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狗咬狗

十八娘松了口气，她蓦然觉得，有沈泽这样的父亲，也不算运气差到底了。

许是想得太多，到了夜里，十八娘忍不住咳了起来，北流说何也不肯回房间去睡，非要在一旁的小榻上给她守夜。

听到她难受，北流赶忙端了一盏梨水，担忧的出声道：「小娘切莫再贪凉了，如今业已入了秋，季节交替，最是遭罪了。」

十八娘喝了一口梨子水，往年她可重来没有在换季的时候生过病，想来那些大夫们都没有看错，她的身体的确是越来越差了。

「今儿个李世子是不是送来了恒泰银楼的新图样子，你拿来给我看看。」

北流一愣，赶忙将那图册拿了过来，递给了十八娘。这恒泰银楼在长安城里很有名气，内宅妇人们都以提前得到图册为荣。李世子送过来的时候，小娘是看也没有看，怎地这大半夜的，却要来看了。

十八娘接过册子，北流又将灯芯挑亮了一些。

十八娘翻了翻，翻到其中一张停了下来，嘲讽的笑了笑，「你看这对手镯如何，白玉无瑕，上头还罕见的雕刻了白玉兰，崔表姐若是见了，一定会想要买下来的。」

说着，她翻身起床，提笔模仿着崔兰芝的笔迹，在那纸后头，写了一个小小的兰字。

「明儿一早，你去寻侯府的老花匠谭老头，他的儿子刚娶了我们院里小恬，受了我的恩惠。你让他将这张图放到侯爷的书桌上。」

北流微微颔首，接过图纸，细细的用布包了起来。

十八娘眯了眯眼，终于沉沉的睡去。

等到第三日一大早，十八娘便穿戴整齐了，揣上四只恒泰新出的烟紫色玉镯，领着东珠和南枝一齐去侯府给老太太请安。

才在院子门口，就听到了沈琴和十六娘的说话声，逗得老太太是哈哈直乐。

十八娘迈进门去，先是给老太太和大伯母请了安。这才掏出玉镯子，递给沈琴一只，又递给崔兰芝一只，偏偏漏了十六娘。

十六娘嘟着嘴，笑骂道：「你这丫头，也忒小气了些许，买玉镯子才买一只，我可是眼巴巴的等着呢。」

十八娘冲着她眨了眨双眸，「我这穷兮兮的，去恒泰也就图个新鲜，买只烟紫色的镯子送姐妹们戴着玩儿了。」

「哎呀，恒泰的手饰我可是没有几件，十八娘你不厚道！不行，我也得有一只。」

十八娘将镯子往她手上一套，笑言：「少不了你的。只不过你们猜我去那儿见到谁了？」

「谁啊？别卖关子了，莫不是我未来的姐夫？」十六娘笑着打趣着沈琴，直将她闹成了个大红脸。

「才不是呢。是大伯，他可是一出手就定了一对最贵的玉兰花羊脂白玉镯子。这镯子可是天价，定是买来给你做嫁妆的。十六，大伯可真疼你。若镯子来了，可一定要让我开开眼啊。」

十八娘话音刚落，所见的是十六娘脸色大变，一把抓住十八娘的手，「那图册，你可有？」

十八挣扎着抽出了手，愣道：「自然是有的，这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有一份，想来侯府里也是有的。我一会让人给你送去。很好认的，那玉特别的白，一点瑕疵都没有。还就着纹理雕着玉兰花呢，很是清新典雅。一共才出了三对，听闻一对被王贵妃买去了，还有一对被镇平王世子买去送给他母亲了。」

这剩下的那对，可是在崔兰芝的手上戴着呢。也不枉费，她特意让李子期给她留着的了。

十八娘看着崔兰芝不停往袖子的缩的手，心中暗笑。谁的儿子，谁自己个养去。

十六娘一听，果真深深地看了崔兰芝的手腕一眼。这世家贵女们没有别的本事，辨认首饰衣衫绝对是请麽麽细细地教导过的，这白玉镯子如此特别，只要崔兰芝敢戴，十六娘就绝对会注意到。

眼见着主座上的老太太脸色阴沉，十八娘暗爽不已。没良心的老妖婆，你不仁别怪我不义。她就不信，大伯母和沈十六清楚了这事还能忍气吞声。

「咳咳，你们这一大早的，闹得我脑仁子疼。不就是一对玉镯子吗？也值得十八娘你大惊小怪的，没得小家子气。」老太太拖着头，咳了两声，徐徐地说道。

十八娘低下头，闷闷地出声道：「是孙女无状了。十八娘羡慕的，不是这镯子价值连城，而是大伯父对十六的一番慈爱之心。」

众女一道出了门，十六娘面色铁青，一把抓住十八娘，追问道：「你明清楚我父亲将那镯子送给了崔兰芝，还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别以为就你一人是聪明人。」

老太太冲着她挥了挥手，「你们且都下去吧，兰芝留下来给我捏捏腿。」

十八娘惊讶的捂住了嘴，「有这等事，我才刚来，没有注意到崔表姐手上戴着玉镯啊。大伯父作何会……」

十六见她神情不似作伪，崔兰芝秀玉镯的时候，她的确是还没有来，心中信了三分。

只是父亲好端端的，为何要给崔兰芝送镯子，平日里有很多蛛丝马迹，她只当是舅舅疼爱外甥女儿，如今有了怀疑，细细一想，简直是要了命了。

十六娘心思再深沉，如今也只不过是个尚在闺中的少女。她忍不住扭头看了一下神情呆滞的母亲，她都能想得到，执掌中馈的母亲，又怎么会想不到？

她不忍心的唤了一声，「母亲。」

大伯母闻声猛地抬头，一把拽起十六娘的手，大步流星的就走掉了。

只留下暗暗高兴的十八娘，和一头雾水的沈琴。

现如今，她就等着看贤惠的大伯母，此番如何的不贤惠了。便是泥人都有三分脾性，更何况她不是泥做的，是铁塑的。

沈琴喃喃地问道：「十八娘，方才你说的那对白玉镯子，如今正戴在崔表姐的手上，就在你来之前，她还给我们看了。真的有人能够疼别人的女儿，比疼自己的女儿还多吗？」

十八娘不知道她又想歪到哪里去了，懒得回复，直接就带着南枝和东珠回了寻梅院。

刚一进门，就注意到北流迎了上来，笑眯眯的说道：「小娘，大人给你送了一套头面首饰呢。」

十八娘有些震惊，「你说的那人是沈泽？」

说完，她快步的走到桌子前，打开盒子一看，里头放着一套粉晶的手饰，水头十足，正是何时她此物年纪戴。再一看，里头还有一张小纸条儿。

沈泽龙飞凤舞的写着：听说你羡慕别人的父亲？如今不羡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