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科长,这点小意思,请你收下。」
这是在保卫科长苏永盛的家里,林振华和熊立军两个人坐在苏永盛的对面,台面上放着两瓶四特酒,两条红双喜香烟,还有些许乡下的土产,这是他们两个人带过来送给苏永盛的。
「你们这是搞何嘛。」苏永盛用不满的口气斥责道,「快拿回去。」
「苏科长,过去我能去当兵,也是蒙你照顾的,一直也没机会谢你。这次正好借着小熊的事情,一起感谢你。」林振华满脸诚意地出声道。
「我跟你爸妈过去都是很好的同事,照顾你一下是应该的,你拿东西来就太见外了。这么多东西,很贵的吧?」苏永盛拖着长腔出声道。
林振华赶紧说:「其实,也没花什么财物。这都是我一人朋友拿给我的,我也不抽烟,不喝酒,是以就转送给苏科长了。」
苏永盛此前的做作,只是表示一种姿态,他自然知道林振华和熊立军拎着东西来找他,读书定是有所求的。既然有所求,那么他收下这些东西也就合情合理了。听到林振华说起自己的朋友,苏永盛饶有兴趣地打听道:「你那个朋友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很有钱是吧?听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这样一问,就把送礼的事情给绕开了,大家心照不宣,自然也就不会再提了。
关于林振华和他的大款朋友的故事,在汉华厂现在已经有了若干个不同的版本。与林振华同去广州的那些人,赶了回来之时曾约定了要守口如瓶,但回来之后,每个人都忍不住把这段八卦告诉了与自己最为要好的朋友,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说此事不宜外传。这些最为要好的朋友接着又把故事告诉了自己的最最要好的朋友,便全厂就无人不知了。
这个效果,倒是林振华所希望达到的,毕竟大款朋友是一个很神秘的存在,自己是大款朋友的救命恩人,对方拿出十万八万来酬谢自己,也是在情理之中的。这样,林振华就为自己的财富来源找到了一人合适的说法,别人或许会嫉妒,但找不出其中的破绽。
听到苏永盛的问话,林振华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他答道:「其实也说不上是何救命恩人,只是我那朋友比较仗义,一点小事也念念不忘的。」
「我就很喜欢这种仗义的人,这世界上的钱是挣不完的,如果连朋友都不认,那挣了财物又有何用?」苏永盛念念叨叨地出声道。
大家又扯了一些没有营养的闲话之后,苏永盛终于言归正题:「小林,小熊,你们两个过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林振华指了指熊立军,道:「今日主要是小熊找苏科长有点事情,我跟他在搬运班的时候关系很好,是以就陪他来了。」
苏永盛对熊立军点点头,道:「小熊,你辞职此物事情,实在是胆子太大了。不过呢,年少人,敢想敢干,也是好事。说吧,你来找我,有何事情?」
熊立军道:「苏科长,你也清楚,我现在辞职手续业已办下来了,待业证也领了,我想自己开一人小商店,这就需要办一人个体营业执照。可是我今日去工商局问了,人家说手续很麻烦,办下来得好几个月的时间。我听说苏科长和县里各个局的关系都很好,所以我想请苏科长给帮个忙。」
「是这样……」苏永盛点点头,然后就不再吭声了,既不说能帮忙,也不说不能帮忙。
汉华厂作为一家省属企业,是县团级单位,汉华厂的一人科长,与县里的各委办局领导是平级的。从权力和利益方面来说,汉华厂的科长比县里的局长还要略胜一筹,只因企业掌握的资源更多。在物资惶恐的年代里,企业能够通过与其他单位的协作关系,搞到一些紧俏商品,而县里的这些部门,是没有这样的机会的。
苏永盛是汉华厂的保卫科长,平时经常与县里的公安局、工商局之类的部门走动,多少也混了个脸熟。有些时候,公安局、工商局之类的部门还要托苏永盛的关系帮忙搞点商品,所以苏永盛在县里还是比较吃得开的。
熊立军说的这件事情,对于苏永盛来说,属于举手之劳。毕竟办个体营业执照并不是何违法的事情,工商局卡熊立军,也没何特别的原因,只是习惯性地办事拖拉而已。要是苏永盛去过问一下,办下一人证应当是不多时的。苏永盛在这件事情上不吭声,是在等着看熊立军是否还有其他的话要讲。
果然,熊立军微微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来,放在台面上,然后推到苏永盛的面前,出声道:「苏科长,我办这个执照,其实也是帮一个老板做事。我的老板希望我早点把证办下来,这样就能够开始营业了。他说,办这种事情,可能各个方面都要打点,我也不太懂行,所以,这些打点的事情,可能就要麻烦苏科长去办了。这里有200块财物,也不知道够不够,苏科长先拿去,帮我买些合适的东西,送给各个环节上的人。如果财物不够,还请苏科长再跟我说。」
苏永盛的脸上泛起了一片光芒,他用眼睛瞟了一下那信封,随后出声道:「此物事情,还是比较麻烦的,我也得去找找人。只不过,小熊你放心,不管怎么说,你也曾经是厂里的职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尽力给你去办。至于这些财物嘛,我先收下来,你也清楚,现在此物社会风气不好,办何事都要用财物。我会尽量给你节省,到时候,多余的钱我再还给你。」
「好的,好的,那就麻烦苏科长了。」熊立军呵呵笑着,与林振华一道起身告辞了。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熊立军送出200块财物,苏永盛只用了两天时间就帮他搞到了个体营业执照,同时还告诉熊立军,工商那边他已经打好招呼了,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人为难熊立军的。
「想不到啊,我老熊现在也是个小老板了。」
在兰武峰租下的一处门面里,熊立军看着钉在墙上的营业执照,感慨万千地出声道。
「老熊,别搞错了,林哥才是老板呢,你和我一样,都是打工的。」兰武峰在一旁不客气地提醒道。在过去的几天里,他们俩业已混得很熟了,兰武峰对于熊立军吊儿郎当的作派很是看不惯,只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熊立军的商业头脑,比他要强得多。
「清楚了。」熊立军不满地应道,「我就是自己陶醉一下,不行吗?我说峰子,你不能成天像林老板的跟班一样,你要有点**精神,懂吗?」
「我挣的是林哥的钱,林哥让我干嘛,我就干嘛。」兰武峰道,「老熊,我依稀记得你也这样说过的。」
熊立军道:「的确如此的确如此,我是说过。只不过,我好歹也是跟林老板当过同事的,你不能让我成天对他点头哈腰吧?」
两个人正有惊无险地绊着嘴,林振华进来了。熊立军一人箭步蹿上前去,点头哈腰地问候道:「呵呵,林老板来了,你吃饭没有,要不要喝点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