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八少年掩面逃

白知命心中掀起滔天骇浪。

疑问和恐惧让白知命头皮发麻。

刚死不久?是碰巧？还是说收音机里说的死者是‘我’？

那我现在是人还是鬼？

跟前这老太到底是人还是...还是说她在胡言乱语？

白知命只觉得脊背发凉，连思考速度都慢了不少。

「别叫的这么生分，看你都咳何样了，我来帮你治治嗓子。」

身披嫁衣的老太太一面说着，一面要摘下她面上的木头面具。

而那木头面具像是长在她面上一般，她干枯手臂上的老年斑摇晃了半天，才费劲将面具掰下。

咔嚓~

一声骨骼错位的轻响。

深棕色木头面具和脸皮之间渗出殷红的鲜血。

白知命见此情景只有一个念头——跑！

跑！！

虚弱的身体在恐惧的催使下行动起来。

趁着老太太摘面具的功夫，白知命忽然迈出双腿回身。

砰！

沉闷的撞墙声响起，鲜血从额头渗出。

迎接白知命的是一堵黄泥墙！

这处礼堂根本就没有门！！！

四周都是墙壁！！！

冷静！！冷静！！既然流血，说明我还活着！！

而且有影子，人都是有影子的......但没有门作何跑？

白知命想强迫自己冷静，可随即发生的一幕让人根本冷静不下来。

只见那老太太此刻终究将面具撇下，露出一张满是褶子和血印的脸。

面具缝隙中爬出黑色小虫，像她面上层层叠叠皱纹上的老年斑。

沿着嫁衣边爬下，血色嫁衣上随即多了两条流淌到地面的黑线，那些细小的黑点却是像变戏法般汇聚成一锅咕咚冒气的红汤。

「老...姐姐，我觉得您是不是认错了，我应该...不是您的老公。」

跟前诡异的一幕，让白知命老实了不少，连带着对老太太的称呼也友善起来。

就是白知命没不由得想到‘老姐姐’这三个字会这么难说出口，支支吾吾半天才将话说完。

倒是穿着脏兮兮血色嫁衣的老太太像是有些惊喜，面上的红润分不清有几分是血，压着嗓子故作神秘：

「死而复生，作何...不叫神仙？」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白知命刚平静的心绪，再起波澜。

死而复生？！

也就是我穿越在了和我同名的这具尸体上？

是以被这老太太误认为死而复生？

眼下种种异常让白知命恨不得拔腿就跑，但跑不掉。

跑？能往哪里跑？

完全封闭的空间，邪异的老太太。

该作何办？

白知命将目光投向被油污浸透的椅子，之前老太起身时将收音机放在了上面。

这台老式收音机大致有板砖大小，自己微微上前一步就能够到.....

从刚才老太太那么费劲摘下面具，这说明跟前老太太虽然邪异，但身体似乎和寻常老太太一般力气。

「这一锅紫河车，可能治百病...也是孩子的一份心意。」老太太开口劝说，言辞恳切。

可这老太太口中的紫河车，分明是由虫子变成的红汤！

那咕咚冒泡的红汤里，望着像是一道炖了三五年的佳肴。

老太太从锅里扯出一截仅仅比鸭肠粗一点的肉，这条鸭肠看起来很有弹性，在空气中颤抖回弹两下，溅起几滴红色汤汁。

「快吃吧，吃完就不咳了，就算是神仙，不也要用食补修行？」

阴森的声线响起，白知命甚至业已能闻到带着燥热的腥臭味。

但白知命还是拖着步子向前一步。

伸手接过这一根有点弹性的鸭肠，手感还尚且温热。

这滑腻的触感让白知命直接僵在原地，脸皮像是一张镶嵌在血肉上的面具，做不得任何表情。

这...

很多哺乳动物都会在幼崽出生后吃掉胎盘补充营养，这是为了生存。

我这也是为了生存，属于紧急避险，不犯法并且没有违背伦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知命将目光投向老太太身后方的收音机，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咳咳咳！！！」

蓦然，一股寒意从胸腔袭来，让白知命止不住咳嗽，同时也再一次感受到这具身体的虚弱。

和痨病鬼一样的身体，能打赢老太太吗？

白知命有些犹豫。

还是先照着她说的做吧......要是老太太说的是真的，

白知命在心里尽量说服自己，甚至干脆闭上眼，一口气吞下滑腻的鸭肠。

但闭上双眸绝对是一人错误的选择，看不到的东西反而会更加恐怖。

在一片黑暗中，白知命只觉得那条鸭肠，仿佛在喉咙中不停蠕动。

一阵说不出是何食物的腥臭从喉咙间涌出，白知命蹲下干呕几声，没吐出任何东西。

想吐，那一长条鸭肠却像活蛇一样左盘右曲，嗖的一下钻进胃里。

而与喉咙中的恶心感不同，白知命感觉体内涌出一股旺盛的生命力，瞬间摆脱了那幅痨病咳嗽的模样。

食补...修行？这是什么邪法？

还真叫人毛骨悚然。

吞下不到两秒，便将一个体弱多病的人变得生龙活虎。

这已经超出医学的范畴了。

「这才对嘛，吃完就不会生病了。」

就在老太太欣慰的话音落下时，蹲下身的白知命，伸手抄起老旧的收音机，一个回身猛然朝老太太背后砸去。

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一下极为蓦然，老太太像是没反应过来，这和板砖差不多大小的收音机结结实实砸在老太太脑袋上。

沉重的打击手感传来。

和想象中不同，此物诡异的老太太像枯枝一样轻易折倒，暗红的裙摆就这样摊开在地上。

由于是第一次打人，白知命几乎是全力砸了下去，但砸上去的轻微闷响，让人有种在砸一人弱不由得风的老人的负罪感。

收音机上满是鲜血，木头面具啪的一声掉在地面碎成两半，一半颜色变得更深，像是有生命一样爬上了老太太的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另一半面具变得灰白，落在了白知命脚边。

礼堂四面墙壁中渗出黑色的虫子，本来严严实实的墙壁像黄油一样化开，露出屋外被夜色笼罩的山林。

白知命鬼使神差的捡起地上半片面具，拔腿朝外冲去，噌的一声便窜过墙壁。

若有似无的哀嚎在耳边环绕：「利刃在手，易起杀心，成了神仙也是这副德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