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太的过往，祭司的登场

整个五脏庙在这一刻摇晃起来，沙哑的声音也从铜镜中传来。

「修行先修心，食人七情，正好炼心......」

话音落下，白知命啪的一声——像是被人从胃袋里吐了出来。

一阵天旋地转间，房顶上方的铜镜越来越就近。

贪婪饥饿的眼神摄人心魄。

那张满是褶子和血印的脸同样也越来越近。

老太太的干扁的嘴脸徐徐贴上来，甚至能闻到她口中烂牙的腐臭。

恶心！

这是白知命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

然后是.......恐惧！

白知命下意识地扭过头，闭上眼。

然而过了一会儿，预想中那种实体接触并没有出现。

那老太太就像是一道虚影一样......

白知命有些紧张的睁开眼。

四周都是一片漆黑，唯独前方有一点光亮，隐约有人群的吵闹声，和些许像小虫一样挪动的黑白点。

那光亮越来越近，远方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黑点的轮廓也逐渐分明。

穿着大襟无领蓝布衫的男人，头戴银冠的女人，跳着狂野的舞蹈，周遭还有游客在边上拍照。

游客中有一名身穿校服、一头乱发的男子，极其扎眼。

他似乎察觉到了目光，发疯似的将湿漉漉的乱发拨开，一双双眸死死盯了过来。

——像是在照镜子。

人群的喧闹停止，整个世界就这样突然陷入寂静。

嘀嗒~

一滴汗珠从白知命面上滑落。

然后...

一道刺眼远光灯闪过，强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世界又恢复了喧嚣。

那乱发的青年男子身影越来越远，白知命这才从那种窒息感中回过神来。

那是我？那我是谁？我是......白知命？

白知命只感觉脑子里一团浆糊。

冷静...冷静...方才注意到的或许只是幻觉，不...或者说是过去的画面...

就像录像机一样，没何好奇怪的...没何好奇怪的...

还是考虑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比较好，无论如何，我都要活着出去......

白知命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

不过话又说赶了回来，班长他们人去哪了？

还有...

作何感觉我是被‘挂着’的？

像是...一面铜镜？

来不及多想，骤然响起的号子闯进白知命耳中。

「迎神女勒！！！」

唢呐声和鼓声一同响起，银冠银铃摇曳作响。

穿着一身鲜红嫁衣的少女背影印入眼帘，她脚步轻快像是在庆祝能嫁个好郎君。

白知命莫名觉得这身影有些熟悉。

「救...我...」

微不可查的声线从木头面具底下传来。

这道少女背影像是蓦然转过身。

——脸上戴着木头面具。

跑！！

这是白知命现在注意到木头面具后的第一想法。

一看到这面具，准没好事！

但...我作何动不了？

或者说...我的手脚呢？

这是......手？

是谁的手？

就当白知命惊疑不定时，一双手将他捧着，朝那身着鲜红嫁衣的身影靠去。

「女娃，祭司选你做神女，要嫁给神仙，这面百年镜就作为你的嫁妆了。」

一双纤细的手从宽大的红色袍子中伸出，颤颤巍巍的接过镜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围的人都在笑。

唯独白知命感受到那两手背后隐藏的不安和恐惧，仿佛刚才高兴唱歌的不是她，而是她面上的面具。

人群中的唢呐声停了下来，男人们刺耳的嬉笑声像是戏谑，又像是饥渴的欲望。

纤细的手将白知命高高捧起。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周遭的人脸都迅速模糊起来。

这是在跳舞？

白知命只觉得周遭的人像是陀螺一样旋转起来。

准确来说，自己才是那个旋转的陀螺。

这些模糊的人脸中，男女老少都有。

白知命看不清他们的样貌，只看见他们都在笑，边旋转边移动。

直到一座熟悉的黄泥墙出现在白知命跟前，紧接着就是明晃晃的礼堂出现在视野之中。

身下那名少女也停止了旋转。

用纤细的手将白知命挂在对面崭新的木椅上，然后重新走到礼堂中央起舞。

礼堂中其余人也出现在白知命的视野中。

那些在大门处那些目不转睛盯着少女看的男人，都在礼堂大门处停下脚步。

不过离大门处最近的却是一对祖孙。

一人约莫八十岁的老太太，她面上满是慈祥，身旁跟着一人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

小女孩正用憧憬的眼神望着中央穿着红色嫁衣跳舞的少女：「阿嬷，我也想当神女。」

老太太慈祥的脸上顿生阴霾，「娃娃乖，寨子里只有男人能祭拜神女，当神女臭烘烘的，当祭司好不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白知命瞬间有了不妙的联想。

神女...祭司...

原本普通的两个词，现在业已快成了危险的代名词。

「祭司到了！！」

高昂的叫喊声传来，仿佛是男女老少齐齐喊着这四个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太太连忙捂住小女孩的嘴。

穿着红嫁衣的少女也在此刻停住脚步了舞蹈。

屋门口的男人们刷的一声左右分开，让开一条道路。

一张没有肉感的脸，出现在道路中央。

这人昂首阔步，直愣愣的迈入礼堂，不似活人的声音响起。

这张脸上五官模糊，看不清长相，倒是像一张面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次的神女不错，神会满意这个祭品。」

随着祭司开口。

数十道人影由虚转实漂浮在他身后。

这些人几乎是清一色的年少少女，但都身穿嫁衣，头戴木头面具。

她们麻木的目光齐齐盯着礼堂里瑟瑟发抖的少女，似乎眼神底下深埋着悲哀。

「呵，这些心魔如此羸弱，本仙何日才能得道长生？」

祭司不满的挥手，这背后的人影便像炊烟一般被他打散。

所见的是他步伐穿过礼堂中间的少女，直到走到跟前才停下脚步。

冷漠的声音响起，让白知命心底发毛。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都看这么久了，不如道友一起聊聊如何养心魔？」

紧接着一股巨大吸力传来，白知命不受控制的飞了出去。

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骨、血、肉、体重新凝聚，白色小虫汇聚成衣。

白知命又能重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砸在了瑟瑟发抖的红嫁衣少女身上。

木头面具碎裂，露出一张惶恐不安的脸。

这张脸白知命认识，但却没有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