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亲缘（一）

接着,应笑整晚没大睡好。

一开始，她反反复复地咂摸着今日发生的一切，包括穆济生的拥抱、穆济生的亲吻,还有两个人的牵手,以及对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她心跳猛烈、面颊滚烫,只能依靠连续不断的回忆变麻木一点。每隔一会儿,应笑就掏出来她枕头底下的移动电话,再回顾一遍「r136a1」的截图，还有紧跟着的解释，以及她用文字发的「晚安」和穆济生用语音回的「晚安」。不得不说,穆济生这种男人的喜欢、信任以及依赖真真正正取悦了她。自然,应笑其实也很清楚穆济生可能也没那么牛逼，只是她的滤镜太厚了而已。

而后，挺突然地,应笑又有一点点怀疑他们两个的关系——穆济生并未告白，男女朋友之类的事，该不是她一厢情愿吧？对方吻了她的头发、搂了她的腰背，又牵了她的手，还说了「随他去,反正以后虐不着我了,他爱发什么就发何」，而后又为她备注了浪漫的「r136a1」……作何看，都已经是一对儿了,但,毕竟没有「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好啊」的确定的仪式与环节，就与别人一样，因此,应笑倏地又有些忧心了。

她琢磨来琢磨去，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梦当中，神外一个八卦巨多的好朋友来告诉她，新生儿科的穆济生有着七个暧昧对象！应笑长腿一人猛蹬，醒了。而后她又琢磨来琢磨去，又一次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第二天，应笑还是门诊的班。

第一对儿的小夫妻备孕两年没有动静，结果应笑做检查时发现女方还是处女。她眼珠子又一次掉下，拿出两张男女两性人体结构的解剖图，讲小黄文似的，跟小夫妻细细讲解要宝宝的具体流程。

事实上，「嗯，你们知道如何……吗」「嗯，男方能够正常……吗？」这种问题生殖中心的医生们是要问的。听上去极其奇怪，但全部都是「备孕失败」可能的原因之一。事实上，乌央乌央的老公们diy时能够正常……，但到床上后就不能够了，因为diy的力道更大。

第二对是俊男美女，不是不孕，而是不育，女方姑娘怀孕两次流产两次，怀两产零。他们业已来过一次了，应笑当时开了检查，他们今日来拿结果。

「嗯，」应笑说，「上过检查过，子宫、卵巢全都不错。amh值有3.3，其他数值也非常好。不育方面，免疫功能、凝血功能……这些也统统是正常的。男方也不错，精液量有2.0ml，活动率是67%：检查了240个精子，a级精子有79个，占三分之一，b级精子有……dna碎片化也没问题。」

女孩子绝望地道：「那作何会呢？」

应笑说：「第一种可能是运气不好，胚胎的染色体异常。‘胚胎的染色体异常’只是一人概率问题，谁都可能遇上的，染色体的出错几率可能高达三分之一呢。一般来说，一次或者两次流产我们都当运气不好，三次以上我们才会做做检查、寻找原因。你们……或许单纯就是运气方面特别不好。连续三次都赶上了。其实啊，流产过的妇女比例远远高于你的想象，大家只是不说而已。可是，要是问问闺蜜、好友，很多人有流产经历的。」

二人：「那第二种可能呢？」应笑刚才说了「第一种可能是运气不好」，那就说明还有第二种可能。

「第二种可能是——」应笑一面说，一边拿到另外一份报告：「咱们上回做了一个280对基因的检查，你们记得吗？」

二人点头：「依稀记得。」

云京三院一贯会向每对患者介绍carrier screening的检查。检查比较贵，好几千，而且是由外面一家基因机构来执行的，因此，云京三院只会推荐，不会强制。但是，这个测试能够扫描夫妻双方280种基因，查一查夫妻双方是否携带致病基因——要是二人正好携带同种病的隐性基因，那他们二人的小孩子就有可能中招、发病，导致母亲胎停流产或者胎儿畸形等等。在这样的情况下，医院就会主要采用三代试管解决问题。在中国，地中海贫血等病的相关基因最为常见，广东一带每6人里就有一人携带基因。

