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那些保镖拖着更衣室中两个尸体走远了,陈朔才现出身形。
他脸色煞白,身体颤抖,大脑更是一阵阵空白。
在方才时间极短的三人混战中,他受伤了。
为了在短短数秒间营造出保镖与杀手互相争斗、两败俱死的局面,他顾不得双方往自己身上招呼的刀枪,只能选择硬扛。
最终,他成功了,叶琳琅和洪云的保镖们将那个杀手当成了自己,反正自己刚刚在公园里,也变过装、换过脸,对这些保镖们来说,自己的面目是变化的,他们并不会在意杀手长何模样。
但是,陈朔身上也因此受了多数的伤,腰间被保镖的利刃切开了一个大口子,腿上被杀手划了好几刀,小腿上更是吃了几颗枪子。
身体各种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加上长时间让自己处于「隐身」状态,芯片过度地调用了大脑资源,令他此时昏昏沉沉、意识模糊。
「不行,得赶紧回到酒店!」
他扯来之前杀手挂在更衣室里的衣物,用其中一件擦干了鞋底血迹后藏在自己身上,另一件则用力按住腰上伤口,努力让芯片再次对自己进行伪装,便冲出了更衣室。
这家店里的店员还站在大门处望着那群保镖把尸体拖走,没注意到自己店里还有个人,陈朔趁着没人注意,又一次短暂「隐身」,走了了店面。
在这附近,他不敢打车。
尽管那群保镖已经拖走了那名杀手的尸体,但只要是专业保镖,一定会合理怀疑附近有没有同伙之类,是以在这里打车,尽管可以迅速逃离,但难免被盯上。
于是,他只能忍着全身上下的疼痛,悄悄混迹在街道人群中。
所幸还有芯片的伪装功能,让他在人群中不是那么突兀。
直到安全的地方,他才爬上了街边停着的悬浮出租车,报出酒店名字。
然后,半醒半昏地,握紧了手里的剑。
酒店房间中,月牙儿坐在窗前,望着繁华明亮的城市,不知在想何。
蓦然,房门嘀地一声打开了。
她表情迅速变得惶恐,下意识摆出了战斗前的姿势,但随即注意到进门的是陈朔,她的神情一下转为喜悦。
然而紧接着,她便发现陈朔走路姿势不对,一拐一拐,身体也绷得非常紧,一只手握着柄雨伞当拐杖,一只手死死捂住腰间。
「您作何了?!」月牙儿连忙迎了上去。
陈朔摇了摇头,将「雨伞」摆到一旁,那雨伞瞬间化为一团马赛克,随即变成了平月剑的模样。
月牙儿一怔,反应过来这是陈朔的伪装能力。
下一秒,她跟前的陈朔蓦然扑通一声倒在了地面,捂住腰间的手也散了开来,那掌心满是血迹!
不仅如此,他腰间的衣物,也迅速被血染红。
月牙儿一惊,连忙俯身去看,这才发现陈朔腰侧有一个十厘米长的刀口,血拼命地往外冒;况且,不止腰间,他的小腿、大腿上也有不同的伤口,有的是枪伤、有的是刀伤。
而陈朔本人显然是带着这些伤跑了很远,伤口都有不同程度的拉扯,腰上那个最严重的伤甚至可能伤到了内脏,而腿上的枪伤显然不是贯穿伤,子弹可能还留在肌肉或骨头里。
月牙儿咬了咬唇。
几秒后,她似是下定了打定主意,返身冲进卫生间中,拎出了一人酒店常备的医疗包。
她望了望落地窗外的荆花岛城市,又看了一眼躺在地毯上逐渐失去意识的陈朔。
上药、缝合,她都甚是熟练,但要将子弹从腿中取出却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她不清楚陈朔究竟是去做了何,也不敢向酒店求助。
一阵迟疑后,月牙儿咬了咬牙,从医疗包中摸出了一把手术刀!
「对不起,我会尽量不切歪的!」
她对着业已昏迷的陈朔喊了一声,手起刀落!
