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顾雪仪半夜三点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她坐起身,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小方」
那是宴文嘉的经纪人。
宴文嘉人都在宴家，他作何会蓦然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顾雪仪目光一闪，接了起来。
「呼……您接电话了就好！」那头的经纪人火急火燎地往下说着：「虽然我们这边团队的负责人还没有过去和您谈好，但我们的人已经在监控您的微博情况,以备不时之需。就这么巧！今晚在您微博底下看见了一条新留言，跟上次淮宁中学有关,我们知道您特别关心这个事，留言望着还挺严重的……我们业已把留言发到您的收件箱了,您先看一看？」
经纪人说完，自己心里也有点没底。
这事儿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他们既然自荐给宴太太管理微博,那就得先拿出认真的架势啊。大半夜的打过来,也不清楚宴太太是否接受？
顾雪仪一手拧开了台灯应了声：「好。」
「……」经纪人愣了下,心底这时松了口气。
和宴太太这样明事理的沟通起来就是方便。
顾雪仪暂时挂断电话，从页面跳出去打开了自己的收件箱。
【wenwen19：看见的时候真的很开心,但是开心过后有点茫然吧。没有说您这样做不好的意思。只是客厅的灯光还亮着，我爸还在和亲戚讨论,没了淮宁之后，要把我送到哪里去。他们听说了您,怪您多管闲事。只不过大概是抱着怕得罪有财物人的想法吧，聊到最后不了了之。但就算是这样，也足够让我感觉到窒息。好像我的人生就这样轻易别人操控着，我的开心难过都由他们打定主意。做个内向胆小的笨人有什么错呢？宴文宏说得对,人生应该由自己掌控。我也觉得是这样。我特别羡慕他有果决的手段，特别羡慕他有您能去拯救……我打定主意不羡慕别人了。缺失的部分看再多医生都弥补不了了，我会自己去把它填满！最后一次出现在网络啦！和其他人一样，祝您安康幸福！…】
填满？
她怎么倚靠自己的力气去填满？
顾雪仪拧了下眉，自杀？亦或者是更极端的选择？
人性复杂又多变。
顾雪仪倒没想过，淮宁中学没了之后，所有家长都一夜醒悟了。
否则她也不会先引出淮宁骗财物，再让江越去铲平地皮了，再开设基金了。
但她没想到，有些人业已等不到医生去治愈了。
顾雪仪的目光又在「宴文宏」三个字上，反复看了两眼。
她重新把电话拨了回去：「打电话给我之前，你们应该已经在搜寻发评人的位置了吧？」
「是的！……但是咱们团队里的黑客技术有限。」经纪人讪讪道：「不过毕竟人多力气大，大家都在翻此物号的过往微博，企图寻找蛛丝马迹。」
「好，你们继续找，我现在打个电话。」
经纪人松了口气。
有顾雪仪的话，就说明他们这份儿工没白做了。
顾雪仪随即联系了小女警。
小女警则转线到了网警那里去。
为了不耽搁时间，顾雪仪也转手打给了陈于瑾。
陈于瑾接到电话，坐起身，大致问了下是什么事，他倒也没质疑这么小的事也需要宴氏出力气。
「宴氏有自己的黑客。」陈于瑾微笑着说：「只不过侵犯私人信息是犯法的，此物得有警局的同意。」
顾雪仪做中间人。
警局很快和陈于瑾这边联系上了，就当是拿宴氏的黑客做了技术外援。
双方达成一致，立刻就锁定了发评人的位置。
只只不过警局调出来的是天网资料，资料里登记了发评人的住址、主要活动场所。
而宴氏黑客锁定的是一家酒店。
这时候顾雪仪业已换好了衣服，准备下楼。
女佣听见了动静，随即打开了客厅的灯。
整栋别墅一下变得灯火通明了起来。
楼上本来就睡得不太熟的宴文嘉等人，也纷纷醒了过来。
宴文宏最先出了卧室，长腿一迈，匆匆走到了楼梯口，问：「大嫂去哪儿？」
「去一人地方，不多时赶了回来。」顾雪仪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宴文宏眨了下眼，蓦然有一点心神不宁，便干脆挨着扶手楼梯坐了下来。
女佣见状，连忙劝他：「地上凉，会弄脏您的睡衣，您还是先回房间吧。」
宴文宏摇了摇头：「不了，我就在这个地方等。」
女佣心下叹气。
心说也不知道作何回事，作何蓦然之间，几个少爷小姐跟太太的关系就这么好了。
正想着呢，宴文嘉也下来了。
「怎么回事？」宴文嘉沉着脸问。
