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云雾龙首未点睛

第93章 云雾龙首未点睛

镜拾怀中的那少年，眼神明明带着恍惚，可说话时，声音却那般平静，不曾有任何颤抖。

就仿佛这喝醉的少年，似乎并未真的醉去。

镜拾注意到陆景这般认真的眼神，令她有些犹豫。

大约二三息时间之后。

镜拾蓦然笑了笑，那笑靥中还带着许多无奈。

「公子，莫说是这莳花阁，便是流花街上其它阁楼里的姑娘们，也都想得这么一朵奇牡丹。

只是花魁定下规矩，这奇牡丹便只能以才得之，平日里一月时间，也只有二三位贵客能以才华折服花魁，以此得奇牡丹，我只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花女，那等贵客又怎会将其转赠于我？」

镜拾姑娘轻声说着，脸上还带着笑。

只是这笑容多少有些牵强。

牡丹倒还是其次，可若能得那奇牡丹，往后她在莳花阁中的日子，也能好上许多。

镜拾注意到陆景细细倾听着这番解释，也就觉得是这位年少的公子心中好奇，所以才发问。

可令她意外的事，当镜拾说完这番话，陆景却出手臂，支撑自己，从镜拾怀中爬了起来。

镜拾有些疑惑，不解地看着陆景。

陈玄梧以及他身旁的烟柔看到陆景起身，也在望着他。

陆景红着脸向陈玄梧微微颔首，继而转过身，对镜拾笑言：「倒也不必艳羡，我去摘一朵给你。」

摘一朵……给我？

镜拾姑娘坐在原地，眨着眼睛望着陆景。

陈玄梧许是喝多了，不知陆景再说些何。

烟柔却朝着镜拾轻轻摇头。

大约是在说，便让他去，便是醉时说的大话，也不要扰了客人的兴致。

镜拾姑娘也察觉到烟柔的意思，还在犹豫。

却见陆景及摇摇晃晃出了纱帐，走向楼梯。

镜拾姑娘正要匆忙起身，唯恐陆景喝醉下楼摔到自己，陆景身旁已经有鱼公前来搀扶。

她想了想，便又坐了回去。

便如烟柔所想，少年人喝酒喝醉了，有些少年意气也是应当的。

若是不让他去，恐怕这位公子还会发脾气。

既然如此，就让他去试上一遭，不曾被花魁选中，至多琐碎几句，便也就赶了回来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镜拾姑娘又来到护栏前，低头看着下方高台。

过去一阵。

陆景仍然晃晃悠悠，就仿佛喝醉了一般，被那鱼公搀扶着沿着阶梯上了高台。

他来到石桌一侧，推开两位此刻正看热闹的客人。

两位客人还欲说些何，那鱼公连忙作揖说了几句，两位客人这才让开。

便，陆景上前，捉住一支极好的毫笔。

他左右瞅了瞅，又摇头说道：「这纸页太小了些。」

这一举动，也引起这石桌旁边许多莳花阁客人的注意。

在一旁伺候的鱼公立刻招呼来丫头，为陆景铺上一幅极大的纸页。

这般大的纸，这少年是想要作画？

许多人猜测。

就连那高台上的轻纱女子也转头看向陆景。

陆景打了一人酒嗝，眼神依旧朦胧。

然后，众人便看到他落笔。

一笔落下。

几点笔墨点在空旷的纸上，就好像是极远处的云雾停留在天际中。

众人细细看去，却只觉着这一笔中规中矩。

可他们还来不及细思。

陆景沾墨，看似在纸上随意一挥！

一大片云雾跃然其上。

自这一刻起，那张纸就仿佛充斥着玄奇的力量，凡是看上这张纸的客人们，俱都被吸引。

一时之间，他们就好像真的注意到一片酝酿风雨的云雾，正悬浮于天际中！

再看那画作，看似平平无奇，并无出彩的技艺，却自有一股奇特的吸引力，让他们觉着这幅画……极不凡！

「这少年的画……」

远处，那面上覆着轻纱的女子站在高处，自然能够看到陆景画作，神色不由生异！

而陆景这幅画，才方才开始。

云雾既成，便需风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轻点几笔，极远处又有几朵将要被驱散的云雾，也依稀可见雨水成线，坠落而下！

越来越多听到惊叹声，俱都围拢过来，今天恐后看陆景作画。

当风雨落下，许多人也仿若看到那画中世界，云雾顿起，风雨坠凡。

「好生奇怪，这少年作画的技巧看似生硬，也算不上笔精墨妙，至于婉若银钩，源若惊鸾，则更称不上。

偏偏他随意画出，落于纸上，竟如此奇妙！」

「便光是这么一副风雨图，便值得一朵奇牡丹！」

「嗯？这少年画的不是一副风雨图，看，那云雾中，还有意象！」

随着众人惊叹之音。

陆景在那近处云雾中，又添数十余笔。

竟隐约可见，那云雾之外，一颗龙首探出来，龙牙露出，龙须飘荡，龙角像是引动风雨。

「他在画龙！」

「大气顿生，我隐约注意到一条真龙吞云吐雾，奔腾于云雾波涛之中，行踏于绛气之间。」

「只是……这条龙作何没有双眸？」

是以陆景画出云雾之后的龙首，又画出云雾之下的龙尾。

当他最后一笔落下，龙尾动雷霆！

一时之间，那纸页上隐于云雾之后的龙好似要腾飞而出，盘踞于天地之间。

注视着这幅画的许多客人目瞪口呆，仿佛注意到一阵阵异象在那画间沉浮，令他们沉醉其中。

而陆景此刻，却徐徐置于手中的笔。

此时此刻，众人目光仍然落在他的画上，直至好一会，他们才将目光落在跟前之看似醉酒的少年身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形神毕肖、气韵飞动……却不重笔墨技巧，这又是如何做到的？

「这少年，未曾给那龙首点睛？」

也有人极为不满：「这样一来，又如何称得上一幅完整的画？」

「这是哪家少年？能画出这等的画作？」

就连那轻纱女子也怔然良久，这才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站在二层楼雅间中，支撑着护栏看着跟前这一幕的镜拾、烟柔神色僵硬，不知该如何反应才是。

身后方丫鬟连忙上前，细细从书台面上拿起那一幅云雾龙首图，匆匆而去！

尤其是镜拾，她低头望着那如玉少年，想起他随意执笔作画时的模样，又想起他醉醺醺询问，是否想要一朵牡丹时的神情……

她这时终于发现，这位公子好像不是在与她玩笑……

他真的能够摘一朵牡丹来！

ps：蓦然加班，不得已把两章存稿精修之后发出来了，这两章一共六千多字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现在已经下班了，回去之后会写完第三章，大概十一点左右应该能够发布，大家明天再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