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开洋荤了

车到广州，祁仲谋带着兰武峰下了车，熟门熟路地找到公交车站，赶奔那二轻招待所去了。临走之前，他已经详细地向林振华讲了招待所的位置以及乘车路线，林振华交代他，办完事之后务必要等他见上一面，祁仲谋爽快地答应了。

汉华厂的一行人都是从未有过的到广州，站在广州火车站，两眼一摸黑。不过斯皮舍尔公司业已帮忙给安排了一位叫舒曼的姑娘前来接站，还开来了一辆中巴车，直接把一行人带到了秀河宾馆。

「我的妈呀，这么高的楼，怕有好几十层吧？」钟如林一下车就仰起脖子望着秀河宾馆的主楼，啧啧不已。汉华机械厂只有几幢两层的小楼，余下的都是平房。即使是在省城南都市，最高的楼也就是六层左右，钟如林从来也没有见过比六层更高的楼。

「哪有几十层，也就是九层吧……要不就是十层。」孔海江出手指头数了数，结果还是没数清楚。

「这个楼算不上多高，广州最高的楼是27层大楼，那是咱们全中国最高的楼。」朱铁军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尽管没来过广州，但对于「27层大楼」的传说还是极其熟悉的。

所谓27层大楼，是指1966年建成的广州宾馆，主楼27层，高86.51米，位于珠江边的海珠广场，一度是全国的最高建筑，是广州人的骄傲，也是全国人民心目中的一处圣地。只不过，到1976年，广州市又建成了更高的白云宾馆，主楼33层，高114.05米，再创全国最高纪录。由于建成还没几年，是以此物33层楼反而不如27层大楼那样著名。

骆沁生是工人出身，见识也不多，他震惊地问道：「27层楼啊？那得有多少个房间啊。」

朱铁军笑道：「具体有多少室内，我倒是不清楚。不过，听说有一年广交会的时候，日本鬼子想跟我们捣乱，说要把27层大楼统统包下来。当时咱们的工作人员不敢做主啊，你想，大楼全让日本人住了，其他外宾怎么办？此物事情上报到周总理彼处，周总理指示：同意，让日本人包。」

「真的让日本人包了？」钟如林好奇地追问道。

朱铁军道：「周总理说，日本人要包能够，但有个条件，第一人房间免费，第二个室内加1分财物，第三个室内加2分财物，这样一贯加下去。日本人一想，这一个室内才加1分钱，无所谓啊。结果，他们自己把楼里的室内算了一遍，算完才发现，他们把裤子都卖了也住不起了。你们想想看，这个楼得有多少个房间？」

「哈哈，周总理真是太有办法了。」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林振华也被众人的情绪感染了，在当年，曾有过无数中国人与外国人斗智的故事，其中都会涉及到些许人们尊敬的国家领导人。有些故事其实只是传说而已，但人们仍然津津乐道，信以为真。只不过，大多数的这种故事都有一人特点，那就是中国人很穷，外国人很富，中国人与外国人斗智，更像是阿凡提和地主老财斗智那样，显示的仅仅是穷人的智慧。

「各位，请进吧，房间业已给各位开好。」舒曼向众人出声道。

众人随着舒曼进入了秀河宾馆，乘电梯上了六楼。除了朱铁军和林振华之外，其他的人都是紧张兮兮的，毕竟一直也没有到过如此高档的场合。

舒曼手里拿着从服务台领来的钥匙，挨个打开室内门，安排众人住下。斯皮舍尔机构出手极其大方，给每个人都安排了一人室内，这让汉华厂的各位好生觉着浪费。

「小舒，我注意到这室内里明明有两张床嘛，能够安排两个人住啊，不用开六间房了。」朱铁军这样对舒曼说道。

「朱厂长，这都是斯皮舍尔机构的福特先生交代好的，房费业已由他们付过了，您不用担心。」舒曼职业性地出声道。

朱铁军道：「这也太浪费了。」

林振华笑道：「朱厂长，甭管他们，反正是美国人出财物。他们愿意多出，咱们国家不也能够多挣点外汇吗？」

「唉，既来之，则安之吧。」朱铁军最后出声道。

走进房间，各人又大惊小怪了一通，每个室内不但都有卫生间，冷热水，居然还有一台小小的电视机，要清楚，电视机在那个年月里可是稀罕物件。

「小华，这一人晚上，要花多少财物啊？」钟如林偷偷地问林振华道。

林振华手一摊：「我也不清楚，或许十块八块吧。」

「十块八块！」钟如林直咂舌，「我的妈呀，就这样住一个夜晚，我一个礼拜的工资就没有了。」

「放心吧，钟师傅，你没听舒同志说了吗，这钱都是美国人出的，咱们就拿美国人的财物开开眼界，这可是真正的开洋荤哦。」孔海江乐呵呵地出声道，他不由得为自己争取到这次出差机会而感到庆幸了，身为办公室主任，他出差的机会不算少，但住这种高档酒店可是平生第一次。