……
陈朔醒来时,一股熟悉的感觉在身上蔓延开来。
上次跟着五十岚去剿灭黑蜥蜴时,就是这种感觉……
全身剧痛,动弹不得。
只只不过,这次床边坐着的月牙儿。
他「嘶」了一声,捂着腰间伤口坐了起来,月牙儿连忙搭手,帮着将他扶起。
陈朔掀开被子,发现自己身上那些破损带血的衣物都已经被换成了酒店睡袍,伤口处缝得整整齐齐,就是小腿处那好几个枪口的地方,有几道较大的刀疤,看来是月牙儿动手,帮他割开伤口取子弹了。
被一个女人换了衣服,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但月牙儿倒像是一点也没有羞怯,坦言道:「腰上的伤最重,但还好没伤到内脏;腿上比较麻烦的就是枪伤,有一枚子弹卡在骨头里了,我把伤口切得比较大……」
「没事。」
陈朔手指微微抚过伤口,发现恢复得还可以:「你手法不错嘛?」
「自己经常受伤,当然就熟练了。」月牙儿低下了头。
陈朔咬了咬牙,试图翻身下床,然后腰侧的伤口实在太疼,扯得他呲牙咧嘴,又扑通一下躺回了床上。
「唉呀,不能动的!」月牙儿一惊:「虽然酒店医疗包里的药效果不错,但你至少也要躺一人夜晚,才能下床啊!」
陈朔长叹一口气:「不行啊,你的拳赛,今晚就开始了。」
月牙儿一怔。
她咬了咬嘴唇:「定要要去打吗?」
「嗯。」
陈朔又一次叹了口气,微微颔首。
尽管今日夜晚洪云未必会到他常去的那家黑拳馆看比赛,但作为从游轮上拿到资格拳手首秀,今晚月牙儿必须出席,否则就会被取消资格。
今日跟踪洪云他们的计划业已很失败了,要是再失去黑拳馆这条线,那自己就得重新开始谋划了,太麻烦。
「你今日这样,也肯定打不了拳。」月牙儿面上闪过决绝之色:「我自己去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朔苦笑一声:「你在游轮上打打拳还行,在这儿……」
「我清楚,我实力不行。」
月牙儿抿着嘴道:「但要是您一定要做这件事……也没有别的办法。」
室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半晌,陈朔艰难地开了口:「如果,你将身体的一部分控制权交给我,我辅助你打拳,你愿意吗?」
其实,他是真的不想提出这种要求,他自己之是以逃离干涉者、与其成为死敌,就是要拒绝成为对方控制的武器。
事实上,不久前他与唐昊研究第三代芯片功能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他能够入侵相对低级脑内芯片植入者的中枢系统,尽管无法控制对方的意识,但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掌控对方的身体!
这是一种可怕的技术。
正常情况下,他根本连使用这种技术的想法都不会有,在他看来,这比杀人还要更加邪恶!
听到陈朔的问题,月牙儿全身一僵。
「我、我不会对你做何不好的事!」陈朔连忙解释:「而且你的身体还是你自己的!只只不过我可以帮你……算了算了,我们再另想办法。」
「不。」
月牙儿深吸一口气,神情古怪地望着他:「我愿意的。」
陈朔一愣。
「如果您要控制我,当时在游轮上你就不会毁掉那个U盘了。」她低着头出声道:「只是……这种控制,是永久性的吗?」
「不是不是!」
陈朔连忙摆手:「等我身体恢复了,我能够旋即删除留在你芯片里的程序,保证一点不剩!」
做坏事心虚带来的愧疚感,甚至让他抛掉了这几天努力维持的高冷人设。
月牙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陈朔挠了挠头,心里头有点古怪,这才几天时间,那跟野豹子一样的女人,作何这么听话乖巧了?
但现在根本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他无可奈何地对月牙儿出声道:「接下来极其钟,你别动、别说话,保持静默。另外,我不会强行攻破你的系统,那样对你伤害很大,你只需要在我提出权限申请时,选择同意。」
月牙儿又一次点头,接着坐在床边,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陈朔作了个深呼吸,闭上了双眸。
网络空间中,他迅速找到了月牙儿的那枚芯片,无数数据流像触须一样探了过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坐在床边的月牙儿眉头微微一紧。
大约十分钟后,两人几乎是全然同步地睁开了眼睛。
「我给予了你屏蔽我控制的权限。」陈朔说道:「但你上台打拳的时候,请务必将屏蔽取消,否则我无法帮你。」
奇妙的是,当他说话时,月牙儿的嘴唇也不由自主地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线。
她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嘴。
「我们的神经中枢在某种意义上,有一部分同步了。」陈朔涩笑道:「所以刚开始是会有点不适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随后抬了抬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努力适应好这种古怪的感觉后,月牙儿才站起身:「那,我去了。」
「去吧。」
陈朔目光炯炯:「我相信你会赢的。」
……
「你今晚还要去看拳赛?」
另一家酒店的总统套间中,叶琳琅穿着宽大的睡袍半倚半躺在沙发上,悠然追问道。
洪云笑了笑:「没事的,今天下午那个杀手的芯片我们不是已经解析了吗?是场误会。」
「因为要刺杀一个全程行程和我们相似的目标,所以被我们的保镖误以为是危险对象……这种事,你也信?」叶琳琅冷笑道。
洪云耸了耸肩:「现实摆在面前,我为何不信?」
叶琳琅微微摇头叹息。
「那你就去吧,多带好几个保镖,注意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