「二少，太太刚刚出门了。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宴文嘉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沉郁。
他看了看宴文宏一副被丢弃在墙角的模样，心底冒出了一人可怕的猜测。
宴朝赶了回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雪仪去接机了？
接完机马上就签离婚协议了？
宴文嘉的眼皮一跳，他旋即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双眸，随后挨着在楼梯上坐了下来。
女佣：？？？
不是，少爷你们何毛病？有沙发不坐的吗？
这头顾雪仪上了车，随即就接到了陈于瑾的电话：「有两个地址……」
顾雪仪听完他的解释，随即做了决定：「请警察同志们去住址和主要活动场所，我们的人去酒店。」
陈于瑾应了声：「好。」
他随即将酒店地址发到了顾雪仪的手中。
司机看完地址，说：「行，夜晚车少，咱们过去就半个小时不到。」
顾雪仪应了声。
随着网络的发达，智能手机的普及，现在熬夜不眠刷微博的人实在太多了。
从有第一人网民发现那条微博下的评论，再转贴到八卦论坛开始，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了这件事。
本来打算入睡的不少人一下都睡不着了。
【真的还是假的？是要自杀？自杀还发何微博评论？】
【ls也太缺乏同理心了吧。不少陷入极端思维的人，其实会无意识地发出求救信号的啊。你能够把这看做是她最后一次尝试的自我求救。】
【半夜发……感觉救赶了回来的可能性很低了……】
【已经联系网警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处理啊啊啊，我好着急！我同理心太强，看见留言就崩了，作何办！】
【讲真，要是救不赶了回来，次日会不会有不少人骂宴太？】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关她什么事？迷惑】
【网络圣母指责人不腰疼的啊！如果再有营销号带带节奏，起个《要是她发现评论更早一点……》的标题，你信不信分分钟把节奏带跑？】
【。。。草，我竟然觉着楼上说得有道理。】
【害，保护我方顾雪仪吧……】
八卦论坛的帖子都堆起了几千层的高楼，不知道有多少人无法入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而顾雪仪这边已经抵达了酒店。
她走下车，陈于瑾业已等在彼处了。
顾雪仪惊讶道：「陈秘书也来了？」
「嗯。」陈于瑾点了下头，跟在顾雪仪的身后，他们一块儿进了电梯上了楼。
「电梯卡、房卡都业已拿到了。」陈于瑾笑了笑说：「有些时候，我的名头会比太太的名头要更好用那么一些。」
顾雪仪点了头，表示认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对于外界大部分人来说，她或许能够代表宴家，但她不能代表宴朝。而陈于瑾常年作为宴朝的代言人在外活动，他能代表宴朝。
电梯不多时停在了11层。
酒店的隔音很好，他们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顾雪仪的移动电话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她飞快地接起：「喂。」
那头传出了警察的声音：「我们业已到他家里找过了，没有人。邻居被惊醒了，和我们说，自从淮宁中学的事被处置之后，他们家怕被邻居指责，仿佛就住酒店去了……会不会就是宴氏之前查的那家酒店？我们现在马上赶过来。」
顾雪仪应声：「好的，我们已经在酒店了。」
那头骤然松了口气。
这时候也顾不上别的了。
警民合作，能先挽救一下生命就是好的。
顾雪仪挂断电话，抬起头：「就是这个地方。」
1109。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于瑾伸出手就要刷卡。
顾雪仪按住了他的手：「先想办法打个电话进去。」
陈于瑾不多时领会了她的意思，点了下头。他立刻联系了客服部。客服部很快就将电话打到了1109。
「喂，您好，不好意思，刚刚我们检测到1109号房好像有电路短路的情况出现，给你带来不便，实在抱歉。您看要是方便的话，为您换个更好的房间，免除您三天的住宿费，我们的工作人员马上上来检修，行吗？」
