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堂主神秘一笑,道:「焦长老莫急,黄某既然坦言相告,心中自然早有定计。」
焦长老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黄堂主走到会众中间,指着韦氏兄弟回身望向焦长老道:「韦家原本兄弟四人,所谓兄弟齐心,齐利断金,四兄弟自入会以来,为了天地会数度出生入死,奸贼彭海叛会之时,正是他们四兄弟在近千清兵的围剿中拼死夺回会册,避免会中的更大损失,此役中,韦家老三就惨死在鞑子骑兵的刀下,壮烈殉会。」
会众之中少有人知道韦家兄弟的事,听罢尽皆动容。韦家老大和老二红着眼,起身道:「堂主……」黄堂主伸手在二人肩上轻拍,点点头示意二人落座,这才冲众人又道:「方才韦家兄弟一个赞同回去,一个却不赞同,只怕有些兄弟有些误解,以为他兄弟二人心不齐。」众人轰然一笑,韦家兄弟只是低头,却一句话不说。
黄堂主待人群稍静,继续道:「韦家老四,一年前在梅岭秦家村死在一群清廷走狗的手里,堂中诸位兄弟都是知道的,然却不知,出卖韦家老四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受周承邦指使的洪通!」会众一片哗然。
黄堂主也不与他争论,又道:「韦家老大赞同回国,心怀忠义,情愿置于家恨,与仇人握手言和共抗清廷,这份侠肝义胆,实乃顶天立地的壮士所为!」众人听得肃然起敬,黄堂主又道:「然所谓前车之鉴,后车之覆,韦家老二不赞同回国也有他的道理,韦家兄弟为了反清复明抛头撒血,却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弄了个兄弟离散,阴阳两隔,谁能保证类似之事再不会发生?这是知不可为而不为,亦是大丈夫本色!」
焦长老面有惭色,尴尬道:「此事虽有争议,却无实据,委实难以辨别。」
人群中突有一人霍然起身,朝韦家兄弟拱手道:「韦家兄弟!我熊二从前对你们多有不敬,今日方知二位是真英雄、真好汉!熊二甘愿受罚,请两位兄弟原谅。」说罢「啪啪啪啪」左右开工自己扇了十好几个大嘴巴。韦尚礼起身含泪道:「都是自家弟兄,老熊这又是何苦……」
众人敬熊二敢作敢当,纷纷鼓掌叫好,称赞他是条好汉。
焦长老皱着眉,天地会内外五堂之中,厚水堂独树一帜,既能打,也能惹事,在总堂是出了名的,也因此不被总堂看重,更因五堂权力之争被总堂既得利益阶层打散了原班人马,发配到这南方群岛上发展天地会势力。不想天地会这次在云贵一役中各堂人马损失颇重,急需骨干补充,这才动了厚水堂这点人手的想法,只要厚水堂的人马愿意回去,自然就有办法逐步拆散,以各种名义补充进各堂。他抵达巴城之后已经与韦氏兄弟等人有所接触,其实也是想直接了解一下这些会众的心思,好寻机分化众人,可是几天来的状况并不理想,厚水堂中的会众对黄堂主言出法随,异常团结。焦长老无法,只得逼黄堂主召集会众议事,坚持要求厚水堂全员参会,议事到现在,形势越发明朗,厚水堂内部虽有分歧,但都愿意服从堂主的决断,只看黄堂主的打定主意,他急于逼迫黄堂主表态,沉声问道:「老夫一向深知厚水堂中都是英雄好汉,可是黄堂主说了这么多,只是不知,到底是何用意?」
黄堂主返身在右上首落座,正色道:「我厚水堂原有一千三百六十一名兄弟,现如今就剩下跟前这二百四十七人,如若总堂决议起兵抗清,我黄某与一众兄弟甘效犬马,愿为前驱。」
众人听得精神大振,方才彼此争执的不虞之色一扫而空,焦长老略为诧异,他原以为黄堂主会反对,只不过这样也好,满意地点头笑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厚水堂深明大义,不枉一时豪杰……」
朱君翊可不这么想,他听到这个地方,寻思着这黄堂主扯了这么多蛋,难道最后就是举手投降?他可不信。果然,黄堂主话锋一转,道:「但是,厚水堂的一众兄弟也都是人生父母养,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恩要报,有仇却也不会枉做善人。黄某人既然添为厚水堂主,便要为一众兄弟的安危负责,为免回国之后再被某些人暗中算计,还请总堂能免去这蔽伤之忧,答应我等几个要求,厚水堂一众兄弟自当奋力报效。」
焦长老勃然色变,沉声说:「只不知,黄堂主这蔽伤之忧又是什么?对总堂又有何要求!」
黄堂主严肃道:「很简单,周承邦我等实在信不过,总堂之中,他不能执事,更不能参选下一任龙头大哥,不仅如此,总堂要惩办秦家村一案的帮凶洪通!还我厚水堂数百弟兄一人公道。」
「的确如此!」「就是此物道理!」「堂主说的在理!」「定要答应,否则绝不回去!」
众人顿时士气大振,各个精神抖擞,扬眉吐气。
朱君翊心中暗自笑言:「姓黄的这一手玩得漂亮,既打了对方脸面,逼迫对方先撕破脸,自己又大义在手,还笼络了属下人心,这一招可得学学,以后有用。」
焦长老黑着脸,面色微变道:「无凭无据,单凭片面之词,就要总堂免去一位堂主,黄堂主的要求实在是过分!厚水堂这是要逼宫么?」
黄堂主正色道:「我厚水堂所言,作何会是无凭无据,当时王赶风大哥手上的就是证据,却被人杀人灭口,下手的人不正是嘉木堂的人么?只可惜,总堂宁可信那卑鄙龌龊之徒也不愿信我等忠肝义胆的汉子,又将我等发配到这群岛上来。」
焦长老涨红着老脸,辩解道:「当时确无实据,嘉木堂行凶之人早已按帮规处置,此事早有定论。」
黄堂主道:「既如此,请恕黄某人无礼,厚水堂难以从命!」
焦长老愤怒道:「黄堂主这是代表厚水堂所有人做的最终决断么?」
黄堂主没有讲话,转头看向众人,大家起身抱拳,齐声道:「我等以堂主马首是瞻!」
焦长老威胁道:「即使被总堂彻底除名也不后悔?」
众人一窒,彼此相顾,皆有难色,忽听蔡家荃大声道:「我等入会,只为反清复明,匡扶汉人江山,在哪里都无分别,要是天地会不要我等,我等自立门户,也无不可。」
众人群情激昂,纷纷赞同道:「对,天地会不要咱,咱就自己组个地天会,一样反清!」「正是!这一年来总堂何时候理过我等?忍饥挨饿的时候,也没见总堂的几位大兄拉过一把……」「总堂早就不要俺们了,不然当初作何把俺们发配到这里来?」
朱君翊看得分明,那黄堂主表面一言不发,眼神却和蔡家荃等主要人等交流了几遍,只怕早就想着自立门户的事了,只是借着今日此物机会表个态,看看大家的反应而已。
焦长老大恨,咬牙道:「厚水堂的心意,老夫定会如实向总堂禀报!至于总堂的决策,就非老夫所能妄议,黄堂主好自为之吧!」
黄堂主展颜笑言:「焦长老,厚水堂另有机密事,想请您一并向总堂禀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