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最长的一梦

「库嗤库嗤！」

「哐，库嗤！哐，库嗤！」

这几天列车上几乎所有乘客都在讨论九星连珠的事，只有他在呼呼大睡。

从西疆省到汉江省K8192次列车4号车038座上，一人扎着两条辫子的女学生神情有些不安，只因坐在她隔壁的那男生，从前天上车后，就一直在睡，不吃饭倒也罢了，连水也不喝，厕所都不上。

要不是能够注意到男生的呼吸，她都担心会不会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

即便如此，她心里仍旧有些害怕。

眼见就要到站了，女生见男生非但没有醒来，桌下一双粗糙的手，还跟抽风了似的在动。

女生心惊胆战，好在西北的女孩天生胆大热心肠，她微微推了推男生，叫道：「同学，同学，到站了。」

可男生非但没醒，一两手抖的还更厉害了，眼见就要到站了，过道上挤满了行人，有这般人气儿，女生胆子愈发大了些，用力推男生大声道：「同学，到站了！还睡！！」

终于，男生有了反应，他的手不抖了，还缓缓的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相貌英俊的脸来。

女生脸一下红了红，她没不由得想到，男生会这样帅气，她道：「同学你好，我叫李沫。同学，你作何睡了这么久？」

男生自然就是张青，只是他此刻脑海中却是一片翻天覆地，似全然没听到女生的话，双目无焦距的望着女生，喃喃了句：「这是……哪里？作何会这样。这个地方是……这个地方是……作何会……真的……只是一场梦……」

一阵阵天旋地转，时光在这一刻混乱无常。

张青脸色红的吓人，整个人都在颤抖着，让李沫极其惧怕。

只是，若果真只是一场梦，又怎会那么真？

张青在这场漫长的梦里，在那叫地球的平行世界里，活了二十多年。

从幼儿园，到小学，到中学，到大学……

真真切切的活着。

梦里的他，不再那样苦。

他不需要在烈日下再割麦子，不需要灌溉农田施肥打弄药，不需要喂猪……

他成了城里有钱人家的孩子，也极其努力，极其优秀。

只需要学习，不停的学习。

学钢琴、学外语、学美术、学书法、学电脑、学诗词、学写作、学作曲……

他学了那么多知识和才艺，那样充实。

一切都和真的一样，怎么会是虚幻的梦？

这世上，哪有这样真，这样长的梦？

可是，若不是梦，又怎会被叫醒？

他此刻正给心爱的女孩儿，弹贝多芬的《月光曲》，他正在求婚，此刻正……

那样甜蜜幸福。

不对，他已经记不清那女孩儿的名字，相貌……

有些恍惚了。

难道真的是梦么，怎会这样？

真的是……一场空啊。

张青此刻眼中的心碎难过，看的李沫差点哭了出来，她真是自责坏了，干吗去叫醒这个人。

李沫后悔之极，正想转身离去，却听张青忽然叫道：「等等！」

李沫唬了一跳，看着张青道：「干何？」

就见张青两道剑眉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她，语气缓缓追问道：「同学，你清楚，贝多芬是谁么？」

「谁？」

李沫一脸懵。

就见张青起身靠近了步，紧紧盯着她追问道：「那你知道，莫扎特是谁么？」

李沫惧怕了，后退两步，看着张青道：「不知道你在说何……同学再见。」

说罢，头也不回的赶紧走人。

可还未出车门，就听到身后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大嬉笑声。

她回头看去，就见张青站在那，仰头大笑，也不知在笑什么，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完了，此物人疯了！

……

汉江省，江京市。

江京市第一中学，宿舍楼201。

「欸，老七，你赶了回来了？」

张青刚一进宿舍门，就看到八人间的宿舍坐的满满当当，靠门左下铺他的床位上坐着宿舍老三李强，注意到他开心叫道。

此物时代，几乎每个宿舍都有这样的序齿排行，张青行七……

张青不多时看了出来，之是以这么热闹，是只因有女生在。

班长齐娟和学习委员张丽、生活委员刘珊珊都在，怪不得这些牲口这么亢奋。

「张青，有礼了。」

齐娟落落大方的问好道，一双明媚的大双眸里，目光灿烂亲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齐娟是高中部当之无愧的校花，江京市本地出身，值得一提的是，齐娟的父亲是一位当初红遍华国的歌手，虽然业已退隐多年了，但江湖地位很高，也留下不少脍炙人口的金曲。

不过从未有人说过齐娟只因家世傲慢，她那一双大双眸里，总是让人感到自信、真诚和亲切，让人喜欢，许多人都喜欢她。

张青当然也喜欢齐娟，但他过去从不敢直视她，出身的自卑让他抬不起头来。

可今日，他却没有躲避那双明媚的眼睛，他看着齐娟点头微笑言：「班长好。」

此物回应，让齐娟微微讶然，随即笑的愈发灿烂。

而周围宿舍同学们则狼哭鬼嚎起来，倒不是嘲笑。

喜欢齐娟是正常的，不喜欢才不正常。

问题是，张青过去从没敢正眼看过齐娟。

生活委员刘珊珊性子活泼，长头发梳成马尾一扬一扬的，看着张青笑道：「张青，你今天作何了？胆儿肥了？」

张青笑了笑，点头道：「嗯，今年地里收成好，麦子多收了几斗。财物壮男人胆。」

刘珊珊模样也生的好，和齐娟的齐肩发不同，她是长发，眼睛虽不如齐娟的明媚，还有些三角眼，但一笑起来很甜。

「哈哈！」

齐娟最先反应过来，笑出声来。

随后众人们才纷纷大笑起来。

只不过他们也发现，张青仿佛真的有些不同了。

笑闹一场罢，见中间桌子上摆满了舍友们从家里带来的土产，有肉干、杏干、果脯等。

张青便也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袋子来，放在桌上，道：「家里晒了些番茄干儿，味道还行。」

齐娟率先拿了片尝了尝，惊喜道：「哎呀，好甜！」

众人也纷纷上前取了吃，又让张青吃他们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过了会儿，齐娟对张青正色道：「马上高三了，就要到总攻时，今年我们一定要奋力拼搏。只不过话又说赶了回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是以班里同学们一致打定主意，在残酷的高考复习前，大家先出去痛快的玩儿一回，周五夜晚开完班会出发，去天池山，周日早上回。」

张青闻言，遗憾道：「我恐怕不能去……」

张丽在一旁呵呵笑道：「费用从班费里出。」

齐娟看她一眼，刘珊珊也觉着这话不好，就听张青笑言：「都说了，今年麦子丰收。」

众人又是一笑，齐娟笑道：「果真有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青点点头，齐娟就不强求了，笑道：「那就这样，找机会再聚。」

张青应下后，又说笑了阵，齐娟三个女生离去。

等她们走后，李强有些脸色不好看道：「张丽这人不行，何意思嘛。」

张青轻拍他的肩膀，笑言：「就一小丫头片子，理她呢。」

说罢，将床上的被面床单拆下来，拿上洗衣粉，去公共水房洗衣服去了。

等他走后，宿舍里七人都觉得，张青仿佛真的变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老大刘龙呵呵笑道：「说不定老七家今年真的丰收了。」

老二赵德让故作高深的摇头道：「嗯~~没那么简单！」

老三李强鄙夷笑言：「那你说作何回事？」

赵德让正色道：「你们清楚，何才能让男生，一夜之间变成男人？娘们儿！」

「去你的！」

一群本就在骚动年纪的少年们，纷纷笑骂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