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大款朋友

秀河宾馆，汉华厂的好几个人已经酒足菜饱赶了回来了。众人逛了大半天，意犹未已，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是以大家都不急于回室内去看电视，而是挤在朱铁军的房间里闲聊，孔海江发挥了办公间主任的特长，从服务员彼处要来了多余的茶杯，给大家都沏上了茶。

「笃笃笃……」有人敲门。

孔海江霍然起身身，过去拉开了房门，只见林振华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

「哟，小林，你上哪去了？」孔海江问道，他看了看林振华手上拎的东西，羡慕地出声道，「这都是你买的？这么多？」

「呃，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林振华迈入屋来，大家这才发现，在他身后方，还跟着一位西服革履的中年男子，那年代，寻常人是绝对不会穿西服的，穿西服的人，不是外宾，就是大款。

「这是我的朋友，四川中意集团的董事长，祁仲谋先生。」林振华郑重其事地向众人介绍道，之后，他又向祁仲谋介绍了汉华厂的各位，祁仲谋颇有总裁风度地向大家微微颔首。林振华心中暗暗好笑，此物祁仲谋真是一人天才，让他客串一把大老板，他居然演得有模有样的。

「祁先生，有礼了。」朱铁军和祁仲谋握了握手，招呼他落座。

「小林，你的这位朋友，是大老板吧？」钟如林小声地问着林振华。

祁仲谋听到了钟如林的话，不等林振华回答，他便扭头对钟如林说道：「我不是什么大老板，不好意思，起步太晚，现在我的公司资产还不到300万。」

「300万！」所有的人都惊住了，整个汉华机械厂的资产才400多万，而眼前这个人竟然个人名下就有300万，这是何等的大款啊。

朱铁军毕竟是领导，有些领导风范，不像其他人那样把惊奇写在面上，他平静地追问道：「祁先生，你和小林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小林有你这样出色的朋友，我们都还不清楚呢。」

祁仲谋微微一笑，道：「呵呵，我认识小林的时候，还没有做现在此物机构。那时候我在单位上做采购员，出差的时候遇到歹徒抢劫，当时小林正好路过，出手相救，打跑了歹徒，救了我的性命。」

「那时候我在部队服役。」林振华向众人解释道，此物故事本来就是他和祁仲谋一起编的，中间的细节自然需要他来补充的。

「那以后，我一贯在找小林，想向他说一声感谢。谁清楚，这次出差，在火车上居然碰巧就遇上了小林。」祁仲谋继续说道。

「小林，你今天没和我们一起玩，就是去看祁先生去了？」孔海江追问道。

「是的，祁先生非要请我吃饭不可，喝的还是茅台。」林振华半真半假地说道，今天晚上他们喝的的确是茅台，况且也的确是祁仲谋请的客。

「茅台啊！要八块钱一瓶呢。」骆沁生在一旁小声地向钟如林解释道。

祁仲谋接过林振华手里拎的东西，摆到桌上，出声道：「今天我过来，主要是小林说他的领导都在这边，我觉着只不过来拜访一下，实在是太失理了。只因来得很匆忙，也来不及做何准备，只有我们机构采购的一点小礼品，送给大家，各位请不要嫌弃。」

说罢，他便开始给大家分发礼品，送给朱铁军的，是一部四喇叭收录机，送给其他人的，则各是一部带短波的高档收音机。这是读书定要区别开的，否则领导的地位就体现不出来了。除了收录机和收音机这样的大件之外，还有一些折叠伞、尼龙袜、钢笔这样的小件礼品，这是人人都有的。

「这太贵重了，我可不能收。」朱铁军望着这部一尺来长、半尺来高的索尼收录机，连连摆手。这样的收录机他是见过的，过去在部队的时候，团部就有一台，现在的汉华机械厂工会也有一台，价格大约是200多块钱，这业已超出一般朋友馈赠的范畴了。

众人都望着祁仲谋，等着他如何表示。其实，每个人都希望朱铁军能够收下这部收录机，他如果收了，大家也就能够收下其他的礼品了。要是朱铁军坚决不收，大家的收音机也就不便收了。

祁仲谋呵呵一笑，说道：「朱厂长，你就不必客气了。我们之间并没有何利害关系，我送礼给你，完全就是朋友之交嘛，这不违反政策的。」

林振华也在旁边敲着边鼓：「朱厂长，你就收下吧。祁总是个爽快人，这点财物对于祁总算不上何的。再说，你如果不收，我们也不便收，是不是？」

其余的人听出了林振华的暗示，也纷纷开始帮腔。朱铁军一看，自己要是不收，估计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了，再考虑到自己与祁仲谋的确没有何利害关系，收了这个也算不上是受贿，便也就不再推辞了。只不过，朱铁军心里明白，祁仲谋此举，自然是看在林振华的面子上，看来，未来自己的确是要多关照关照林振华了。

