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娘觉着索然无味,便告辞退了出来。
在门口守候的南枝忿忿的瞪了门内的沈琴一眼,「琴娘怎地样样比着小娘,提那王六郎,不是往小娘心窝子里扎吗?凭地是个白眼狼。按奴说,小娘在范阳孤苦伶仃的时候,也不见琴娘有个长姐模样,小娘与她,何谈何姐妹情分?大公子也是好心,今日如了琴娘的意,改日里她若不顺心,指不定还会怪大公子多事……」
她平日里叨叨惯了,一看十八脸色不好,赶忙住了嘴,告罪道:「是奴僭越了」。
「明知僭越,你还说?你是我贴身伺候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
南枝心神一震,武氏还虎视眈眈地等着抓小娘的错处,她若是猖狂了,下头的女婢仆妇岂不是也忘了规矩,乱了方寸。
「奴有大错。」
十八娘加快了脚步,「你告诉东珠,之前让买给亲娘做嫁妆的铺子和庄子,不用买了。」
南枝说得没有错,沈琴就是被武氏刻意给养坏了,她这一招,简直就是杀人不见血。
十八初问琴娘:你觉得武氏待你如何?
琴娘答曰:胜似亲娘。这冰丝统共得了这么一点,巴巴的送我这儿来了,玉娘为此还闹了一场;这金步摇,也是我三支,玉娘珂娘只得两支……
十八娘叹了口气,「回去换衫,城西有一家烧鹅,味道顶好,我想去尝尝。」
她换了身常服,只梳了最素的发髻,独簪了昙花玉簪,瞅了瞅手腕上的镯子,又捡了李子期送的那支蜻蜓簪了上去。
等到门口乘马车时,却发现沈耀业已站在这个地方了。
指了指自己的钱袋子,笑言:「听闻十八想吃烧鹅,哥哥去为你付银子可好?」
十八娘回头看了南枝一眼,别扭的哼了一声,「明知道秦昭嫂嫂最爱的就是那儿的胭脂烧鹅,这才巴巴的跟我去吧。」
沈耀惊喜的冲着十八打了个千,「多谢阿妹指点迷津。」
兄妹二人上了马车,刚行到闹市处,那马陡然惊起,嘶鸣声震天,抬起蹄子就往前一路狂奔。大街上的人,纷纷避让,一时间惊呼连连。
车夫着急的大喊:「公子,不好了,马惊了,拉不住。」
沈耀此刻满头大汗,脸色一阵惨白,嘴唇微微发颤,十八娘一看不好,追问道:「大兄,你可是伤了哪?」
沈耀摇了摇头,「当年我们遇到刺杀,也是如同今日这般,先惊了马。」
十八娘抓住沈耀的手,他的手冰冰的,看来当年之事,对他而言是一人无法醒来的噩梦。
「大兄无事,待我出去,斩杀了这孽畜。」十八娘心里发沉,这惊了马,也不清楚,到底是人为的,还是意外。
她挣扎着出了马车,刚想飞扑过去一掌劈死这马,就感觉一滩热乎乎,红色的液体,迎面的朝她扑了过来。
李子期高高在上的站在彼处,手里还拿着黑羽卫统一用的唐刀,摆着一人迷倒众生的姿势。
马车猛然一停,沈耀差点飞了出来。十八娘赶忙扭过头去,伸手一揽。
这一扭头不要紧,吓得沈耀魂飞魄散,此物从头到脚都血淋淋的人,当真是他那无时无刻不美若天仙的妹妹吖?
才一会不见,到底发生了何?
他定睛一看,所见的是那马不知道怎的,被人砍了头,一地都是鲜血。
十八娘看着还在摆姿势的李世子,咬牙切齿的嚷道:「李子期」。
李子期这才注意到十八娘,手足无措的走上前去,从怀中舀出一方帕子,想要帮十八娘擦脸,可是这满头的血,到底从何擦起?况且,真的是邋遢到没脸见人了,十八现在,大约想像他杀马一样,砍了他的头吧……
「我注意到是你和大兄坐的马车,就出手……我真不清楚你会出来……」李子期讪讪地说道。
十八娘一把夺过帕子,狠命的擦了擦,好歹让眼睫毛上不是一片红色。
「那我和大兄真是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十八娘心中忿忿,叫你臭小子多事,姑娘我一掌就能劈了它,多干净利落。
李子期双眸一亮,「我主要是为了救大兄。」
说完满是期待的望着刚刚走出来,还一脸惨白的沈耀。
那次大理寺之战,他特意凑到沈庭身边,以英勇的身姿征服了小舅子。
可是那次马场赛马之后,好像就得罪大舅哥了。夸他他不喜欢,怼他他也不喜欢,真的是太艰难。
好不容易等到他遇到了危险,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沈耀一听,觉得也有些心梗,他艰难的追问道:「此番多谢李世子救命之恩。只只不过你是作何清楚我和十八坐在马车里的呢?」
十八娘一听,觉着有些心梗,也是,她如今这幅模样,跟个母夜叉似的,还自作多情个什?
李子期左右看了看,此物时候,不是只要感谢他,随后将妹妹许配给他就好了吗?
问这个?难不成他能说,只要没有公差的时候,他就在跟踪沈耀,等了好些天,终于让他等到了英雄救舅哥的大好机会?
他没脸说。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事,认真的出声道:「你这马让人做了手脚了。它脚里被人钉了钉子,作何可能不发疯。」
沈耀果然被他转移了注意力,也不管地面那一滩血,赶忙去查看马的脚去了,这一看,真是触目惊心,那马掌里当真钉了三颗铁钉。车夫的脸都白了,连忙跪在地面,「小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公子饶命。」
沈耀冲着他摆了摆手,还要继续研究。
就听到十八娘清脆的声音,「大兄,我就先去一旁的店里换衫了。」
说完,南枝就牵着她往一旁的成衣铺子里冲,好在是自家的店,不然谁愿意让这么一人血人上门啊。
李子期看着十八娘,又看着沈耀,左右为难,自己到底该先去搏得哪方的好感呢?
大舅哥是文弱书生,十八娘是武林壮汉,还是先帮着沈耀吧,万一他被无头马吓晕了呢?
沈耀皱着眉,望着周遭的围观群众,对着李子期说道:「劳烦李世子同我一道,将这马处理了吧,人多口杂。」
李子期点点头,大手一挥,一队黑羽卫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了出来,从天而降,不一会儿,这马路就清理得一干二净,像是何都没有发生过了。
莫名的觉得此物觊觎他妹妹的小人,有点威风作何办?沈耀觉得心都痛了。
李子期得意的出声道:「这是我们的本职工作,杀的人多了,处理的也就顺手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