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 美国苹果

吃过晚饭以后，林振华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县城，赶了回来的时候，车上多了两个大纸箱子。

南方的春天，阴冷多雨，天一黑，路上就没何人了，林振华选择此物时候去拉东西，也是为了避开大家的关注。为了进一步掩人耳目，他刻意在箱子上又包了一层报纸，让人看不到纸箱上原有的英文标识。这样即使偶尔遇到个何人问上一句，他也可以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林振华骑着车，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来到了胡杨的家大门处。他把车支在门边，微微叩了叩房门。

「谁呀？」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胡师母，我是小林。」林振华答，他听出屋里是胡杨的妻子秦瑛，她是容器车间的统计员。在厂子里，大家对于双职工家庭的女主人有时候是称呼师傅，有时候称呼师母，是以叫秦瑛为秦师傅或者胡师母，都是能够的。如果是单职工家庭，那么家属就只能被叫作师母了，许多工人家属的真实姓氏根本就无人清楚。

秦瑛过来开了门，她看看林振华身后方，有些奇怪地追问道：「小林，怎么是你一个人？」

「就是我一人人啊？」林振华有些好奇，自己难道说过要带谁一起来吗？

「老胡没跟你在一起？」

「何，胡师傅还没回来？」林振华愣了。

就在这时，胡杨的声线从后面传来了：「抱歉抱歉，我看书看入迷了，忘了回家了。」

「看何书呢？」秦瑛用略带埋怨的语气问道，「饭都没吃，你也不觉着饿？」

「不饿，不饿，一点都不饿。」胡杨满脸喜色，他挥着手上的一本英文原版书，对秦瑛出声道：「小瑛，你看，这是小林借给我的，《高速切削原理》，实在是太好了。小瑛，你依稀记得……」

「老胡，有客人呢。」秦瑛不动声色地打断了胡杨的诉说，她指了指林振华道：「小林有事找你呢。」

胡杨连忙转头对林振华笑言：「小林，不好意思，我方才才想起你说过夜晚要来我家，这就紧赶慢赶地跑赶了回来了。秦瑛知道的，我这个人就喜欢看书，一看起书来，何都忘了。」

林振华微微笑着，他现在能够读书定，胡杨的身上，是读书定有一些故事的，至于此物故事到底是何，未来必然会有答案。从胡杨与秦瑛的对话中，他还能够判断出来，秦瑛一定也是此物故事中的人物。他忍不住打亮了秦瑛一眼，发现这位相貌平凡的中年女工眼睛里有着一种与他人相异的神采，这是那种受过良好教育的知识女性才有的睿智的神采。

「小林，你找我何事？」胡杨问道，他一眼注意到林振华的自行车上捆着的两个大纸箱子，「对了，你说要给我送礼，这箱子就是吗？」

「没错。」林振华笑道，「老胡，帮帮忙，我们把箱子抬进去再说。」

胡杨不清楚林振华的意思，但他清楚林振华读书定不会是那种很庸俗的送礼者，更何况，自己只是一人木模工，林振华也没何需要向自己行贿的事情。他走上前去，帮着林振华把捆箱子的绳子解开，然后与林振华一起抬着箱子进了屋。秦瑛在一旁帮他们照应着，以防一不小心，箱子磕到了门上。

「什么东西，死沉死沉的。」胡杨放下箱子，追问道。

林振华让秦瑛把门关上，随后说道：「其实也没何，就是一箱美国苹果罢了。」

「美国苹果？」胡杨有些灰心，他摆摆手说：「小林，你留着自己吃吧，或者送些许给厂领导也能够，我家就不需要了。」

林振华笑而不语，他撕开箱子上包着的报纸，又向秦瑛借来剪刀，剪掉了箱子上的包装带，随后从箱子里取出了一个两尺长、一尺多宽，半尺多高的沉甸甸的扁平塑料盒子。他把盒子放在胡杨家吃饭的桌子上，又回身从另一人箱子里取出了一人电视机模样，带屏幕的物件，把它放在扁平盒子的上面。

「这是苹果？」秦瑛诧异地问道。

胡杨嘴唇微微抖动着，眼睛里噙着泪水，微微地说道：「这的确是美国苹果，apple－ii型个人计算机。」

「老胡懂行。」林振华向胡杨翘起一人拇指。

在胡杨的帮助下，林振华把苹果电子设备的电源线给插好了。苹果电子设备使用的是美标插头，与中国使用的电源插座不匹配，只不过这难不住林振华，他直接用老虎钳把美标插头上的接地端拧掉了，剩下两个脚的插头，就正好能够插进胡杨家墙上的插座里。

胡杨望着林振华用老虎钳对付这台在当年堪称天价的设备，不由得胆战心惊。林振华却是满不在乎，在后世计算机普及的年代里，发烧友们折腾计算机的手法比这厉害多了。林振华知道这样一人道理：计算机比足球更经折腾。

