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 就职演说

林振华不是一人愣头青，承包劳动服务机构这件事情，他一经下定决心，便开始全面地进行策划了。彭少哲等三个，是他在厂子里最可靠的朋友，他定要把他们三个绑在自己的战车上，这样才不至于在服务公司里成为孤家寡人。至于杨欣，尽管也是临时工，但林振华一时还不打算让她回服务公司来干活，彭钢虽然由劳动服务机构返聘了，但身份已经是退休工人，所以杨欣现在是唯一在职的数控铣床操作工，假以时日的话，她在数控铣床的操作方面会有所建树的。

在林振华的豪华大餐诱惑下，彭少哲、褚红阳和赵勇群毅然决然地答应了和他一起创业。事实上，他们目前在厂子里做的临时工也是属于福利性质的，那些岗位上有他们不多，没他们也不少。

除了彭少哲等人之外，应林振华的要求，厂部把其他一些人浮于事的临时工也都清理了出来，凑出七八十人，统一交给林振华，由着他去折腾。或许是林振华给大家带来过太多的惊奇，厂领导们都隐隐地怀着一线希望，认为林振华真的有可能折腾出一些名堂来。

「各位，从今天开始，咱们劳动服务公司，要开始搞自己的事业了。」

在厂区的一处大草坪上，一群男男女女的临时工或站或坐，东倒西歪地凑在一起，听着林振华发表他的就职演说。

「这一段时间的事情，大家也都注意到了。咱们在场的各位，都是临时工，都在等着家里的父母退休以后，再让咱们顶替，成为正式工。然而，大家的父母都还年轻，离着退休的岁数还差出十几岁，此物时候咱们能逼着父母退休吗？」林振华望着众人出声道。

众人的面上现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没有人吱声。他们当然知道逼着父母退休是一件很不孝顺的事情，但不这样做，又能如何呢？

林振华接着说道：「就算大家能顶替上班，成为正式工，难道就衣食无忧了吗？现在此物时代，已经不是我们的父辈那时代了。我们父辈的生活，是只要能吃饱饭就行，其他的物质消费根本就无法得到满足。但是咱们这一代呢？随随便便要结个婚，最起码是48条腿，还有电视机、自行车、手表，这是三大件。以后，随着技术的发展，我们还要有冰箱、洗衣机、空调，大家想想，凭着我们目前的工资，能买得起吗？」

「小华，你说这些有何意思呢？」一个小伙子质问道，「现在谁不是这样生活，咱们又不是美国。」

「净说这些没用的，要是有办法挣财物，谁不乐意去挣？」另一人小伙子也附和道。

林振华抬眼看看他俩，认识这正是杨欣说的两个刺头，施国俊和曹文强。这俩人都是二十六七岁的年龄，比林振华要大出不少。当年林振华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他们就业已当知青到农场去了，论资历，林振华在他们面前属于弟弟一辈的。由于多年来一贯处于被社会边缘化的地位，他们变得有些玩世不恭，林振华脑门顶上那顶服务机构经理的帽子，也丝毫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国俊和文强说得好，我自告奋勇来当此物劳动服务公司的经理，就是想给大家找一条挣钱的路。我的目标是，在两年之内，让每个人都成为千元户。」林振华扔出了蓄谋已久的一颗重镑炸弹，他清楚，要想让大家信服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大家以发财的希望。这些工厂子弟与他们的父辈不同，他们的父辈会被林振华的技术所折服，但他们却不会，能够折服他们的，只有财富。

「千元户？我没听错吧？」

「让我算算，两年，24个月，一人月得挣到40块钱才有1000块呢。」

「40哪够，不给家里交伙食费了？最起码一人月要挣到50块。」

正如林振华所预期的，千元户的承诺一出，临时工们顿时就躁动起来，议论纷纷。他们现在一个月才能挣到20多块财物，况且其中大多数的人甚至还拿不到这笔财物，他们的工资会被父母统统收走，只给他们留下极少的一点点零用。要是真如林振华所说的那样，两年之内成为千元户，那是多么美好的一人场景啊。

「作何，大家不信吗？」林振华扫视着众人，眼睛里透着一种自信的光芒。也难怪他有自信，他目前的手下只有七八十人，每个人1000块财物，总数也就是七八万，林振华自己的私人存款就业已超过10万了，最不济，他自掏腰包，也能把此物承诺给兑现了。

「小华，你不是吹牛吧？」一位叫罗咏梅的女孩子追问道。这些临时工大多数都是厂里的子弟，互相都是认识的，所以尽管林振华当了经理，他们还是习惯于用过去的呢称来称呼他。

「当然不是。」林振华道，「小梅，我的人品你还不了解吗？我是那种吹牛的人吗？」

罗咏梅捂着嘴笑着说：「大家都清楚呀，你难道不是那种吹牛的人吗？」

「这个……好汉不提当年勇了，这不是小时候不懂事吗？」林振华窘迫地出声道，他清楚，自己的前身当年在厂子里形象很是不堪，那种说谎吹牛的事情，都是少不了的。

「你说你不是吹牛，那你怎么保证呢？两年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

林振华想了想，出声道：「要不这样吧，我们先定一下阶段性目标，今年年底之前，我保证让大家的平均工资达到50块钱。」

「真的是50啊！」临时工们惊呼起来。

「小华，如果你真能给大家开到50块财物的工资，那大家读书定听你的。」施国俊说道，「不过，你凭何让大家相信呢？」

林振华道：「我也没何东西可以拿来保证的。这样吧，我现在一人月的工资是43块钱，从现在开始，到明年过年之前，还有6个月的时间，我的工资一共是258块财物，我统统拿出来放在服务机构作为抵押。要是今年年底大家的工资拿不到50块财物，我的工资就一分钱也不拿，统统拿出来请大家吃饭，作何样？」

