，但是春妮和刘厚生亲眼望着她从无到有，奇迹般的就把张家折腾的兴旺起来了，那心里佩服之意简直是如同滔滔江海连绵不绝。等到他们夫妻每次卖菜之后再拿到巨额「工财物」，就更是商量着要把她当东家看待了。

平日照旧相处还罢了，今日这般有城里客人在场，春妮作何会让蒲草做奉茶这般有失身份之事？

蒲草自然也猜得她的用意，心里自然是不赞同，但却也不好当众说起，便转身坐了主位。

她刚要开口闻讯几句，不想站在屋角的张二一家这时也终究反应过来了，今日还有关乎发财的大事，怎么就只因一时之气忘在脑后了。

张二叔用力掐了一把狗剩儿的手臂，暗恼这没出息的儿子，若不是他挨打哭嚎跑回来告状，他至于还没成事就把蒲草又惹恼了吗。

狗剩儿手臂先前被蒲草抽了几下，尽管有棉袄抵消些许力道但也红肿疼痛，这般突然被亲爹掐到，他哪里忍得住，「嗷」得一声就叫了出来。

众人受惊扭头转头看向他们一家，张二趁机就顶着一张比城墙还厚的脸皮走到末座坐了，笑道，「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居然为了点儿小事儿把这件大喜事给忘了！

蒲草啊，不管你平日作何误会二叔的好意，今日这事你可真是要厚谢二叔啊。这孙掌柜是城里最有名的大酒楼掌柜，我特异引他来买你种那青菜的。富贵酒楼可是阔绰着呢，和他们做买卖必定进项更多啊。」

孙掌柜心里暗骂这张二真是不会说话，什么叫出手阔绰，真当他们富贵楼是漫天撒金子的傻子了。

但他面上还是笑眯眯点头应道，「张二叔说的对，我们东家最是慷慨只不过了。这几日偶然听说张家小嫂子这里种了青菜，我们东家很是新奇就派了老夫登门拜访。若是青菜当真种得好，我们富贵楼愿意高价买进。小嫂子以后恐怕是真要财源广进了。」

张二书生怕胖掌柜忘记了他牵线搭桥的功劳，赶忙接话道，「可不是，我也听人说过富贵楼的大名，这不一见孙掌柜就立刻请他过来了。蒲草你可别不识好歹，种菜辛苦，多些进项是好事儿。」

蒲草心里冷笑，低头喝了一口茶水，这才淡淡出声道，「多谢孙掌柜和贵东家看重，我们家里的确种了一棚子青菜，长势也好，足够供给一家酒楼整个冬日所需了。」

孙掌柜眼里闪过一抹喜色，右手不自觉的转着左手戴着的金箍指环，开口赞道，「小嫂子真是好本事！那不知小嫂子能否引老夫去菜棚里看看，验货定价格这是规矩。最好今日还能割上几筐带回去，我们东家看着欢喜，兴许还会有额外厚赏。」

狗剩儿一听这话也不顾身上痛得厉害，随即窜了出来嚷道，「我知道温室在哪里，我给掌柜的带路！」

孙掌柜脸上笑的得意，心里暗道，真是天下没有银财物办不到的事儿，这小女子瞧着是个强硬的，不还是被银子立刻砸软了腰？

他慢条斯理整了整袖子就要起身，不想蒲草却是重重一茶碗拍到了桌上，沉声呵斥道，「作何，狗剩儿你是天生记吃不记打吗？这是谁家的地盘谁做主？」

狗剩儿吓得一哆嗦，立时往后退了两步小声儿辩解道，「我也是好心，替嫂子跑腿儿，嫂子怎么又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