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拳惊龙,三方云动
月光是冷的,刀锋也是冷的。
三十多个黑衣人在狭窄的老街上散开,刀尖、钢管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寒光。他们都是黑龙帮真正的精锐,每个人手上都沾过血。
光头黑蛇站在最前面,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像条活过来的蜈蚣。他望着林玄,眼神像看死人。
「小子,龙爷请你,是给你脸。」黑蛇的声线沙哑,像砂纸磨铁,「别给脸不要脸。」
林玄站在门槛内,身后方是昏暗的医馆,身前是三十把刀。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五指渐渐地收拢,握成拳。
动作很慢,慢到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黑蛇笑了,是那种注意到猎物垂死挣扎的残忍笑意。
「找死。」
他抬手,一挥。
三个黑衣人这时扑上,三把砍刀从三个方向劈来——头顶、左肩、右腰,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是黑蛇手下最常用的合击,死在这一招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王虎吼了一声,抡起板凳要冲上去,被苏沐雨一把拽住。
「别动。」
「可是林哥——」
「望着。」
苏沐雨盯着林玄的背影,握着匕首的手心全是汗。她也是武者,化劲初期,在国医阁年轻一辈里业已是天才。但她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三个人的合击。
林玄动了。
不是躲,不是退,是向前。
他往前踏了一步,右拳从腰间提起,慢慢打出去。
真的慢,像老人在公园打太极。
三把刀业已到了头顶、肩头、腰间,刀刃带起的风已经吹动了林玄的头发。
随后,拳和刀撞在了一起。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线被更剧烈的动静盖过了——
「轰!!!」
像有颗手雷在人群中炸开。
那三个黑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像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上,倒飞出去七八米,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又带倒一片。
以林玄的拳头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炸裂开来,呈环形横扫!
三把砍刀脱手,在空中旋转,然后「叮叮当当」掉在地上,刀刃统统卷曲,像被巨力拧过。
黑蛇面上的笑容僵住了。
街上死一般寂静。
月光照在那些倒地的黑衣人身上,有人肋骨断了,有人胳膊折了,有人口鼻流血,但都还活着——林玄留了手。
他不是不敢杀人,是没必要。
「你……」黑蛇喉结滚动,「你是化劲宗师?」
林玄收回拳,甩了甩手,像只是活动了下关节。
「带路。」他说。
黑蛇没动。
他死死盯着林玄,眼里的轻蔑变成了惊惧,惊惧又变成狠厉。能在江城混到这个位置,他靠的不是能打,是够狠。
「一起上!」黑蛇蓦然嘶吼,「砍死他!」
剩下二十多人愣了一下,然后统统红了眼,怒吼着冲上来。
这次不是试探,是拼命。
砍刀、钢管、铁链,甚至有人掏出了匕首,从四面八方扑向林玄,像一群饿狼扑向一只羊。
王虎又要冲,又被苏沐雨按住。
「相信他。」
话音刚落,林玄又动了。
这次不是一掌。
是无数拳。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晃动,快得像鬼魅。明明上一秒还在左边,下一秒业已到了右边。月光下,只能看到一人个黑衣人倒飞出去,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没有惨叫,只有闷哼和骨头碎裂的声线。
林玄每一掌都打在关节处——肩关节、肘关节、膝关节。力道拿捏得精准到可怕,只碎骨,不致命。
三十秒。
只用了三十秒。
二十多人全部倒地,抱着各自的关节惨叫翻滚,武器散了一地。
街上又空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剩下黑蛇还站着,但他两条腿在抖,抖得厉害。
月光下,林玄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抬头转头看向黑蛇。
「带路。」
还是那句话,语气都没变。
黑蛇猛地拔枪。
一把黑星手枪,枪口对准林玄眉心。
「你他妈再动一下试试?!」黑蛇嘶吼,声线只因恐惧而变形。
林玄望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呲牙的狗。
「枪?」他笑了笑,「你开一枪试试。」
黑蛇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青筋暴起,但就是扣不下去。
他不是不敢杀人,是怕。
怕这一枪开了,死的不是林玄,是自己。
刚才那一掌的气浪,业已超出了他对「武功」的认知。这种人,枪真的有用么?