「……」电话是一片沉默。
不多时，电话「啪」的一声挂了。
客服部的电话很快就打回到了陈于瑾这个地方。
陈于瑾：「客服部说，电话接了，没说话，随后跟着就挂了。」
「能接电话，说明没有正趴在窗口上。」顾雪仪点了下头：「那现在能够直接进去了。」
尽管在她看来，对方跳楼自杀的可能性很小，倒是另一种更极端的做法，可能性最大。但顾雪仪没有急着说出来，她要考虑完全，不错漏任何一点可能性。
话音落下。
「滴」的一声。
门开了。
门内的人似乎惊了一跳，陡然尖叫了起来：「啊啊！」
紧跟着有人喊：「救命！救命啊！她疯了！」
所有人冲入室内内。
见到的并不是趴在窗口上准备跳楼的场景，也没有烧炭，没有割腕，没有吃安眠药。
而是一人短发少女，手里抓着一把水果刀，胡乱挥舞着。
地面业已躺了一个中年男人，胸口乍一看至少有两处刀伤。
刚才的尖叫声从一人中年女人的口中发出，她的发丝散乱，模样惊惶。瞪着少女，仿佛看见了何不可置信又惊恐至极的事。
所有人都愣了一秒。
不、不是自杀？
「把刀放下。」顾雪仪说。
她的声音清冷平静，一下唤回了所有人的思绪。
少女紧紧攥着刀，怔怔地望着她：「顾……顾雪仪？」
「嗯。」顾雪仪应了声：「把刀置于，我看见了你的微博。」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少女咬了咬唇，眼泪从脸颊上滑落：「我很感谢你的，在学校那次感谢你，看见微博也很感谢你，你来这个地方，我也很感谢你。然而没有用了……我也会死，死之前，先让他们知道痛苦是何样的滋味好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中年女人听完，却反过来对着顾雪仪大骂出声：「都怪你！都怪你这个女人！你自己有钱，就不把别人家的孩子当人看！鼓动他们不上学！要是学校还在，要是囡囡还在上学！她肯定业已改好了，又作何会这样……」
顾雪仪根本懒得理她。
倒是一旁的陈于瑾皱了下眉，连带身后的保镖也都纷纷表情一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陈于瑾不太擅长处理这样的场合。
但他还是微笑着，试图和对方讲清楚亲者痛仇者快的道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少女指了指男人和女人：「他们就是我最亲的人啊，是不是很可笑？我死了，不会有人为我难过的。」
陈于瑾：……
陈于瑾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何。
顾雪仪一人大步迈上前，直接跨过了倒地的中年男人。
少女惊慌之下，本能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刀。顾雪仪早有准备，掐住了她的手腕，一攥。少女只感觉到手腕处有根筋陡然一麻一痛，手指失去了抓携的能力。
「当」
刀落了地。
「好了。」顾雪仪说。
陈于瑾：「……」
保镖：「…………」
警察不多时赶了过来，大家一块儿该去医院的去医院，该去警局的去警局。
等坐上了车，顾雪仪才压低了声音，问：「是宴文宏教你的吗？」
少女怔了怔，慢慢抬起头。
她这才从刚才乱糟糟的思绪中脱离出来。
杀人未遂。
没了力气。
她的报复、挣扎，都变成了最后一声虚弱的呐喊。
她看着面前的顾雪仪，对方阻止了她。
少女张了下嘴，却还是先流下了眼泪。
「理解你的痛苦和绝望，但是以命换命没意思。」顾雪仪淡淡道：「恨谁，就要把他们踩在脚下，让他们望着你越爬越高，他们拼了命地想要接近你，攀附你，而你却不屑一顾。这才会让他们感觉到痛。」
「你杀了他们，你再跟着自杀。他们会感觉到痛吗？不会。」
少女有点懵。
她头一次听见这样的话。
毕竟哪怕淮宁中学被证实是一所糟糕的学校，但她身旁的亲戚仍旧会对她说，只是你的爸妈被蒙蔽了，他们也是为有礼了。
不管怎么样，都是你的爸妈。
他们看不见她的痛苦，以伦理道德为界限，将她重重压在了下面。
仿佛只要有亲情这条线拴在彼处，无论做何都是能够被原谅的。
她不敢直接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恨意，大部分人认为父母恨孩子，孩子恨父母是不理应存在的……
少女沉默半晌。