「你说的是真的？」曹文强迟疑着追问道，他原以为林振华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或者含糊其辞，给自己留点退路，却想不到他会如此光棍，竟然拿出自己六个月的工资来跟大家打赌。200多块钱，在当年可不是一笔小钱，谁也不知道林振华凭何要为了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劳动服务机构来下如此大的本财物。

那位叫毕敏的女孩子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林……林经理，你是说我吗？」

林振华在人群中寻找了一下，指了指一位20刚出头的女孩子道：「毕敏，我想指派你当服务公司的会计，你愿意吗？」

「对呀。」林振华点头道。

这位毕敏的父亲叫毕万奎，是一人右派，当年是被遣送到汉华机械厂来接受劳动改造的，在那些年代里，很是吃过一些苦头。毕敏生在这样一人家庭里，从小就寡言少语，比较本份与稳重，林振华选择她来当会计，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要是换成一个调皮一点的，难免会给自己带来一些麻烦。

「我……我干什么都行。」毕敏低着头说道。

「那好，我在这个地方当众宣布，从这个月开始，我的工资由毕敏代领，领完之后，直接存在储蓄所，存折由毕敏锁在保险柜里。要是今年最后一人月之前我不能兑现承诺，我的工资统统拿出来请大家吃饭。我的话说到这个地步，大家还不相信吗？」林振华慷慨激昂地追问道。

「信！」众人大声喊道。林振华安插在人群中的彭少哲等死党带头鼓起掌来，大家不疑有他，也都跟着鼓起了掌。其实，每个年轻人心里都有一团火焰，只是被压抑的时间过长，这些火焰业已变成死灰了。现在林振华重新让大家读书阁起了希望，大家在心里暗暗地期待着：也许此物小华，真的有几把刷子呢？

「好，大家既然相信我，那我现在就正式走旋即任了。」林振华宣布道。

「好，我们支持林经理！」褚红阳混在人群中喊了一声。

「支持林经理！」

「支持林大经理！人民币万岁！」

临时工们也跟着喊了起来，一半是起哄，一半是真正地接受了林振华。那个年代里长大的孩子，没有那么多自由平等之类的思想，他们觉着有人领导自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要这个领导能够让他们望着顺眼，能够给他们带来希望，他们并不介意领导的年龄和资历。

林振华等大家喊了几声之后，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然后继续说道：「我宣布几件事。第一，我给咱们劳动服务机构取了一人名字，叫作汉华实业发展有限机构，以后大家跟其他人说起来的时候，就说此物名字。」

「为什么呀？」有人不解地追问道。

「名不正，则言不顺。」林振华道，「咱们要挣钱，就不能总指望着挣厂子里自己的财物，而要出去挣财物。出去的话，要是动不动就说我们是劳动服务机构，难免被别人小看。取个汉华实业的名字，有助于我们树立形象。」

「好，明白了。再说下一条吧。」众人嘻嘻哈哈地答道，他们也觉着汉华实业此物名字听起来挺酷的，处对象的时候，说自己在劳动服务机构工作，的确不太好听。

「第二条，我要简单地分一下工，临时指定几个负责人。褚红阳当业务科长，负责和我一起去联系业务。赵勇群当生产科长，负责日常工作。彭少哲当行政科长，负责后勤行政事务。」

「林经理，你找的人，怎么都是你的哥们啊？」一名青工笑着追问道，不过倒也没有责难的意思。

林振华也同样笑着回答道：「谁说只有他们才是我的哥们，咱们大家都是一个厂子里长大的，我和红阳第一次去偷农民的萝卜，就是跟着国俊和文强两位大哥去的。」

「有这事？」施国俊诧异地追问道。

「当然有。」林振华认真地点着头。其实，他也不记得自己最早去偷萝卜是跟谁学的，或许是无师自通也很难说。但汉华厂的孩子们谁都有过去偷萝卜、偷甘蔗的经历，被农民抓住以后扒掉裤子，赤条条地赶了回来的事情，也频频发生。他自称从小跟着施国俊和曹文强去偷萝卜，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拉近大家的距离而已。

「其实吧，我说的这好几个科长，都是虚职，厂里不承认的。」林振华说道，「我这样安排，只是为了工作的需要。干部是为大家服务的，我们好几个人年龄最小，所以就更应当给大家服务了。自然了，这几个干部，欢迎大家监督，要是有其他人干得比他们好，我们随时可以更换。」

「好吧，都听你林经理的。」施国俊带头出声道，他对于谁当干部并没有何意见，反正他也不想当。

「第三，在我们联系到业务之前，大家要抓紧时间苦练技术。赵勇群负责这件事，要记录每个人学习技术的进度，如果我们有了业务，而大家的技术跟不上，我可就要违约了。」

「你放心吧，基本的些许技术，大家都拿得下。」曹文强点头答应道，工厂里的孩子，从小玩的就是铁丝、铁块、角铁、圆钢，技术方面马马虎虎都说得过去的。

「第四件事，就是我们眼下要干的。厂里业已同意了，把车库后面的那四亩地拨给我们汉华实业，未来一星期，由彭少哲和赵勇群负责，大家开始清理场地，搭建我们自己的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