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狐朋狗党

「有没有搞错啊。」林振华望着林芳华慌慌张张的背影，不禁摇头叹息。后世的他，虽然只是一人研究生，但手上几万块钱也是拿过的，还从来没有想过200块财物会让妹妹兴奋和惶恐成这个样子。

不行，得想办法挣财物，林振华默默地不由得想到，按照后世的生活习惯，自己这点退伍金根本经不起几天折腾，未来如果单靠兄妹俩每月52块钱的收入生活，岂不要苦死？等等，仿佛妹妹的意思是这52块财物还得拿出12块来存着，一人月就只剩下40块了。40块钱，按东风厂那顿晚餐的标准，得存好几个月的财物才能吃上一回呢？

「振华，振华！」屋外传来一阵喊声，没等林振华答应，门就被推开了，紧接着好几个小青年一涌而入，把林振华围在垓心，亲亲热热地问长问短起来。

「勇群，红阳，少哲！」林振华澎湃地喊着朋友们的名字，和他们互相拍打着。这好几个人，都是厂里的职工子弟，在林振华当兵之前，是和他一块在社会上瞎混的铁哥们。

赵勇群，老爹是翻砂工，他自己也有一把好力气，人高马大，热衷于用拳头摆平各种事情，自然，事后往往就是被老爹拎过去再摆平一次。

褚红阳，老爹是供销科长，家里有点小财物，他喜欢满世界交朋友，经常偷家里的烟酒出来请客，人缘不错。

彭少哲，老爹是技术科的，他从小读过几本书，见识比其他的伙伴多些许，喜欢自称自己是智多星。每次几个人出去寻衅打架，坏点子都是他出的。但每次惹了事赶了回来，唯一能够不挨家里打的就是他。

「振华，我听人说你回来了，作何也不去找我们？」褚红阳抱怨道。

「我回来以后在魏阿姨家里吃的饭，这才刚到家，家里还得收拾收拾。」林振华解释道。

「去她家吃何饭，接风的饭应当和我们哥们吃嘛。」赵勇群道。

彭少哲横了他一眼，道：「我们哪有财物请振华吃饭？我看杨欣她妈前两天就买了不少菜，早就准备好了的。」

「那也不如我们哥们一起吃得开心，对不对？」褚红阳道。

「要不，晚上这顿咱们一起吃？」赵勇群提议道，「我还有两块钱，你们再凑点，我们去买点菜来在振华家里做。」

「我出一瓶酒。」褚红阳说着，变戏法一般地从身后拿出一瓶酒来。林振华看了一眼，是最普通的那种白酒，酒瓶盖还不是原装的，而是换了一人木塞子。林振华知道，褚红阳的父亲在厂里负责供销，经常有些接来送往的业务，要陪客人吃饭。送走客人之后，酒台面上剩下的白酒他是有权利带回家去喝的，不过，拿走这样的酒，每瓶也要给食堂交两毛财物，否则就属于贪污了。褚红阳拿来的酒，就是这种来历。

「不用你们破费了，这顿饭算我的吧。」林振华出声道。他注意到妹妹从外面赶了回来，便喊了一声：「小芳，你去买点菜，我箱子里还有酒，今日夜晚，我和勇群、红阳他们聚一聚。」

林芳华看了赵勇群等人一眼，倒也没什么反感的表示，这些江湖混混对于家里人都是挺不错的，林振华去当兵这两年，有时候林芳华在学校里有些小麻烦的时候，也都是赵勇群他们好几个帮她摆平的。

「小芳，买点好菜，弄只鸡。」林振华把妹妹拉到屋外，小声地对交代道。

「你疯了，不过年只不过节，哪有吃鸡的？」林芳华瞪着双眸斥道。

「呃，那就来点排骨吧。」

「没肉票了。」林芳华道，现在业已是月底了，肉票早就用完了。

「那你说有什么吧？」林振华一筹莫展，只好把打定主意权交给妹妹。

林芳华倒也不愿意让哥哥失望，说了声：「我去看看吧。」随后便挎上菜篮子走了，厂子外面就有一个小菜场，有些周遭的农民在那里卖菜。

「怎么样，哥几个现在都在哪混着呢？」林振华回到屋里，对好几个哥们问道，他现在也要开始习惯于使用工人的语言来与人交流了。

「还能在哪，都在当临时工呗。」赵勇群道，「你走了以后没多久，我们就都进厂当临时工了，红阳在管仓库，少哲在晒图室，都是好地方，就是我苦了，跟着我老爸在翻砂车间，负责运砂箱。」

