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去年冬天

小禾谷没好气的望着他：「作何没找，不然你以为我每天出去干什么？姐姐砍柴换钱买米，我就去找别的吃的储存起来，不只我们，整个韵溪村的人都是这么干的。」

钱宇不解：「既然有吃的，那怎么会你们每顿只喝稀粥？」

小禾谷觉得财物宇像是外星人：「那些吃的当然留着冬天吃，你以为这些东西天天有啊？再过两个月，整个庆丰县都会被大雪覆盖，到时别说松子蘑菇，就连草根都会被冻在地里挖不出来！」

财物宇大吃一惊：「这个地方的冬天很冷吗？」

「当然很冷，到时你就清楚了。赶紧干活吧，要是砍的柴不够买米，等冬天断了粮就全完了。」最后，小禾谷还特别强调：「庆丰县每年冬天都会冻死好多人！」

说到这，财物宇也不敢再休息，他抄起砍刀，找一颗大树爬上去，小禾谷也帮忙捡些树枝。此地杨树和桐树居多，柴也出乎意料的好砍，地面落下的不说，就算树上枯死的树枝，只要用力踹两脚，往往都能落下一大片。

小禾谷望着钱宇在树上大展风采，口中羡慕道：「宇哥儿，要是你早来一段日子就好了，我姐天生怕高，每次爬树都要半天，每根树枝都要她费尽力气才能砍断！」

听到小禾谷的赞扬，财物宇哈哈笑道：「这么说我还是挺厉害的？没关系，以后有了我，就不用你姐奔波了，她在家把饭做好就行！」

不知不由得想到何，小禾谷望着财物宇的眼神甚是奇怪，有些莫名的亲近、也有些失落和惆怅，他没再说何，只是默默将堆在一起的柴打捆！

财物宇没有查觉小禾谷的异样，他发现丛林真是个好地方，才走了不到五十米，就发现一大堆好吃的，他甚至还找到一颗花椒树，小心摘下尚泛着青的叶子，他已经开始流口水，这玩意用来煮肉那叫一个香啊！

就这样，他和小禾谷一边干活，一边找吃的，不时捡些松子、核桃塞进嘴里咀嚼，不知不觉，脚下的柴就堆起一大片。

韵溪的水依旧徐徐流淌，流水哗啦啦的声线像一支动听的乐曲。两个年少的身影沿着溪边渐渐地前行，一个有二十三四岁，背着比他高出大半的柴，另一人八九岁，瘦瘦弱弱，身上的衣服全是补丁，正是钱宇和小禾谷。

财物宇此刻已经无暇去欣赏溪边的美景了，他双目无神的瞅了瞅前方，脸上的汗水流淌的比韵溪还要快，他已经懒得去擦，只是少气无力的问：「谷子，前面还有多远啊？」

「很远很远，宇哥儿，咱们走的还不到三分之一，要不你先歇会？」小禾谷早忘了财物宇一脚踹断大树枝的风采，此刻他心里全是鄙视，仅仅两担柴而已，走的慢不说，还喘的跟死狗似的，比姐姐差远了，就这还大言不馋的想让我姐给你做饭，你配吗？真不要脸！

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给男人做饭这种事只有媳妇才会干，钱宇的话表露出他对自己姐姐的企图，小禾谷自然有理由生气。

钱宇不知自己被某位未成年人鄙视了，他坚定的摇头：「不行，不能停，如果停住脚步，我估计就再也走不动了！」

还算有点勇气，小禾谷想着，好心提醒道：「要不我帮你分担一点吧，照你此物速度咱俩半夜也回不了家！」

财物宇拒绝：「不用，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万一累坏了，我可不好向你姐交差！放心，你只需今日跟我跑一趟，等我认识了路，你就不用来了，哎，早知道就不应图省事，先找布衣大叔报个到的。」

财物宇的话很让小禾谷动容，他做贼似的四下看看，低头对财物宇悄悄说：「没事，我能够用绳子捆着，在地上拉着走，以前我也这么帮过我姐，神不知鬼不觉。」

听到小禾谷的话，财物宇一愣，对啊，这些柴细长蓬松，要是用绳子在前面拖着，绝对能省很大力气，亏自己天天给学生上物理课，讲摩擦力和功，结果现实生活中却不会用，典型的高分低能，羞愧啊。不由得想到这，刚才支撑他顽强向前的心顷刻间烟消云散……

呼啦呼啦呼啦……

绳索的一端绑在柴上，另一端被钱宇挽成环套，从左肩斜跨到右腰，如果再加两个轮子，就成了农村老家的牛拉车，瞧他如箭般前行的姿态，天才和蠢货，地狱和天堂，果然像哲人说的，只有一步之遥！

他正准备向小禾谷吹嘘自己的聪明才智，没不由得想到一扭头，看到的却是对方苍白的脸，仿佛世界末日。难道小家伙身体不舒服？也对，以他小小年纪，跟着自己跑那么远的路，有些不适才正常。

想着，财物宇关心的问：「谷子，你怎么了，如果不舒服还是歇一会吧！」

他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小禾谷的声线随即变成哭腔：「宇哥儿，你闯祸了，这些柴是用来煮盐的，只能背，不能拉，要是让韵溪水神清楚，盐井里就再也出不了盐啦，到时大家都要饿肚子！」