「我数三声。」林玄往前走了一步,「一。」
黑蛇后退一步,枪口在抖。
「二。」
黑蛇咬牙,突然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左臂——
「砰!」
枪响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血花溅起,黑蛇的左臂多了一个血洞。他闷哼一声,枪掉在地面,脸色惨白,但眼神恢复了冷静。
「林先生。」他咬着牙,单膝跪地,「这一枪,是赔罪。龙爷请您,是诚心。刚才的事,是我自作主张,要杀要剐,随您处置。」
林玄停住脚步脚步,看着黑蛇。
有点意思。
断臂求生,够狠,也够聪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带路。」他第三次说。
黑蛇捡起枪,撕下衣服简单包扎伤口,然后起身,走到一辆SUV前,拉开车门。
「请。」
林玄坐进后座。
苏沐雨和王虎想跟,被他抬手止住。
「看家。」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车发动,七辆车只剩这一辆还能开,其他的要么被砸坏,要么司机躺在地面。
车队徐徐驶离老街。
王虎望着远去的车尾灯,咽了口唾沫:「苏、苏小姐,林哥他……」
「他不是化劲。」苏沐雨轻声说。
「那是什么?」
「不知道。」苏沐雨转身回医馆,手指在微微发抖,「但肯定,不是我们能理解的境界。」
她想起爷爷说过,国医阁古籍记载,上古有医武双修者,以医入道,以武证道。修到高深处,可御气伤人,可延年益寿。
那叫……炼气士。
难道林玄是……
苏沐雨不敢想下去。
------
同一时间,江城军区,地下三层。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里是江南军区情报中心的备用指挥室,平时很少启用。但今晚,灯火通明。
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老街的监控画面——黑白的,但很清晰。
画面定格在林玄打出那一掌的瞬间,气浪炸开,三个人倒飞出去。
屏幕前,坐着三个人。
秦卫国坐在轮椅上,披着军大衣,脸色依然苍白,但双眸亮得吓人。
他左边站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肩章上两颗将星,是江南军区司令员,赵建国。
右边是个穿中山装的老者,头发全白,但腰杆笔直,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他是江南省的一把手,韩正华。
三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老首长。」赵建国先开口,声线低沉,「这个林玄……您确定就是给您解毒的那人?」
「确定。」秦卫国咳嗽两声,「他的针法,我这辈子没见过第二个人会用。」
「那这一拳……」赵建国指着屏幕,「这已经不是武术范畴了。气劲外放,隔空伤人,这是传说中罡气境宗师才有的本事。」
「不是罡气。」韩正华突然说。
两人转头看向他。
「我是化劲巅峰,年少时见过真正的罡气境宗师出手。」韩正华缓缓道,「罡气外放,可凝而不散,隔空取物。他这一掌,气浪是散的,而且范围太大,消耗也大。更像是……某种特殊的发力技巧。」
秦卫国摇头:「老韩,你错了。」
「哦?」
「我虽然废了,但眼力还在。」秦卫国指着屏幕,「你看他出拳后,周围地面的雪。」
画面放大。
青石板上,以林玄为中心,方圆五米内的积雪统统被震飞,露出干爽的地面。而那些雪,不是被吹走的,是直接被震成了粉末。
「这不是发力技巧。」秦卫国一字一句道,「这是内力外放,况且是极为精纯的内力。他留手了,否则那三个人,现在已经是一滩肉泥。」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好一会,赵建国问:「老首长,您想怎么做?」
「查。」秦卫国只说了一个字。
「查什么?」
「查他的来历,查他的师承,查他为何来江城,查他和暗影什么关系。」秦卫国的眼神锐利如刀,「最重要的是,查清楚他到底站在哪一面。」
韩正华皱眉:「老秦,你这是要……」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我要他。」秦卫国打断他,「江南军区,需要这样的人。不,是国家需要。」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建国和韩正华对视一眼,都注意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秦卫国是什么人?