一切都收拾妥当，在胡杨和秦瑛紧张的注视下，林振华按开了苹果机的电源，深绿色的屏幕亮了起来，一个光标在屏幕上有节奏地闪动着。

「我没用过，小林，你会吗？」胡杨在一旁说道。

林振华点点头，他坐在桌边，敲动键盘，往计算机里输入了三行命令：

10_print_25*25

20_end

run

屏幕上立即出现了一个答案：625。

胡杨点点头，示意自己看懂了，print此物词他是认识的，至于星号，应当是指相乘的意思。

「来个复杂的。」林振华出声道，他接着又往下敲着命令：

ne

40_next_b

50_print

60_next_a

70_end

run

屏幕上立即列出了一人整齐的数字矩阵，胡杨和秦瑛都看出来了，这是一个九九乘法表。

「太神奇了。」秦瑛低声惊叹道。

胡杨点点头：「的确，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光是看到报纸上说美国人业已推出了个人计算机，却没想到他们能够把编程语言也设计得这样简单，这相当于每个人都可以设计程序了。小林，你敲的此物，就是basic语言吧？」

「的确如此。」林振华霍然起身身来，从箱子里取出一本厚厚的手册，对胡杨出声道：「老胡，关于basic语言的语法，这个地方有一本手册，我相信，以你的智商，一看就明白了。我本来还打算给你翻译出来再给你的，现在看来，我倒是省事了。」

「你是说，这台计算机，放在我这了？」胡杨用不敢相信的语气问道。

「没错啊。」林振华道，他自然清楚此举会给胡杨带来多大的心灵震撼，不过，他在脸上定要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老胡，自从你上次用算盘做完有限元分析之后，我就一贯想着给你弄一台计算机的。这计算机，全厂也只有你才配使用。」

「小林，你这是从哪弄来的？据我在报纸上注意到，美国市场上一台苹果电子设备，要1000多美元呢。」胡杨出声道。

「这一台要稍微贵一点，大概是2600美元吧。它是带48k内存的，能够支持fortran_77。要是要做数**算，basic根本没法玩，实在是太慢了。」

「2600美元？」胡杨舌头吐出老长，「按黑市价，相当于2万多人民币了，小林，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钱？」

林振华对其他人都没有透露过整个事情的真相，对胡杨，他算是说得最多的一个。他相信，胡杨不是那种会泄露秘密的人，事实上，胡杨自己身上就有许多的秘密。

林振华把福特的事情简单地向胡杨说了一下，鉴于胡杨是个行家，林振华没有太过于掩饰，直接就说自己发现了美国机床上的缺陷，并且给他们提出了改进建议。关于z80语言的事情，林振华没有透露，只是说自己从内在逻辑上进行推理，提出了几种可能性，而美国方面的工程师在检查之后，终于发现他的推理是正确的，便便答应给他报酬了。

「这件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胡杨用手抚摸着苹果电子设备，言不由衷地说道。

「老胡，我自己也有一台，这一台，我就是专门替你要的。」林振华道，「老胡，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我清楚一点，龙非池中物，总有一天，你的才华会重新大放异彩的。你难道不想为将来出头之日预先做一些知识上的储备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胡杨摇摇头：「我算何龙。我只是沙漠里的一棵树罢了，永远都见不到水了。」说到水的时候，胡杨微微侧过脸去，不愿意让林振华看到他眼睛里的泪光。

林振华道：「老胡，我清楚，胡杨是沙漠里最有骨气的树。在无雨的沙漠里，胡杨能够一千年不死，死后一千年不倒，倒后一千年不朽。老胡，你要相信，总有云开雾散的那一天的。」

胡杨握住林振华的手，出声道：「小林，患难见真情，你尽管在年龄上算是我的晚辈，但有你这样一个朋友，是我胡杨此生最大的幸事啊。啥也不说了，这台计算机，我留下了，你放心，我不会抱歉它的。」

秦瑛见丈夫点了头，连忙上前安排：「小林，这计算机我们是收下了，可是，它应该放什么地方合适啊？我记得计算机房都是要防尘防静电的，可是你看我们家此物环境……」

林振华心中暗笑，这位胡师母果然不是常人啊，一张口就能说出防尘防静电这样专业的话来，况且她说的是「我依稀记得」，而不是「我听说」，这一词之差，透露出来的信息……

「秦大姐，你不用担心，个人电子设备和那类大中型计算机不太一样，美国人在生产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家庭环境的问题了，其实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照顾的。平时微微拿块布罩一下，别让主板上落了太厚的灰尘就可以。因为咱们南方比较潮湿，如果灰尘太多，再一返潮，有可能会出现短路的情况。不过，这种情况也是很罕见的。」

「好的好的，没问题，我次日就去扯一块布来做一个罩子。」秦瑛从善如流地说道。

胡杨翻拣着装计算机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人花花绿绿的小盒子来，奇怪地问道：「小林，这是何？」

林振华道：「这是美国巧克力，是真正能吃的东西，送给秦波秦涛姐弟俩尝尝鲜吧。」

「呵呵，小林真是有心了。那我替他们姐弟谢谢林叔叔了。」秦瑛欢喜地出声道。胡家是双职工家庭，经济条件比单职工家庭要好些许，两个孩子吃饱饭是没问题的，但巧克力这样奢侈的东西，孩子们还真没有尝过。注意到这漂亮的盒子，秦瑛就能够想象得出，这一盒巧克力会给儿女们带来多大、多长久的一种快乐。

「林叔叔？」林振华暴汗，「我有这么老吗？」胡杨两口子生孩子比较晚，但大女儿秦波也有11岁了，把林振华叫作叔叔，似乎有些夸张。

胡杨笑言：「小林，这是你自己把辈份叫乱了，你管秦瑛叫大姐，那秦波秦涛可不要喊你做叔叔吗？你如果觉着自己不老，以后就要叫秦阿姨。」

「我有这么老吗？」秦瑛白了胡杨一眼，也哈哈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