「这叫人尽其才嘛。」彭少哲笑言，「我们三个人，就数你身体好，力气大，你不搬砂箱，谁搬？」

林振华道：「还不清楚我会分一个何工种呢。」

褚红阳道：「你不管分什么工种，也比我们强。你是正式工，一进厂就是37块财物。我们是临时工，一人月24块半。就这些财物，财务科还不直接发给我们，都是我们老爸代领的。」

「你们作何不当正式工？」林振华傻乎乎地问道，对于当年的制度，他基本上就是个白痴。

「你以为正式工这么好当？」彭少哲道，「你是退伍军人，又有你爹妈的指标空着，是以你一进厂就能当正式工。我们要转正式工，得等老爹老娘有一个退休，才能有名额。」

「我爸才42岁，等他退休，我自己就先退休了。」褚红阳郁闷地说。

「你愁何？」赵勇群道，「你爸好歹也是中层干部，如果有招工名额，读书定是优先照顾你们这些人的，我爸就是一人工人，真正苦的是我们。」

赵勇群的话虽是这样说着，但对褚红阳却没有一丝反感的意思，那年头，能搞不正之风是人家的本事，自己没本事也不会怨别人。

这是一天之内第二个跟他谈工种的人了，看来厂里的人对于工种这个问题真是挺敏感的。林振华摇头叹息：「次日上班再说吧，分我什么工种，就干何工种呗。」

褚红阳估计也是认同赵勇群的话，所以也没有反驳，而是直接把话题拉回到林振华的身上：「振华，你去找厂长没有，给你分了何工种？」

林振华这样说，也是这样想的。厂子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于计划经济的模式了，一人工种一旦确定下来，就是终身的事情，是以大家对分工种极其重视。但林振华清楚，几年之后，整个国家的经济管理模式将会发生天翻地覆般的变化，农民会变成炒房客，八级钳工会去开早点铺，教授会变成老板，老板也会到高校去当什么客座教授，现在费这么多力气去定一个何工种，未来会显得很可笑的。

「振华，你是不是当兵当傻了？」彭少哲纳闷地说，「你理应还有点退伍金吧？没全部花掉吧？还不赶紧去买点好烟好酒，夜晚提到厂长家去。现在要攻个山头，没有二十响和手榴弹是不行的。」

「二十响和手榴弹？」林振华一愣，我倒啊，这还是工厂吗。

「作何，你们在部队里不这样说吗？」彭少哲问道，「二十响就是香烟，手榴弹就是酒瓶子啊。」

林振华呵呵笑言：「我哪有财物给他们送礼，我不会留着财物娶媳妇啊？再说了，过两年我妹要上读书阁，也得留点钱吧。」

「上读书阁？」褚红阳笑了，「小芳的成绩跟我妹妹一样，还上得了读书阁？你别开玩笑了。今年高考，咱们厂的子弟连一个中专都没上，你还想着小芳能上读书阁？」

林振华彻底无语了，他实在无法跟这帮哥们说，自己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林振华了，自己是华青读书阁的研究生，指导个把高中生高考跟玩儿似的。

林芳华买菜回来了，菜篮子里除了有几样青菜之外，竟然还有一条三斤多重的大草鱼，丰华县有章江流过，盛产淡水鱼。那年代里商品经济不发达，捕鱼的人少，所以经常能够捕到一些很大的鱼。厂子里的工人们收入都不高，平时少有人会买这样大的鱼吃，林芳华也是为了不扫哥哥的兴，才咬咬牙买了一条大鱼。

「哟，有鱼啊，不错。」林振华喜道，「这条鱼归我做，我给大家露一手绝活。」

「你会做饭？」包括林芳华在内，所有的人都露出一脸不信任的样子。

林振华笑着说：「**说过，解放军是一所读书阁校，我当了两年兵，好歹也算是大专毕业吧。做条鱼有何难的。这样吧，青菜由小芳做，鱼交给我了，保证让大家吃得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