开国将帅之后,四十年前南疆战役的总指挥,尽管因伤退役,但在军中的影响力依旧无人能及。他亲自开口要人,这分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是老首长。」赵建国小心翼翼道,「他未必愿意。」
「那就让他愿意。」秦卫国看向屏幕里林玄上车的身影,「告诉龙四海,此物人,军方要了。让他别插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龙四海那边……」韩正华迟疑,「他背后是燕京的南宫家,不好动。」
「南宫家?」秦卫国冷笑,「十年前神农堂灭门,南宫家是最大嫌疑。要是林玄真是神农堂的遗孤,那他和南宫家就是死仇。龙四海要是聪明,就该知道站哪边。」
赵建国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秦卫国叫住他,「先别打草惊蛇。派人暗中保护,不,是暗中观察。看看这位林先生,到底有多大本事。」
「是!」
秦卫国转动轮椅,面向窗外。
夜色深沉,江城万家灯火。
「起风了。」他轻声说。
------
城西,金鼎会所,顶层包厢。
龙爷,本名龙四海,此刻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
他面前摆着个平板,屏幕上是黑蛇传回来的实时画面——林玄坐在车后座,闭目养神。
「有意思。」龙四海笑了,笑容温和,但眼睛里没温度,「真有意思。」
他身后方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个穿旗袍的女人,三十来岁,风韵犹存,手里端着茶盘。她是会所的经理,也是龙四海最信任的助手,红姐。
右边是个穿黑色练功服的中年男人,太阳穴高高鼓起,两手骨节粗大,一看就是外家拳高手。他是龙四海的贴身保镖,铁手。
「龙爷,黑蛇那边……」红姐轻声问。
「废了。」龙四海淡淡道,「三十多人,被一个人放倒,还自断一臂。这种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那林玄……」
「请。」龙四海放下佛珠,「用最高的规格请。告诉后厨,把我珍藏的那坛五十年的女儿红拿出来,今晚我要和林先生,好好喝一杯。」
铁手皱眉:「龙爷,这人来者不善。」
「我清楚。」龙四海霍然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江城,「但他再不善,也只不过是一个人。江城,是我的江城。」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敲响。
一人服务员匆匆进来,在红姐耳边低语几句。
红姐脸色微变,走到龙四海身旁,小声说:「龙爷,军区赵司令来电话。」
龙四海挑眉:「说什么?」
「说……林玄此物人,军方要了。让您……别插手。」
包厢里气氛骤然凝固。
铁手的手按在了腰后——彼处藏着一把特制的三棱军刺。
龙四海沉默了几秒,随后笑了,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好,好一人军方要了!」
他回身,眼神冷得像冰。
「告诉赵建国,人在我这儿,就是我的客人。军方想要,让他亲自来要。」
「可是龙爷,赵司令那边……」
「没什么可是。」龙四海摆手,「南宫家那位大人,明天就到。在江城,还没人敢驳南宫家的面子。」
红姐低头:「是。」
「另外,」龙四海看向屏幕里的林玄,「让下面的人准备一下。今晚,我要看看这位林先生,到底是过江龙,还是……」
「纸老虎。」
------
车队驶入金鼎会所的地下停车场。
黑蛇忍着剧痛,拉开车门:「林先生,请。」
林玄下车,看了一眼停车场。
很大,很空,只有几辆豪车停着。灯光是暖黄色的,但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这个地方死过人。」林玄说。
黑蛇一愣:「您……您怎么清楚?」
「闻出来的。」林玄朝电梯走去,「带路。」
电梯直达顶层。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门开,红姐业已等在大门处,一身红色旗袍,笑容得体:「林先生,龙爷恭候多时,请。」
林玄走出电梯,看了一眼走廊。
铺着厚地毯,墙上挂着名画,每幅画后面都有微型摄像头。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手一贯插在口袋里——那里有枪。
「阵仗不小。」林玄说。
红姐笑容不变:「龙爷重视您。」
走到包厢大门处,铁手站在彼处,像一座铁塔。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盯着林玄,目光像刀子,上上下下扫了三遍,随后侧身,推开门。
「请。」
包厢里,龙四海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桌精致的菜肴,还有一坛泥封的老酒。
他注意到林玄,起身,拱手:「林先生,久仰。手下人不懂事,冒犯了,龙某在这里赔个不是。」
态度很客气,客气到近乎谦卑。
林玄走到桌前落座,看了一眼那坛酒。
