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韩大队长

当年的餐饮业远没有后世那样发达，韩涛说的那家馆子，离着训练场还有几里地，但已经算是最近的一家了。林振华等人运器材过来，开了一辆解放牌卡车，这会正好能够作为代步工具。工人和警察们一起爬上了车斗，林振华把驾驶室里的两个位置让给了卫景文和韩涛，自己也和大家一起挤在车斗里。

几里地的路程，卡车一会就开到了。这是一套南方很常见的民居，屋子很大，四面都有门，两边各有三个室内，中间是堂屋和天井。在屋子大门处，挂了一块牌子，写着「为民饭店」的字样。

虽然是吃饭的时间，但饭馆里并没有什么人，饭馆的老板正坐在门口发呆，猛然注意到来了一卡车的人，第一人反应就吓得两腿发软。边上公安训练中心的警察偶尔也会来吃饭，但这样开着卡车轰轰烈烈过来吃饭的时候可不常有，换了谁都会觉着来者不善。

「老杜，来客人了。」韩涛从驾驶室里出来，对饭馆老板嚷道。

「哦，是韩大队长啊。」杜老板这才回过神来，满脸堆笑地对韩涛打着招呼，「怎么，今日有客人啊？」

「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汉华实业机构的林经理。」韩涛把林振华拉过来，向杜老板做了个介绍，随后出声道：「今天呢，是林经理过来给我们安装设备，随后说一起吃个便饭。林经理很客气，非要说由他请客，这不就到你这来吗？杜老板，我可跟你说，你随便搞几个菜就好了，可不许搞得太贵了。」

林振华呵呵一笑，把兰武峰推到前排，说道：「韩大队长说错了，今日是我们兰老板请客。兰老板是我的朋友，今天跟我们一起来叨扰韩大队长了，他觉得不好意思，是以，这顿饭，理应他请。」

兰武峰跟熊立军在一起混了大半年，多少也有了些待人接物的本事，他对杜老板说道：「杜老板是吧，我可不是何老板，我就是林哥的小弟。今天到你这吃饭，是为了敬韩大队长和各位警察大哥，你有何好菜，都给我上，酒必须是最好的，四特有没有？要是各位大哥没有吃好，我可不掏财物。」

「没问题，你到梅岭这一片打听打听，谁家的菜有我老杜的做得好。」杜老板听恍然大悟了其中的关系，不由大喜。能够一张口就要上四特酒的，读书定是兜里有财物的主，换了其他人，充其量只会点诸如「李渡高粱」之类的当地二等名酒。

工人和警察们乌泱乌泱地进了屋，坐了满满两桌。老板、老板娘和帮工的不知何人全都忙活起来，有的忙着给客人们倒水、拿瓜子，有的忙着杀鸡剖鱼，还有一个半大小子骑着一辆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飞鸽载重车飞驰而去，据说是到公社的供销社买酒去了。

大家聊着天的工夫，酒菜都业已齐备了，乡下地方的好饭好菜，也不外乎就是鸡鸭鱼肉四大件。八斤一个的蹄膀，每桌上了一人，焦黄的猪皮下面是颤颤巍巍的肥肉，望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大家开工吧。」林振华举着筷子号召道，这话本来应当是兰武峰说的，只不过林振华也清楚，兰武峰不擅长这个。

「谢谢林经理，感谢兰老板。」韩涛举着酒杯子出声道。

「韩大队长，你可别叫我兰老板，你还是像林哥一样，叫我峰子吧。」兰武峰连忙出声道。

林振华笑着补充道：「峰子一贯比较低调，不过，他此物峰，是山峰的峰，可不是发疯的疯哦。」

「呵呵，好，那就叫峰子吧。」韩涛答道，「感谢峰子请我们吃这么丰盛的一顿饭，这杯酒，我先干为敬了。」

「不敢，不敢。」兰武峰道，说着也赶紧陪着一起把酒干了。

「刚才就是你一个人说没过瘾吧？」韩涛对兰武峰说，「以后，想打枪就来找我，我们警察穷得很，只不过子弹有的是，够你打。」

「那我就提前感谢韩大队长了。」兰武峰高兴地出声道。

接下来，大家便顾不上说话了，都忙着大块吃肉。忙忙碌碌地吃了一阵之后，众人的胃里填够了东西，这才重新活跃进来，一人个重新端起杯，互相以各种理由敬起酒来。

「林经理，让你笑话了。」韩涛看看自己的手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林振华说道：「我这些兵，都是搞训练的，体力消耗大，饭量也大。不瞒你说，大家平时难得这样吃一回，峰子请大家这一顿，能顶大家好几个月的消耗呢。」

林振华好奇地追问道：「怎么，你们收入很低吗？」

「自然低。」韩涛叹道，「我们这是训练中心，没何外勤任务，所以没有补贴。光靠几个死工资，够干何用的？大家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负担重得很呢。」