小禾谷哽咽的腔调断断续续，只不过财物宇还是听懂了，这让他有些好笑，何只能背，不能拉？盐井里出不出盐和水神有何关系？还说的头头是道，是不是幻想小说看多了？

他笑着宽慰：「没事没事，不就是拉点柴吗，就算要管，也该木神管，韵溪水神只管水里的东西，他要非盯着咱们拉柴的事不放，那叫捞过界，会引起神界冲突的！」

钱宇的话非但没起到半点宽慰效果，反而让小禾谷更加慌乱：「宇哥儿，你竟然亵渎神灵？你完了，你完了，天上地面的各路神仙，禾谷我可没说你们的坏话，都是宇哥儿说的，你们要怪就怪他吧。」

「行行，怪我怪我，这总行了吧，咱们还是快些走，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回去。」

看着小禾谷喋喋不休，财物宇心里有些好笑，小家伙一定是累惨了，连神话传说都搬出来当借口，他自然不信何韵溪水神，至于扔柴之类的话，更是孩子气十足，他为了这些柴几乎丢了半条命，作何可能白白放弃？

熟料听到钱宇的话，小禾谷的情绪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加恐慌，他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两步：「不，你不能回去，就算韵溪水神不罚你，布衣大叔也不会饶过你的，这两年盐井的盐出的越来越少，一定是韵溪水神生气了。现在每到过年村里都要祭祀祈祷，连韵溪都不敢下，里面的鱼长得个顶个的大。咱俩赶紧把柴扔了，偷偷走了吧，这样就算韵溪水神怪罪下来，也不一定清楚是你干的……」

只不过财物宇还是停了下来，他擦擦头上的汗，懒洋洋的往柴堆上一靠：「行，不走了，先休息休息！」

注意到钱宇的动作，小禾谷又向后退了退，过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找块干地坐下，他神情怔怔的，双眸望着前方，呆滞而无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不说话。

小家伙有心事！作为一人优秀的人民教师，财物宇在教育心理学上还算有些造诣，他清楚此刻自己理应开导他一下，只不过从哪开始呢？

这倒难不住钱宇，小禾谷的世界很简单，除了天天为吃喝忙碌，就只剩下他姐姐了。小家伙平日尽管缺吃少喝，但日子一久也就习惯成自然，理应不会为此物烦恼，一定是他姐姐，想到这，财物宇觉得自己找到了提升口。

于是他开口问道：「谷子，能不能和我说说丁小姐？」

小禾谷没不由得想到钱宇竟然问这个，他的神色瞬间警惕：「丁小姐，你问她干何？」

财物宇心中暗笑，从心理学上讲，想要吸引一个人的注意，就定要语出惊人，现在看来果然有效：「好奇啊，听你说她家是庆丰县第一家，那应该很有财物了。」

「丁府自然有钱！」小禾谷的注意力已被吸引过来，他看着财物宇，一脸理所当然：「别的不敢说，就是她家的家丁，每天都能吃上肉，县里的张屠户隔几天都要往丁府送一头大肥猪，家里的那块肉，也是丁小姐送的，你说她有没有钱？」

说真的，从小禾谷的话里，钱宇真没听出丁家到底有财物在哪？博湖一中的食堂每天也会买不少肉，自己作何就没有当富豪的感觉？当然，作为心里咨询师，他现在面上露出的神色应该是羡慕：「这么有钱？好想去做家丁啊！」

望着钱宇，小禾谷摇摇头：「你恐怕不行，丁家的家丁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从不对外招人。」

得，还是金饭碗，财物宇有些好笑：」听你姐姐说她能认识丁小姐，还是只因你，是怎么回事？」

听到此物问题，小禾谷沉默下来……

不好，可能说到了小家伙的伤心事，他刚准备换个话题，却听小禾谷慢慢说道：「那是去年冬天最冷的时候，家里断粮了，一夜大风，屋顶也被掀翻大半，到现在也没修好。我又冷又饿，姐姐尽管在我身上盖了三条被子，还是病倒了。」

想到自己晚上盖的比衣服厚不了多少的被褥，钱宇心说别说三条，就算再加三条，也能把你冻病。

「我很惧怕，姐姐背着我走了二十里路到县城找大夫，只是我们身上的财物连诊费都付不起，更别说抓药了，姐姐甚至给那个大夫跪下，但他依旧无动于衷，还把我们赶了出去……」

说起难过事，小禾谷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清楚吗？当时我无力的趴在姐姐背上，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冰冷的，望着姐姐绝望的眼神，我以为我会离开此物世界……就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丁小姐出现了，她把我们带到她家，还给我找了大夫，你知道吗，她家真的很暖和很暖和……」

看着禾谷小大人般叙述着往事，不知作何，财物宇心里酸酸的，他拍拍小家伙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只要咱们努力，一定也能在冬天住上温暖的房子，也会有钱看大夫的，况且咱们绝不去那个把你赶出来的药铺，气死他！」

「对，气死他！」小家伙语气愤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