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坠崖

在老黄搞定了那条巨蛇以后，张枫眠接下来的登顶之路就顺利了不少。他最后费尽力气登上山顶，竟出乎意料的发现，彼处是一处平地。

几棵杂草在初升晨曦中，被风吹动，微微摇摆，悠然自得。赤红的日光洒满了整片山崖，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张枫眠一夜赶路形成的疲惫感，在阳光的照耀中消散了几分。扑面而来的，远处大海上带着一丝咸味的仙气，不断吹拂在他的身上，竟然让他顿时感觉精神百倍。

然而张枫眠可没有时间静下心来仔细感受这种奇异的感觉。现在的他，只觉着惊愕。

张枫眠尽管见过的世面少，但还是知道灵芝长的是何样子。然而他在绝峭峰的山顶环顾了一周，却没有发现丁点灵芝存在的痕迹。

「作何回事？」

张枫眠有些着急，没有灵芝，就没办法去药铺换取疗伤药，也就没办法救出李念了。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张枫眠心脏跳动的厉害。

「不可能，一定会有的！」

张枫眠在只有自己屋子一半大的绝峭峰顶上转来转去，俯下身找遍了每一处角落，但始终一无所获。

整个绝峭峰顶，他几乎找了个遍。但有一个地方他像是疏漏了。

张枫眠转头转头看向绝峭峰北边迎着月亮湾和广袤大海的几乎垂直的那堵峭壁，咽了咽口水，缓缓走上前去。他低头转头看向下方云遮雾绕的石壁，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之中，有一道赤红色分外的显眼。

那就是火灵芝了，这种异常难得一见的罕见灵植，其本身就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现在又生长在这悬崖峭壁之上，沐浴了磅礴仙气不知多少年，极有可能业已成为了具备初等灵智的仙品药草。

但是张枫眠此时还是不了解它的价值的，只不过是清楚这东西很值钱罢了。为了下去采摘到灵植，张枫眠在四周摸索一番后，搜出几截有些干枯的藤蔓，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绑在山顶上一处突出来的利石上。随后，他便紧握住藤蔓往下缓缓滑去。

在经过一段颇为漫长的攀爬后，张枫眠渐渐靠近了那株灵芝。总算可以碰到以后，张枫眠便毫不客气的将手伸了过去。

由于被大海上的水汽长期洗礼，绝峭峰的石壁上长出了些许湿滑的苔藓。张枫眠不得不将迅捷放得很慢，才能堪堪稳住自己的身形。

眼看着灵药就要到手，可忽然之间，那灵芝无风自动，茎杆一番扭动之后，竟然从坚硬的石壁上跳了出来。它的根系就像是无数条交错的腿，牢牢附着在石壁上，灵活而坚固，张枫眠数次伸手去抓，但都落了空。

「该死的，真是活见鬼了！」张枫眠惊讶又愤恨。长时间吊在藤蔓上的左手，此时逐渐出现快要脱力的感觉，胳膊上青筋暴起。张枫眠业已撑不了多久了，再这样耽误下去，一旦抓不牢这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就会从这山巅上坠落，万劫不复。

张枫眠又一次尝试了几次失败后，他仔细观察了一下石壁状况，那边有一处凸起，如果用力得当，可以跳过去把那株灵芝牢牢的压制住。

「拼了！」张枫眠一咬牙，荡起藤蔓，想要将自己荡过去。经过几次惊心动魄的失败后，张枫眠终究抓住时机，一跃而起。在两手脱离藤蔓的瞬间，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用力的砸在石壁上。

光滑的石壁难以落脚，好在张枫眠及时抓住了那处凸起，有惊无险的将灵芝压在了自己胸前。

只是当他想要抓住藤蔓再爬回去的时候，那藤蔓却被利石给割断了。

望着退路没了，张枫眠此刻正犯愁时，又听到山顶上传来了熟悉的嗷嗷声。张枫眠抬头看去，发现老黄再次恰逢其时的出现。

张枫眠注意到希望，兴奋的向老黄嚷道：「老黄，快给我找两根长藤，我要爬上去了！」

张枫眠与老黄相识已久，一人一狗，早已培养出了默契。他相信老黄是懂得他的意思的，然而这次，老黄却没有听张枫眠的话。

老黄在峭壁上低声呜咽着，焦急地转着圈，看向山南边的天空时，眼中竟然有一种恐惧和沉沉地的担忧。

张枫眠疑惑的望着山顶上焦急的老黄，耳边隐隐传来一阵阵的刀枪剑戟碰撞之声，逐渐地，他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随着那种争斗的声线越来越近，山顶上忽然刮起了一阵流光溢彩的罡风，凌厉不已，飞沙走石如同天上银河瀑布一般倾斜而下，向张枫眠席卷而来。

