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外祖（二更）

沈耀皱了皱眉：「那位让张问天去了御史台，不是惩戒是褒奖。是不是能够说，那位对朝华夫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放心。」

「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张问天连天都敢捅个窟窿，的确是一把利剑。」

「况且那位除掉世家之心来存已久，科举就是为了寒门取士，张问天正是寒门子弟。大兄与他，天生立场不同，不能为友，也无需挂怀。」

十八娘用手荡了荡杯子里的茶，垂眸出声道。

她不能嫁张问天，压根儿不是什么门户之见。而是她若嫁了，以后世家寒门拔刀相向，她该助谁？

所以新贵能嫁，寒门却不能嫁。

「那位苦于没有朝华夫人的把柄，对她心存旧情，那么若是我们把把柄送到他的手上呢？铁证如山，天下皆知，不愿杀，也得杀。」十八娘的声线轻妙淡写，却自带着一股气势。

沈耀闻言若有所思。

「十八说得对，只不过咱们要从长计议，并且一击必中。不然反而是打草惊蛇。」

「嗯，大兄，十八有一计，你看可不可行……」

两人正说着，就注意到沈庭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大兄，十八，外祖回长安了。我们快去看他吧。」

他满头大汗的，连衣衫都汗湿了。如今已经要进入夏初，长安的天开始热起来了。

鲁国公被圣上召回，回长安述职，边防之事，全交给了副将徐常春暂管。

「阿兄先去换个衫，我去寻琴娘准备些礼物。外祖初回长安，定要进宫面圣，你这么急吼吼的去了，能见着谁？」

十八娘说着，霍然起身身来，回了寻梅院。着人去通知沈琴，又开了库房。

「东珠南枝，帮我寻一些好的人参鹿茸之类的药材，若是有虎骨最好。上次不是寻到了一副好的玉石棋子吗，再带上一些话本子。供我外祖消遣。」

南枝嘴角抽了抽，没见过拜见外祖，还带话本子的。

等她准备好东西，沈琴已经过来了，「我给外祖做了些衣帽鞋子什么的，还让小厨房做了些他爱吃的龙须酥。」

十八娘胡乱的点了点头，好吧，外祖父她也是没有见过的。

兄妹四人去了鲁国公府，鲁国公方才从宫里头回来，正坐在堂前生闷气。

这诺大的国公府里，只有些残疾了的老兵，和几个洗衣服做饭的婆子。一眼望去，连一棵树，一朵花都没有。只有一人巨大的用青石板制成的演武场。

「外祖，你看谁来看你了。」沈庭对这里熟悉得不行，抢先就迈进门去。

十八娘定眼一看，那老人虎背熊腰，毛发竖立，脸因为整日里风吹日晒的，全是一道道沉沉地的纹路，古铜色。虽然是国公爷却并没有穿何绫罗绸缎，一身粗布麻衣。

鲁国公哼了一声，骂道：「不就是你此物臭小子吗，我这门口连只臭虫都没有，除了你，还有谁登门。」

这其实也不怪别人，鲁国公一家子早在十多年一次大战中统统死光了，女眷们刚烈的一起上了吊，老国公瞎了一只眼，才从死人堆里爬了赶了回来。

你说这一步婚嫁，二无丧事的，人家和你往来能干点啥？

「外祖，不孝孙儿／女，沈耀／沈琴／沈静来看你了。」这话一出口，鲁国公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老泪纵横。

「耀儿，没想道，外祖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霍然起身来。这就是静儿吧，长得一点都不像你娘。反倒像沈泽那讨厌鬼。」

……

她总算是清楚，沈庭到底像谁了。

行过礼之后，沈耀又和鲁国公说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直逗得他喜笑颜开的。

「也好，也好。圣上怜悯我年纪大了，让我不要再去边关了，还允诺了我择一嗣子，继承这鲁国公的位置。我本来是万般不情愿的，现在看来，也好，能够在长安望着你们大婚，等着抱重孙子了。」

鲁国公口里说着也好，却满脸的落幕。

沈庭偷偷的看了十八娘一眼，又被她说中了，皇上果然夺了外祖父的兵权。

「是挺好的。我特意的给外祖父准备了些话本子，你闲来无事的时候能够看看，里头可都讲的忠义之士的好故事呢。」

鲁国公果然有兴趣，让人搬到他的书房里去了，和他的那些兵书摆在一起。

都是好故事，忠义之士，最后没有一个人落了好下场。

若说看一本不觉着，本本都是，就让人觉察出味道了。眼见改元了，鲁国公一家就恰恰好战死了，况且全家女子都不肯苟活，连年幼的小孙子都一起吊死，怎么看，都是不自然的。

若她是鲁国公，恨不得砍掉赵义的脑袋，作何还能忠于大楚，俯首称臣？

是以即便前世的师傅说了，幸亏她不是男子，不然不是忠臣，反倒是个奸相。

而鲁国公，是一人正正直直的好人。

「外祖，十八有一事相询，这大楚若是发现了铁矿山，可能私自开采铸造？若是开了，罪当如何？」

鲁国公是武将，这等兵事相关，他最了解。

「唉，说起来，当年就有这么一人事儿。当年我们都随着唐王起事，朝华夫人虽然年少，却机智近妖，她在晋阳大势买山，就挖出了这么一人铁矿。寻了工匠，自行开采，造了私兵。」

十八娘两眼放光，「那后来呢？」

「她在炼制武器上也很有天分，没过多久，赵义率领的那支军队就全都用上了新武器，所向披靡！唐王发现不对，一派人调查，发现真相，当下就要处死朝华夫人。赵义苦苦求情，只说是新武器只是放在他的军中检验，朝华彻底造好之后，便要送去唐王账中。」

「唐王信了。」

「赵义是唐王义子，他说的话，自然可信。况且朝华当时是钱袋子，哪里那么容易被斩。这事就被掩盖过去了。那私兵就是现在咱们用的唐炮。」

「原来如此。」

「十八你发现了新铁矿？切莫要开采，需要上报朝廷，不然等同于叛国大罪。贩卖私盐，也是大忌。」鲁国公怕十八娘犯错，赶忙提醒道。

十八娘笑着摇了摇头，「铁矿那么难寻，哪里是我这样的闺中女子寻得到的。外祖且放宽心吧。」

她说着，却是冲着沈耀微微颔首。

沈耀撇了撇嘴，又哄得鲁国公哈哈大笑，全然忘记之前十八娘问的事儿了。

几人说着，所见的是一人穿得干干净净的仆妇走上前来说道：「将军，饭食备好了，就在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