才终究开了口：「不是他告诉我的，只是去年有一人月，他拿了全校第一，还给学校拿了很多奖。学校让他上台致辞。他说了一段话……那段话触动了不少人。我只是其中被触动的一人……我觉着他说得对，理应勇敢地拿起刀，斩断一切痛苦的根源。」
顾雪仪轻抚了下她的头：「好，我知道了。」
「宴氏会给你请律师，但要不要选择新的生活，取决于你自己。」
少女抬起头，愣愣地望着她，望着她……
少女很快去了警察做笔录。
笔录里没有提起宴文宏。
而顾雪仪则在将请律师的事，交给了陈于瑾后，坐车往宴家回去。
这时候业已是上午十一点了。
《江氏为宴太与宋氏交情破裂》强势霸占了热搜。
论坛里也还在等消息。
【热搜怎么又把宴太牵连进去了？之前说宴太和江总cp好磕，只是胡咧咧的啊==媒体拿此物写新闻就很恶心了。】
【。。。搞得好像江氏和宋氏决裂是因为一段私情一样。绝了。这些人就不能抛开女性独立行走吗？亡国也他妈赖妲己是吧！】
【有此物新闻在前，那女孩子要是真救不赶了回来的话，得了，顾雪仪女士这回真的要被骂了。肯定有很多圣母要说只会作秀，长得漂亮当祸水。啊啊啊有些网民什么时候才能明白，长得漂亮不是女孩子的错啊！】
【是以那女孩子还没有消息吗？】
【我好慌啊，要不我们给顾雪仪成立个反黑组吧？】
【？？？】
……
论坛里正热议不绝的时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顾雪仪已经回到了宴家。
她走进门，一抬眸，看见的就是宴文嘉、宴文柏、宴文宏、宴文姝，一人也没落下，全部穿着睡衣，坐在了楼梯台阶上。
将楼梯挤了个满满当当。
就差胸口挂块牌子「会暖床求包养，低价出售，三块五」了。
顾雪仪：……
「大嫂你回来了？」宴文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你去干何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
顾雪仪径直走上楼梯，她的目光落到了宴文宏的身上：「你跟我过来。」
宴文宏一颗心沉了沉，但面上还是丝毫不显。
他乖乖地跟着顾雪仪往她的书房走去。
宴文姝在后面气得翻白眼：「凭什么？」
凭何宴文柏有小课上？
宴文宏也有？
她怎么没有？
宴文嘉倒是仍旧面色沉郁，一句话也没有说。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顾雪仪先一步进了书房，宴文宏紧跟其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关门。」
宴文宏乖乖关上了门。
顾雪仪转过身，她差不多能看清宴文宏是一人什么样的人，只是没有急于去捅破。因为她知道，宴文宏比其他人更麻烦。他业已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心理强悍，不畏惧疼痛，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和行事准则。
打他？
灌鸡汤教化他？
都没有用。
顾雪仪目光一闪，开了口：「去年五月，你在淮宁中学做了一次演讲，讲给我听听。」
宴文宏顿时如泼冰水。
从头凉到了脚。
她清楚了？
另一头。
一架飞机方才停靠在了京市机场。
年轻男人带着手下走了出去。
旁边是阵阵尖叫声：「啊啊啊哥哥看看我！」
「你好帅！」
手下说：「那是给明星接机的粉丝。」
年轻男人再转头转头看向另一面。
不少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xxx学校接待」。
还有些许是中老年夫妻的组合，他们焦灼地望着出口。
年少的女孩子也在打电话：「亲爱的你作何还没出来啊？我等了好久了。」
「老大？」
年少男人看向眼前的小轿车。
除此以外，空空荡荡。
一阵寒风吹过。
？
宴朝头一次意识到了自己的人缘有多差。
一个来接他的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宴总：？
我来了我来了！这章比较长，所以来晚了！我离去app书城首页栽培榜还差区区两千多瓶了！况且我看见我作收满三万八了，你们真牛逼！然而今日还是不太舒服，虚弱无力.jpg，只能勉强写写二更这样子！我次日三更叭！今天该你们啵啵我了！叉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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