张枫眠只好紧紧地贴在石壁上，双手抓牢两侧凸起的石块，一动也不敢动。

在一阵阵嘈杂声中，张枫眠听到了崖顶上老黄充满敌意和警惕的低吼，以及阴森森的冷嬉笑声。

「真是多谢神道宗的道友，好心帮助我等盗取灵宝也就算了，竟然还好心的送到绝峭峰这边。神道宗道友的大义，在下定当没齿难忘。」

这是一个男子的阴冷声线，语气中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自信气势。

「你们可真是无耻，说好了各凭本事，先到先得。没想到却打着这种杀人越货的算盘！」

这熟悉的声线，是那黑衣人。张枫眠顿时心中一紧，黑衣人作何会被人追到这个地方，李念还好吗？

可还没等张枫眠细想，刚才那男子的阴冷声线便又一次传来。

「唉，道友这话说的。偷得出来是一种本事，难道我抢得过来就不算是一种本事吗？再说了，各凭本事这个规矩现在也还有用啊，只要你还能再从我手上逃掉，我绝对不会再纠缠。」

那阴冷男子笑了笑，继续道：「可问题是，你能吗？」

黑衣人喘着粗气，在沉默一阵后，转移话题道：「不过就是一柄仿品残剑而已，值得你们玉霄宗如此大费周章？不惜彻底弄僵和我神道宗的关系吗？」

「要是真的只是一柄仿品残剑，不管它是否能够促成一位匠人诞生，这样做当然不值得。毕竟只是高阶灵器而已，我们又不是买不起。可关键是，这把剑不普通啊，它的价值，可比一位匠人要重要的多。」

黑衣人不解，道：「何意思？」

那阴冷男子一笑，坦然道：「反正道友也快羽化升仙了，在下不妨对你说恍然大悟些许。根据我们宗门得到的可靠消息，这柄残剑有极大的可能就是千年以前那人的佩剑，是那把拥有世间最强剑灵，在百兵录上万年都不曾被撼动位置的那把真正的神器......」

阴冷男人顿了顿，语气因为兴奋而颤抖起来。

「想必你也知道，千年以前那场登天之战打得何其激烈。那人不过孤身一人，唯有一柄剑作陪，可打得那满天神佛，竟无一人能敌，若不是最后他们从不仅如此一重天借调来帮手，如今第一重天，理应就是我等的天下了。」

「可那人业已死了，就连神魂都被镇魂钉封印在冥界之中，永世不得轮回。那把剑的剑灵，也被设下重重禁制，投在了......」

「投在了哪？」阴冷男子笑吟吟的看着黑衣人，像是在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投在了东隅洲！」

「对喽！」阴冷男子颇为欣慰的轻拍手，道：「投在了东隅洲，我们脚下这片东隅洲。最先发现它的人是个蠢货，不了解它的价值，随手贱卖。兜兜转转进入玄武国国库，可那帮有眼无珠的蠢货，竟然也没一个人看出这把残剑的不同。就这样白白送给了一个刚晋级的匠人，再由匠人送给当地那低俗富商。本来以为道友你是个识货的，但没不由得想到......你也如此粗鄙」

阴冷男人手中流光一闪，一柄长剑骤然出现。

「既然如此，这等宝贝还是落在我的手上最好，这样才不会埋没它的价值。」言毕，他一剑刺出，寒光凛凛的剑气如同白虹贯日般，直刺黑衣人心脏部位。

在生死关头的危急时刻，黑衣人不敢在藏拙。他先是将腰间所有符箓一股脑全部甩了出去，随后身体上五脏对应的位置，分别有五色荧光流转而出，化作五把形态各异的法宝，砸向那道气势如虹的剑气。

「蕴灵五境，道友眼光不作何样，修为倒是挺厉害。可是，区区蕴灵境，又怎能与我淬元境相比。道友还是乖乖将残剑交出来，我能够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你做梦！」黑衣人自然不会就这样白白放弃掉一柄仙兵。为了从阴冷男人手中逃脱，他竟然生生逼出一口精血，洒在之前那五件神器上。

法宝顿时光芒大盛，威力再度提高，竟然隐隐有压下那道剑气的趋势。

「哼，不自量力！」

阴冷男子左手横抹过细长剑身，凌厉剑气迸发，纵横交织，像是一张剑气大网，向着黑衣人笼罩过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黑衣人此时已是穷途末路，再无任何底牌。他回头看了眼身后方的万丈深渊，随后死死盯着想自己一步一步逼近的阴冷男子。

他一把抹掉嘴角血迹，愤恨道：「你想要这把剑是吗？那就看看你一人不到金丹的人，能不能赶上它下坠的速度了！」

随后将手伸出悬崖，冷笑之时就要松手。忽然一道白光闪过，黑衣人手臂齐肩断开。还不等他对断臂之痛作出反应，又有两道剑光袭来，将他拦腰斩断。

看着黑衣人死不瞑目的尸体往悬崖下坠落，阴冷男子淡淡道：「这就不劳道友费心了。」

他出手，将那原本捆绑在黑衣人背后的木匣拘束到手中，正要打开，忽然一道土黄色身影出现，一口咬中那个木匣，然后摔向悬崖下方。

——

原本贴在崖壁上的张枫眠看到黑衣人破碎的尸体，心中徐徐出了口气，可看到那熟悉的土黄色身影竟然紧随其后坠落下来，他瞬间就慌了神。

那一刻，张枫眠已经无暇顾及自己的安危，灵芝是否会跑路。他下意识地就扑了出去，紧紧地抓住老黄的一只狗爪。在老黄颇为喜悦兴奋的眼神中，一起向山下云雾中坠落。

「完蛋了，这回真的要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