祁仲谋完成了帮林振华送礼的任务，假意又和大家客气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他送给大家的这些东西，其实都是林振华让福特从香港采购过来的。林振华清楚，自己无权无势，也没有何背景，只有利用自己的海外关系和业已到手的这些金财物来铺开道路。他让福特给自己准备了各种档次的商品，准备在合适的时候送给合适的人。

这一次，林振华借祁仲谋之手给同来的这些领导和同事送礼，一是为了搞好与这些人的关系，毕竟其中包括了一人副厂长、一人办公间主任、一个技术科长和一人车间主任，这都是实权人物。第二个理由则是为了让大家清楚自己有一人大款的朋友，这样未来林振华自己有些高消费的举动，大家也就不会说三道四了。

林振华把祁仲谋送出宾馆，再回到朱铁军室内时，发现大家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

「嗨，大家好！」林振华尴尬地向大家打着招呼。

「小华，你太有本事了，这样有财物的朋友都能认识。」钟如林亲热地出声道。

刚才这会工夫，他们几个人都业已仔细验看过祁仲谋送给自己的礼品了，发现都是进口的高档货。每个人都在想象着，回去把那两双进口尼龙袜送给老婆的时候，老婆的眼睛里会有怎样耀眼的光彩……没准，自己还能获得一人久违的热吻吧。

「小林，此物高档收录机，我真的不能收。要不，你拿走吧，反正是你的朋友送的。」朱铁军苦恼地说道。

林振华笑道：「朱厂长，你就收着吧，实不相瞒，我也有一人呢。」

「要不，我把它交给团委，平时你们年少人搞活动的时候用。我就说是你捐给团委的。」朱铁军继续建议道。

林振华道：「朱厂长，你这样做就没意思了，你是看不起我小林，还是看不起我的朋友？我朋友现在也是一分钟上百块钱进项的人，他能陪我到这个地方来坐这一人小时，就是只因尊敬我的同事。你这样做，未免把我朋友看成趋炎附势之徒了，生怕他未来有求于你，是不是？」

「此物……」朱铁军语塞了，在这种人际关系的问题上，朱铁军的确不擅长。

「朱厂长，我觉着收祁总的礼物不算是犯错误。」孔海江插话道，「我们和他并没有业务联系，而且他一人300多万资产的企业，也不会有什么不正当的事情要找我们的。对于祁总这样财大气粗的老板来说，一台收录机算得了何？不就相当于我们平时送支烟的样子吗？」

「的确如此，没错。」其余好几个人都连声附和。

「唉，我真的没有收过别人这么贵重的礼物。」朱铁军颓然地出声道，他开始把收录机拿到手上玩弄起来，双眸里透着喜爱的神色：「小林，你不知道，我女儿前些天也不清楚是注意到哪个同学家里有录音机，回来就吵着说也想买。结果她跟她妈妈一说，你猜她妈妈说什么？」

「说什么？」众人一齐追问道，或许他们并没有这样强烈的好奇心，但领导在说话的时候，大家还是得捧捧场的。

「她妈妈说，你看吧，我和你爸两个人就这一百多块财物的工资，全家五口人要吃饭，你说哪个能够不吃饭吧，省下钱就可以买录音机了。」

「哈哈哈哈。」众人一齐笑了起来，范世斌深有感触地出声道：「可不是吗，咱们这些挣死工资的，存点财物买个大件，都是从嘴里省下来的。你说这手表和自行车是平常上班要用的，没办法，只好咬着牙买。这录音机买了有何用？可是，这帮孩子就喜欢，还说要听什么邓丽君。哎呀，此物邓丽君的歌我听过一次，软绵绵的，根本就听不下去。」

林振华道：「朱厂长，这回你女儿该开心坏了，读书定要说你这个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我会跟她说的，这是林哥哥的朋友送的，让她感谢你就好了。」朱铁军说道，他已经决定接受这部收录机了。

「朱厂长，现在收录机有了，得买几盘磁带吧，你女儿是不是也喜欢邓丽君啊，要不，明天到街上给她买两盘？」林振华提醒道。

「好，给她买两盘。」朱铁军下决心似地说道，「我少抽几包烟吧，满足一下她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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