舒曼站在走廊里，随时为分住在各个房间的人提供入住高档酒店的技术指导。作为一人广州人，她对于来自江南省小县城的客人会有什么表现早有心理准备了。这些人中，唯一让舒曼觉着有些惊奇的，自然是林振华，舒曼能够从林振华的言行中感觉到，这个年轻人非但没有被宾馆的高档所吓倒，相反，对于宾馆的条件像是还有些许鄙夷的神色。

朱铁军惦记着放在货场里的设备，让大家放下行李，简单洗漱一番之后，就直接开始工作了。舒曼带着众人先去了货场，拿提货单提了货，然后便开始联系火车车皮。在经历了堪比过五关斩六将的一番扯皮之后，托运手续总算是办妥了，机床将在两天后装车发运。

「好了，现在咱们只有等着了。」范世斌出声道，「到时候，咱们要亲眼看着搬运工人把机床装上车，然后才能回丰华去。」

「有这个必要吗？」林振华追问道，「范科长，你不会是想让我和钟师傅负责装车吧？这台机床可不是我们两个人能够搬得动的。」

范世斌道：「小林，你没看过报纸啊，前一段，报纸上在猛批铁路上的野蛮装卸，那些搬运工人，不管什么东西都是直接从车上往下推，包括电视机都有直接推下来摔烂的。咱们这可是精密机床，磕碰一下，我们后悔都来不及了。」

「的确如此。」朱铁军道，「我们这么多人过来，就是要在装车的时候多几双双眸盯着。到时候，小孔要多准备几包烟，给搬运工一人发一包，千万别省财物，让这些搬运工多点责任心。」

「没问题，朱厂长，出来之前，蒋厂长已经给我批了经费了。」孔海江伶俐地说道。

「现在没事了，大家有什么安排？」朱铁军看着众人追问道。

「朱厂长，你说的那个27层大楼在何地方，我们能不能去看一眼啊？」钟如林请求道。

「我也想去看看。」骆沁生道，「最好能借个相机，到那楼下照张相，留个纪念。」

「对，我也想照张相。」钟如林也出声道。

「舒小姐，你看这些能给安排一下吗？」林振华看着舒曼追问道。

舒曼白了林振华一眼，像是是对小姐这个称呼有些不满。只不过，她对于汉华厂一干人等的请求还是给予了满足：「各位，福特先生专门交代过，让我照顾好各位在广州期间的生活。大家有何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我会给大家想办法解决。现在我先带大家去海珠广场，我们可以看一下27层大楼，我会给大家安排照相。接下来，各位估计还要去买一些东西吧，难得来一次广州，是不是要给爱人和孩子买一些纪念品之类的。最后，我会替斯皮舍尔机构招待大家吃一顿便饭，广州有些许地方特色的菜还是值得品尝一下的。」

林振华笑言：「看来，你真有当导游的潜质。」

「什么叫导游？」舒曼不解。

「就是……」林振华想了一下，还想不出一个好的解释，「反正就是比较熟悉当地情况，负责给旅游者安排行程的人吧。」

「我们做外事工作的，常年都是干此物，习惯了。」舒曼说道。

「舒小姐，我问一下，福特有没有专门交代过我的事情？」林振华把舒曼拉到一面，小声地问道，福特现在不在广州，那年月也不时兴移动电话，所以林振华根本无法与福特取得联系，他猜想，自己托福特办的事情，福特应当会交代给舒曼的。

舒曼点了点头，看其他人都在欣赏街景，没人注意到他俩，便从小坤包里掏出一人信封，交给林振华，出声道：「林同志，这是福特给你的东西，是广州火车站货场的提货单，你只要去提了货，再自己办理手续运走就可以了。我给你安排了一辆吉普车和一名司机，司机今日全天都会陪着你，随便你去办何事情。」

「那就多谢了。」林振华出声道，「请问，你知道二轻招待所怎么走吗？」

舒曼道：「没问题，我们司机也知道，你跟他说就能够了。」

「那好。」林振华来到朱铁军面前，请示道：「朱厂长，现在这边的事业已办完了，舒小姐会安排你们去海珠广场玩，我就不去了。我在这边还有些许私事，想请个假去处理一下，你看可以吗？」

「你去吧，注意安全。」朱铁军道，他不清楚林振华说的私事是怎么回事，只不过，林振华立下这样大的功劳，这样一点行动的自主权还是可以有的。朱铁军有些怀疑林振华可能是去与福特单独联系去了，他对此也不打算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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