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耀醒来的时候,业已是掌灯时分了。
小院里还是只有阿松一个人,他动了动自己腿,好在还能动。他并不是在做梦。十八娘真的将他从泥潭里拉起来了。
「公子,大人让您醒了之后,去碧波阁用膳。」阿松扶着沈耀起身,替他一边更衣,一面出声道。
沈耀微微颔首,有些人,他也很久没有见了。
碧波阁并无水波,反而全栽的柳树,风一吹,柳树齐齐飘摇,就好似水波一般。
等沈耀进门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坐好了。沈泽下首第一人位置正是给他留的。
「听说你去参加会试了,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们呢,瑜郎是探花,可以给你指点一二的。」武氏用手帕擦了擦嘴,笑着开口出声道。
得知沈耀好了,她简直要气疯了,还是孔景娴安慰她说:「沈耀好了又作何样?他都废了十多年了,哪里比得上沈瑜,是探花郎。」
这还是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孔景娴第一次好声好气的说话。胖揍不过是一时之气,她都业已是沈家妇了,这么一闹,气是解了,她反而举步维艰。
沈耀勾了勾嘴角:「听闻阿瑜最近受了伤,我这做兄长的,又作何好意思再烦扰他呢。你说是不是,姨娘。」
武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沈瑞看到母亲难过,大怒,霍然起身身来,嚷道:「你个残废,叫我母亲何!」
他话音刚落,就只听到啪的一声,一人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他的面上。
沈瑞看着阴沉沉的沈琅,捂着脸忿忿地落座了。
所见的是坐在他身旁的沈琅闷闷地出声道:「我说过,他是我的大哥。你若再这样说他,别怪我抽死你丫的。」
十八娘这才看着沈琅,他今日与往日格外不同,衣襟都系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细细的梳了起来,扎在脑后,身上一点儿脂粉气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常的世家子。
沈耀有些怀念的笑出声:「阿琅也长大了啊!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十三年前我都是叫姨娘的,却也不知道,现在理应叫什么了。」
沈泽皱了皱眉,「好了,耀儿,落座用食罢。」
食不言,寝不语。
一下子整个碧波阁里,鸦雀无声。
孔景娴站在武氏的身后,伺候着她,替她夹菜。双眸却忍不住偷偷的去看沈耀。
这个人,还像以前一样,站在彼处,就让人仰视。
明明没有风,他却好像要羽化升仙一样,这是她无数次梦中憧憬的男子。
她愣着神,一不小心将一滴汤洒在了武氏的手上。武氏大叫一声,站了起来:「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有你这样做媳妇的吗?」
孔景娴咬着嘴唇,那人却好似没有听到似的,给一旁的沈庭,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沈庭咧着嘴笑,夹到嘴里,乐呵呵的。
「大哥,我也要吃红烧肉。」沈琅突然抬起头来,直直的望着沈耀。
沈耀笑了笑,也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到了沈琅的碗里,「阿琅以前喜欢吃瘦肉,不清楚现在还是不是?」
沈琅却是脸也红了,眼也红了,闷嗯了一声,将红烧肉放进了嘴里,细细的嚼着。
「景娴也去吃饭吧。母亲快喝汤罢,不然汤凉了。阿琅,这家里还亏了你一块红烧肉吗?」沈瑜神色不善的看着沈琅,此物弟弟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屁颠屁颠的跟在沈耀的身后方,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沈琅却像是没有听到似的,毫不在意。
十八娘望着这样的场景,心情无比的舒畅,连饭食都觉得香甜起来。
「父亲,我们这府里是不是要进一批人了呀?你看姨娘身旁的得力麽麽死了,大哥身旁也只有阿松一人人,前些日子瑜哥哥的婚事办得一团乱的,气得嫂嫂都哭了。咱们到底是世家,不如从范阳要一拨家生子吧,省得堕了父亲的威名,万一有人心思恶毒,要毒害父亲可怎么办啊?」
孔景娴蠕动了朱唇,想要开口说话,又有些发怵,喃喃的住嘴了。
沈泽想了想,还真是,上次他业已发现了,这个府里业已漏得像筛子一样了。这大宅门里哪里能没有龌龊事,捂严实了都不算事,满城风雨才令人耻笑。
「就按照你说的来吧!世仆到底可靠些许。」
十八娘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也不说话了,只眯着眼吃菜。多好,武氏的人走了,换了她的人进来。连带着也有借口,将沈琴身旁那些不三不四的烂东西,换了去。
用过晚食之后,沈耀和沈庭一起送妹妹们回去。今晚只有一弯浅浅的上弦月,北流挑着灯笼,走在最前头引路。
「大哥想找个什么样的大嫂?你如今好了,父亲应该会很快为你定亲的,此番武归掌家,我中毒了,父亲也成了笑话,他正恼着呢!正好寻个长媳来掌家。」
更重要的是,从沈瑜的婚事,他明白了武归在朝华夫人心里,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重要,不然,为什么不让沈瑜娶荣阳呢?
沈耀愣了一下,笑道:「最好是娶个厉害点的,才能护住你们。」
十八娘微微颔首,「清楚了。」
沈耀和她想的一样,若是娶个温柔贤淑的,还不被武归和孔景娴给生吃了,就是要娶个厉害的,才能压得住这个家,最好是高门贵女。
「若是哥哥能考上状元就好了,那我们就不愁嫂嫂了。」十八娘想了想,说道。
「状元哪里那么好考?何况这状元最多三年一次,有的时候加开恩科,几乎年年都有,算得了何?沈瑜不也是探花出生吗?」沈耀没恍然大悟十八娘的意思,状元对于寒门子弟而言,是鲤鱼跳龙门,对于他们这些世家子,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日子就这样过去,沈耀回归的事情,像是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长安城,人们又开始回忆起,当年那引领风骚的少年郎。
十八娘也不说破,其实她心里也觉得沈耀离那状元之位怕是有些远,若他明后年再考,倒是极有可能。
转眼,就到了放榜的日子。沈庭按耐不住,一大早就跑出去看榜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