「女儿红,五十年陈酿,市价至少三百万。」他说。
龙四海眼睛一亮:「林先生懂酒?」
「不懂。」林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但闻得出,这酒里加了东西。」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龙四海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林先生说笑了,这酒是我珍藏,作何可能……」
「断肠草,混了曼陀罗花粉,还有一点砒霜。」林玄置于筷子,望着龙四海,「分量很轻,喝一口,四肢麻痹。喝一杯,心肺衰竭。喝一坛,大罗金仙也救不赶了回来。」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红姐脸色煞白。
铁手的手已经摸到了军刺。
龙四海看着林玄,看了足足十秒,然后蓦然大笑。
「哈哈哈……好!好眼力!好胆识!」
他拍手,门口进来两个服务员,把那坛酒撤走,又换上一坛新的。
「这次没加料。」龙四海亲自开封,给林玄倒了一杯,「林先生,我敬你。」
林玄没动酒杯。
「找我什么事,直说。」
龙四海置于酒壶,收敛笑容。
「两件事。」
「第一,陈国栋求到我这儿,想让我当和事佬,化解你和陈家的恩怨。我答应了,所以请你来。」
「第二,」龙四海身体前倾,压低声线,「我想知道,你和暗影,何关系?」
林玄终究看了他一眼。
「仇人。」
「何仇?」
「灭门之仇。」
龙四海瞳孔微缩。
「十年前,燕京神农堂?」
「你清楚。」
「清楚一点。」龙四海靠回椅背,手指轻敲桌面,「南宫家下的令,暗影动的手。你要报仇,不该来江城,该去燕京。」
「我会去的。」林玄说,「但在那之前,我要先清理些许垃圾。」
「比如?」
「比如你。」林玄看着他,「龙四海,四十五岁,江城人。二十五岁跟南宫家搭上线,靠走私药材起家,三十岁垄断江城地下药材市场,三十五岁洗白,开金鼎会所。明面上是商人,暗地里,是南宫家在江南的棋子。」
龙四海面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查我?」
「不需要查。」林玄端起酒杯,闻了闻,又放下,「你身上有南宫家‘血龙香’的味道,这种香只有南宫家核心成员才有。你一人外姓,能用得起,说明你很重要。」
铁手已经拔出了军刺,三棱,血槽,在灯光下泛着幽蓝——涂了毒。
红姐后退两步,按下了墙上的警报按钮。
无声,但整层楼的保镖都会在三分钟内赶到。
龙四海抬手,止住了铁手。
「林先生,既然你清楚我是南宫家的人,就该知道,动了我,就是和整个南宫家为敌。」
「是以呢?」
「是以我们可以合作。」龙四海重新露出笑容,「你医术通神,武道通天,但终究是一个人。南宫家传承三百年,底蕴深厚,你斗不过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不如这样,你加入南宫家,我保你荣华富贵。十年前的事,我能够帮你斡旋,让南宫家给你补偿。甚至,我可以推荐你进‘天医阁’,那是比国医阁更高一层的存在。」
林玄笑了。
他笑得很轻,但眼神很冷。
「龙四海。」
「嗯?」
「你清楚神农堂为何被灭门么?」
「只因《神农真经》。」
「不。」林玄摇头,「只因南宫家想要《神农真经》,我爷爷不给。他们就杀人,抢。」
他霍然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江城的夜景。
「我爷爷林仲景,一辈子治病救人,活人无数。死的时候,七十三岁,被人砍了十七刀,倒在药柜前,手里还攥着一把银针。」
「我父亲林怀仁,医术不如爷爷,但心地善良。大火烧起来时,他把最后一颗‘还阳丹’塞给我,自己冲进火海救一人学徒。烧死了,尸骨无存。」
「我母亲苏婉,不会武功,不会医术,只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她跪在南宫家的人面前,磕头磕到头破血流,求他们放过我。随后,被一刀砍下了头。」
林玄转过身,看着龙四海。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双眸里,有血光。
「现在,你让我加入南宫家?」
龙四海后背业已被冷汗浸透。
他第一次感觉到恐惧,真正的恐惧。不是对武力的恐惧,是对那种刻骨铭心的恨的恐惧。
「林先生,冤冤相报何时了……」
「了?」林玄打断他,「等我杀光南宫家最后一个人,把他们的头摆在我爷爷坟前,那才叫了。」
包厢门被撞开。
二十多个保镖冲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枪,清一色的92式手枪,子弹上膛。
铁手挡在龙四海身前,军刺直指林玄。
「林玄,你再厉害,能挡得住二十把枪么?」龙四海也站了起来,脸色狰狞,「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玄看了一眼那些枪,又看了一眼龙四海。
「你知道吗?」
「何?」
「我来之前,算了一卦。」
龙四海一愣:「算什么?」
「算你今天,会不会死。」
林玄抬手,五指张开,随后对着那些枪,轻轻一握。
「噗噗噗噗噗——」
二十多把手枪,同时炸膛!