「我们韩大队长最困难了。」一名警察插话道，「韩大队长父母身体都不好，爱人原来在一人大集体单位，现在单位也办不下去了，在家呆着。全家就靠韩大队长一人人挣财物呢。」

「我一贯申请走了训练中心，到下面哪个公安局去，厅里不放我。」韩涛摆摆手说道。

「那，嫂子现在就在家呆着，也没干点啥？」林振华问道，他说的嫂子，自然是指韩涛的妻子，这种叫法在部队里是很流行的，要是是在工厂，就该说师母如何如何了。

韩涛道：「她倒是弄了个个体户的执照，在家大门处摆了个小摊子，可是一个月满打满算，挣不到20块财物，够干嘛的。」

「嫂子卖的是什么东西？」兰武峰也追问道，关于做生意，他现在是比较有心得体会的。

韩涛道：「也就是卖点针头线脑什么的，其实有些人也是看着我的面子，专门去照顾她的生意。要不，她一人月连这十几块财物都挣不到。」

「作何不卖点电子表之类的东西，那利润比较大些许？」兰武峰继续追问道。

「从哪能进货呀。」韩涛道，「我倒是清楚南都有卖这些东西的，挣财物的确不少。可是人家都是从广州进货的，在南都哪能批发到？」

韩涛道：「不知道，我正想问呢，他仿佛不是你们汉华实业机构的。」

林振华看看兰武峰，随后笑道：「韩大队长，你知道峰子是干何的吗？」

林振华道：「峰子的确不是我机构的人，他是我朋友，他就是卖电子表的，他的货，都是从广州进的。」

「是吗？」韩涛双眸一亮，欲言又止。

兰武峰旋即把话头接了过来：「林哥说的的确如此。韩大队长，要不这样吧，回头你带我去见一下嫂子，我问问她的意见。如果她愿意卖这些货，我去进货的时候，帮她带些许过来就是了，很方便的。」

「那可太感谢了。」韩涛大喜，「只不过，峰子，我可不能占你的便宜，你去广州进货的车费，我出一半。」

林振华摆摆手：「韩大队长，这样说就见外了。峰子本来也要跑广州的，只是多背一点东西而已，怎么好意思让你出一份财物？这事我替峰子做主了，峰子，你次日从丰华带些货过来，放到嫂子这个地方试卖，卖出去了就按你的进货价结算，卖不出去，你再拿回去就是了。」

「没问题。」兰武峰爽快地答应道。

「这太不好意思了。」韩涛局促不安地说道，林振华的意思，就是由兰武峰直接把商品赊给他妻子销售，万一卖不出去，还要全部收回，这样的好事，简直就是天上往下掉的馅饼了。

兰武峰道：「韩大队长，这不算什么，谁还没个为难事的，这些事，对于我来说也就是随随便便的事。你实在过意不去，改天我上你那多打几回枪就行了。」

韩涛咧着嘴涩笑道：「这倒让我为难了。实不相瞒，如果没这件事，你要上我那打枪，我找个由头就让你打了。能够现在这样，倒显得我拿公家的东西，还私人的人情，我觉得有点不太合适了。」

「这……」兰武峰没不由得想到还有这一层，一时竟给憋住了。

「韩大队长，你别想太多了，这两件事挨不上。」边上的警察赶紧劝解，生怕这样一来，把韩涛妻子的事情给耽误了。

林振华试探着追问道：「韩大队长，我看峰子是真的喜欢打枪。我想了一下，总是在你这里让你违反规定，也不合适，你们有没有收费打枪的服务，打一枪多少钱，我看，让峰子交财物就是了。」

「对啊，我能够交财物啊。」兰武峰说道。

「这可没有这样的制度，哪有交钱就能打枪的道理。」韩涛苦恼地出声道。

边上的警察出声道：「怎么没有了，韩大队长，咱们平时接待民兵训练，不就是这样的吗？他们交场地使用费和子弹费，我们收的财物全部上交，这可不违反规定。咱们等哪次有民兵训练的时候，让兰同志一块参加，他的那部分子弹费，由他自己出，这就不违反规定了。」

「这种情况倒是有……嗯，这样也行吧，峰子，你看，这规定，实在没办法。」韩涛抱歉地对兰武峰说道。

兰武峰问道：「全然没问题啊，我就是喜欢玩枪，我完全能够交钱的。对了，韩大队长，这财物是怎么算的，一颗子弹几块钱？」

「哪要几块钱啊。」韩涛道，「按照规定，一颗子弹是5分财物，像你们今日这样，每人打了50发，就是两块五了，你看能不能承受？」

「全然能够啊。」兰武峰大喜，如果放在过去，两块五毛钱的确能够让他肉疼一阵，可是现在，卖一块电子表挣的财物，就够打一下午的枪了，多便宜啊。

「好吧，这事就这么说定了。」韩涛解决了公私分明的问题，心里倍感轻松，他举起酒杯道：「峰子，你嫂子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我这里先替她谢过你了。」

「不敢不敢，韩大队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样吧，峰子，你也别总叫我大队长了，我托个大，你就称我一句韩哥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韩哥！」

「来，峰子，咱哥俩喝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