应笑说：「嗯，准妈妈呢，一共带有三种病的隐性基因，准爸爸也是三种。不过，你们夫妻有两种病是重合的。比如这个，gjb2基因突变。gjb2基因突变属常染色体隐性遗传，两个携带该突变的正常父母大约有四分之一的概率生出患儿，gjb2相关的基因突变是中国人最常见的致聋突变，它造成的听力损失大多数是重度或极重度耳聋。不仅如此一对基因也是这样，而这一对更加重要，是……」解释完毕两种基因的作用后，应笑言，「跟染色体不同，目前，胚胎的基因缺陷与胎停流产的相关性科学家们还并没能完完全全地弄清楚，但是能够肯定的是，基因缺陷也会导致母体启动优胜劣汰，胎停流产的可能性同样也是甚是大的，只是，基因缺陷毕竟没有染色体异常严重，不百分百导致流产。我倾向于认为，运气不好，与基因缺陷，共同构成前面两次不良孕史。」当然，染色体异常也不是百分百导致流产，只不过应笑没必要说。

「啊，」他们问，「那、那怎么办呢？」

「咱们这样吧，」应笑思索了一下下，「我给你们申请一个三代试管。三代试管能够检测染色体，人工挑选。不过，这也不能全然保证染色体是没问题的，只是大大降低几率，毕竟，我们测的是要变成胚盘的细胞，而不是要变成胚胎的，不能保证全然一致。它也能够检测特定基因，对于咱们来说，就是gjb2和……这两对儿。然后呢，下次怀孕我们就上阿司匹林和黄体酮等等药物，全力保胎，与此同时严密监测你身体的各项指标。如果宝宝平安出生，那当时皆大欢喜。要是还是不行，我们就请合作机构化验一下胚胎看看，行吗？

对方点头：「可以的。」

应笑也是有点唏嘘，觉着俊男美女够倒霉的。事实上，大部分人都携带点遗传病的隐性基因，可能是一两个，也可能是三四个，还可能是更多——人体基因太多了，有两三万个，科学家数到现在也还是没数恍然大悟呢。现在测的280个基因也仅仅是比较重要的，外头还有乌央乌央的。报告上看，绝大多数的患者都携带1-5个致病基因，只不过，夫妻俩的致病基因真正落在同一个坑的几率非常非常低，应笑很少看见重合的。想想也是，要是这种现象甚是普遍，有遗传病的小孩子都肯定会到处都是了，这不符合进化要求，也不符合现实。

而面前的这对儿……竟然一次重合两种！

应笑想了想，她上一次接诊到重合两对的还是去年，那是一对表兄妹，他们来自偏远山村。应笑当时甚是震惊：现在业已21世纪了，近亲结婚竟还存在。

可对方……哎？等等。

应笑抬头，仔细细细观察了下面前夫妻的五官，半晌后，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漏痕迹地问：「对了，有没有人说过，你们两个长得很像呀？」

「经常。」女孩露出幸福笑容，「大家都说，我们两个有夫妻相。事实上，也是只因说我们俩有夫妻相的太多了，我们两个才关注彼此、喜欢彼此的。」

应笑点点头，一面翻资料、做笔记，一面又装作打发时间似的继续问：「你们连个作何认识的呀？」

「我们是校友加老乡。」女孩又说，「都来自z省。不过，我是h市人，他是h市下头一个镇子上的。我们是在学校里的老乡会上认识彼此的。」

「哦哦哦哦……」应笑心中不安愈发扩大，她继续装着翻资料、做笔记，细细思忖好了说辞，才又抬头，云淡风轻地道，「嗯，我想了想，咱们这周再做几个dna方面的小检查吧，跟准爸爸上次那个‘dna碎片率’差不多的。排除一切其他可能。不过这次抽血就行。」

患者夫妻有些困惑，不过还是听医生的，道：「好。」

便应笑绞尽脑汁写了两项与「不孕」有关系的检查名目，而后，又在最后加了一个亲权鉴定的请求。

两个患者也看见了，只不过正如应笑猜测的，他们二人并未多想。

「医生」，拿了单子，女孩又问，「测试结果几天出来？我旋即就来月经了。不想耽误这个周期。」

「这个地方面的两个测试需要送到外面去做。」应笑回答，「只不过仿佛可以加急。你们稍等，我问一问。」

「好的。」

说完，应笑查了电话号码，出了接诊室，给鉴定中心打了个电话。对方说，亲权鉴定能够加急，三个小时就出结果，只不过自然也要加财物。

于是应笑又走回去，说明了下新的情况以及加急的价格。俊男美女名校毕业、经济尚可，希望应笑办理加急。

应笑点点头，叫对方现在就去二楼抽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