枪管扭曲,零件飞溅,持枪的保镖惨叫后退,有人手被炸烂,有人脸被碎片划伤。
只有铁手反应快,扔掉军刺,两手护头,但还是被炸飞的零件在手臂上划出两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包厢里一片狼藉,血腥味弥漫。
林玄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他走到龙四海面前,望着这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现在却面无人色的男人。
「卦象显示,」林玄轻声说,「你今天会死。」
「但我不杀你。」
龙四海一愣。
「回去告诉南宫家,」林玄弯腰,从地面捡起那根三棱军刺,在手里掂了掂,「我,林玄,神农堂最后一人人,赶了回来了。」
「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一个月内,我会去燕京。」
「取他们全族的人头。」
说完,他手腕一抖。
军刺化作一道黑光,从龙四海耳边掠过,「夺」地一声钉在墙上,离他的脑袋只有半寸。
军刺上,串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血债血偿,从今夜始。」
落款是一人字——
「林」。
林玄回身,出了包厢。
门外走廊,躺了一地的保镖,都是刚才被炸膛波及的,哀嚎一片。
他看都没看,迈入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龙四海,眼神淡漠得像看蝼蚁。
------
一小时后,玄雪堂。
林玄推开门时,苏沐雨和王虎都站了起来。
「林哥!你没事吧?」王虎上下上下打量。
「没事。」林玄走到后院,打水洗手。
手上沾了点血,不是他的。
苏沐雨跟过来,小声问:「谈崩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
「动手了?」
「嗯。」
「杀了几个?」
「一个没杀。」
苏沐雨愣住:「为什么?」
「留他们报信。」林玄擦干手,转头看向夜空,「钓鱼要打窝,杀人要递刀。」
「什么刀?」
「战书。」
林玄走回医馆,从抽屉里拿出那三张支票,扔给王虎。
「明天,用这笔财物,做三件事。」
「您说!」
「第一,买下这条街,所有店铺,连地皮一起。」
「第二,去福利院,捐一千万,匿名。」
「第三,」林玄顿了顿,「去监狱,探视一人人。」
「谁?」
「十年前神农堂灭门案,唯一活下来的学徒,李二狗。他现在在江城第三监狱,判了无期,罪名是纵火。」
王虎浑身一震:「林哥,您是怀疑……」
「不是怀疑。」林玄眼神冰冷,「是确定。当年那场火,是他放的。」
「那您还……」
「我要见他。」林玄坐下,闭上眼,「有些事,该问清楚了。」
王虎重重点头:「我明天就去办!」
苏沐雨站在大门处,看着林玄疲惫的侧脸,蓦然问:「需要我做什么?」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林玄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回去。」
「何?」
「回燕京,回苏家。」林玄说,「接下来,江城会很乱。你是苏家嫡女,不该卷进来。」
苏沐雨咬唇:「我不怕。」
「我怕。」林玄说,「我怕你死了,苏家来找我麻烦。」
苏沐雨愣住,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林玄,你此物人,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但我偏不走。」她擦掉眼泪,「国医阁我回不去了,二叔不会放过我。你要赶我走,我就死在你这儿。」
林玄望着她,看了很久。
「随你。」
他起身,走向后院。
走到大门处时,停住脚步。
「今晚,会有人来杀我。」
苏沐雨和王虎这时绷紧身体。
「多少人?」
「不知道。」
「何时候?」
「子时。」
林玄抬头看天,月亮业已升到中天。
「还有一刻钟。」
他走回医馆,从药柜最底层,拿出一人长条木盒。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打开。
里面不是银针,是一柄剑。
三尺青锋,剑身泛着幽蓝的光,剑柄上刻着两个字——
「神农」。
林玄抽出剑,剑鸣如龙吟。
「关门。」
「熄灯。」
「等我。」
他持剑,走到医馆大门处,坐在门槛上。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剑横膝上。
月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远处,有车灯亮起。
不止一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野兽的嘶吼。
林玄闭上眼。
子时,到了。




![三线人家[年代] 三线人家[年代]](/cover92769a/file7250/jn131117s5rbbx47gg9.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