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水煮鱼宴

「哥，你怎么又去买了鱼？」

注意到林振华拎着一条大草鱼从外面赶了回来，林芳华满脸不高兴地埋怨着。这是又一人周末，林振华告诉妹妹说要改善一下生活，然后就自己亲自上街买菜去了。

在过去一个星期里，林芳华当家庭主妇，每天饭台面上见不到一点荤菜，林振华业已快要崩溃了。林芳华这是从未有过的当家，她把周围大人们教她的勤俭持家思想发挥到了极致，每一分钱都攥得紧紧的，以至于林家的伙食比其他家都要简单，这让习惯于顿顿有肉的林振华如何能够适应。

「咦，上星期给你做的水煮鱼，你不是说没吃够吗？今日我专门再做一次，尽你吃够，剩下的我再吃。」林振华兴致勃勃地说道。

「好东西哪能这样吃啊。魏阿姨说了，过日子要细水长流才行。」

「不会吧，我只不过就是买了一条鱼而已，才两块钱，这如果不算细水，那得多细才算细水啊？」

「你就知道浪费财物。」林芳华道，「两块钱不是财物吗？我们家才两个人吃饭，一顿饭就吃掉两块财物，那得有多少钱来吃啊？」

林振华气不打一处来：「我说小芳，我是哥哥还是你是哥哥？挣财物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只负责吃就行了。我花两块财物你就在这里唧唧歪歪的，你打算让我变成汤司令呢？」

「何是汤司令啊？」林芳华脑子也转只不过来了。

林振华把汤司令的典故给林芳华讲了一遍，林芳华哈哈大笑：「这也太节省了吧？」

「的确如此，我告诉你，财物不是省出来的，财物是挣出来的。等过了这一段，我出去挣点财物，别说草鱼，鲍鱼我都能天天弄给你吃。」

「你就吹牛吧。」林芳华嘟哝道，只不过，她马上又不由得想到了一件事：「哥，你如果做水煮鱼的话，我把杨欣请来一起吃好不好？」

「为什么？」林振华一时没适应过妹妹的意识流，刚刚还抱怨说不该买鱼吃，一转眼就想着要请客人来吃了。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林芳华道，「她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叫上我一起吃的，水煮鱼这么好吃的东西，我作何能不叫她？」

「叫她的话，那杨叔和魏阿姨怎么办？还有杨涛？」林振华忧心道，这条鱼虽说也有三斤多重，但要是来的人多了，可就不够分了。林振华自己吃不吃无所谓，他是希望能够让林芳华吃得尽兴。在后世的时候，七八个人聚餐，饭桌上有一条三斤重的鱼自然是够吃的，那是因为还有其他的菜，加上大家肚子里的油水多，所以饭量小。在这个年代，三个人吃一条鱼都业已不够了，要是来了六七个人，小芳估计只能捞到几片鱼骨头吃了。

「我也叫他们一下，他们要是不来就算了。」林芳华出声道，她清楚，不仅如此好几个人读书定是不会来的，毕竟小兄妹俩做点吃的也不容易，大人怎么好意思来分着吃？

「去吧。」林振华大手一挥，林芳华像只小鸟似地飞了出去。

当水煮鱼里的辣椒发出浓香的时候，林芳华拉着杨欣迈入了家门，杨欣在林振华面前还是有些拘束，只不过当她注意到满满一盆泛着油光的水煮鱼时，也不禁食指大动了。

「小华哥，这是你做的？」杨欣不相信地问道。

「那是自然，这个地方又没有别人，难道是什么田螺姑娘爬出来做的？」林振华笑言。

林芳华手脚麻利地拿来了碗筷，分了一套给杨欣，叫道：「杨欣，快动手吧，晚了可就只剩下鱼骨头了。」

杨欣夹起一块片得薄薄的鱼肉，搁进嘴里，鲜嫩的鱼肉顿时就融化在她的舌尖上了，只留下满口辣辣的香气。她哈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又往嘴里夹了一块，强烈的辣味让她的双眸里泛出了些许泪光，她就用这迷离的双眸看了林振华一眼，觉着跟前此物少年像是多了一些什么异样的东西。

「怎么样，杨欣，好吃吧？我跟你说过的，我哥做的水煮鱼特别好吃。」林芳华的嘴一刻也没停，尽管被辣得丝丝叫，但兴致却是越来越高。刚看到林振华买鱼赶了回来时，她还有些埋怨，现在已经把这埋怨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杨欣有些害羞地笑笑，小声说道：「嗯，真的很好吃，我回去让我妈也做来尝尝。只不过嘛，我妈估计不会做的，放了这么多油，够我们家半个月的量了。」

林芳华指着林振华对杨欣出声道：「杨欣，你不清楚，此物花花公子，花钱像流水一样。他竟然跑到黑市上去买高价油来做鱼吃。这条鱼花了两块多财物，这起码用了半斤油，也得一块多财物呢。」

林振华看着两个小姑娘吃得如此开心的样子，心里倒比自己吃了多少鱼还要高兴。他忍着自己的食欲，只是象征性地夹了几块鱼骨在嘴里品了品，把大多数的鱼都留给了林芳华和杨欣。他发现，杨欣虽然满脸不好意思的样子，但吃的也是一点也不少，看起来她是真的很喜欢吃这道菜，以至于食欲战胜了羞涩。

「你们吃得开心就好，下星期我再给你们做。」

「何？」林芳华抬头看着林振华，嘴里塞着鱼肉，含含糊糊地出声道，「不行不行，这样的东西，一个月吃一回就能够了，不许你再去买了。」

杨欣也劝道：「小华哥，你真的要节省一点用财物。你现在有点退伍费，可是迟早是要用完的。我爹妈还说呢，你买那么好的烟和酒，真是不会过日子，以后你用钱的机会还多得很呢。」

林振华道：「得得得，小芳管我还不够，又多了一人你来管我。你们放心，我有本事花钱，自然就有本事挣财物。你们就放心吧。」

杨欣听到林振华说起挣财物的事，猛然想起自己还有话要对林振华说。她置于筷子，郑重地问道：「小华哥，我听说前些天朱厂长跟你说，只要有礼了好学技术，他能够想办法让你去当技工，有这事吗？」

林振华点点头：「有啊。」

「那你还不抓紧时间去学点技术？」

「我现在当着搬运工呢，哪有机会学技术？」林振华故意装蒜。

杨欣迟疑地说：「其实，你能够找个师傅教教你的。要是你实在找不到师傅，要不，我把我会的，先教你，我再跟我师傅学新的，你看怎么样？」

「你教我？」林振华瞪大了双眸，这玩笑可开大了，堂堂华青读书阁机械系的研究生，拜一个初中毕业的小萝莉当老师？这似乎有点像唐伯虎自降身份去当家奴，可是人家的目的是勾引秋香，自己呢？莫非要勾引杨欣，这小姑娘才16岁啊。

「其实我也不一定能教你，我自己学得也不太好的，只不过……只不过……」杨欣颇有些为难的样子，看起来她是真的想帮林振华，却忧心自己的能力还达不到此物程度。

林振华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杨欣，我作何觉着你师傅姜铁梅对我有意见啊？那天我在车间跟她打招呼，她连理都不带理的。」

「她就是这样的脾气。」杨欣道，「其实，姜师傅人挺好的，就是家里的负担太重了，然后脾气就不太好了。她不单对你这样，对我也……」

「这就是传说中的更年期综合症啊。」林振华感叹道，「对于你在她手下学技术，我深表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