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图内,书案石室皆成虚幻,上下天地一片混沌。
一只羊首熊身的巨兽顶天立地,携带一阵远古荒凉的力场,凶焰猎猎。
而巨兽额头之上,一个妖异青年在凛凛妖风之中站立,一头白发飘飞舞动。
「小辈,你可知自己在和谁说话?」
巨兽声音森冷,强大压迫感自四面八方传来。
这压力之中既有巨兽自身威压,也有外间二件法宝借地脉之势源源不绝涌入的法力,这巨兽乃是上古异种,单凭躯体便足以这磅礴伟力抗衡,而在其身上的白发青年,却因此遭受许多痛苦。
但郎无拘神色从容:「我知晓前辈原身是山海巨怪,乃是上古踏山人熊与海饕餮二种上古异种同生,二千年前便是妖圣之境。正因如此,师尊才命我特来请前辈,到我元源做一人供奉长老。」
「哈哈哈……」唤做山海怪的上古异种放声长笑,声震寰宇,「供奉?元源算何东西?你师尊又算是什么东西?区区一座妖域,有何资格延揽本座?」
郎无拘微微一笑,平平伸出右手,一团白气在掌中凝聚,似有灵智一般,左右冲突,却被郎无拘牢牢握在手中。
「吼——」
巨兽忽然遭受极大痛苦,双爪牢牢按住头颅,巨目中怒火喷薄:「作何会在你手上?」
郎无拘道:「千年之前,前辈为摆脱心猿锁而分出一魂,这一魂浑浑噩噩,在尘世辗转数百年后,恰好被师尊撞见。而此番前辈引动古仙洞府异象寻求脱身之法,师尊早有感应,所以特意派晚辈做下准备,前来搭救前辈。」
郎无拘言语客气,但话中威胁之意业已十分明显。
山海巨怪闷吼一声,一道红芒自鼻孔中喷出,打向郎无拘。
但法力光辉交错后,郎无拘安然无恙,反手收回那团白气。
山海巨怪冷笑言:「小辈,你当真一位拘禁本座一魂,便能号令本座?」
「自然不能,」郎无拘笑言,「前辈一身傲骨,若是轻易就范之辈,又岂会被囚禁于此二千年?」
说着,郎无拘举起拳头扬了扬:「只不过,若是前辈执意不听我的劝告,我可以一掌打死如今的前辈。」
「哈?」
踏山人熊与海饕餮皆是上古异种,二者所生的山海怪兼具二者血脉力气,成长千年之后,便是他法力尽失,自在境之下,也无人能伤损其躯体。
山海巨兽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忍不住嗤笑言:「你可知你在说何?」
只有明彻境的郎无拘此言在他听来,如愚公移山一般可笑。
「我没有开玩笑。」郎无拘道,「只不过就算前辈不信,我也不能真的打死前辈来证明这一点,是以还请前辈看在那一魂的份上,认真好好听我说话。」
山海巨怪自这小妖语气中,听出了罕见的认真,不知为何,竟隐隐有些忌惮。
郎无拘见他沉默,继续道:「当今日下神州,宗族士党共治阴阳,看似安定,实为恐怖制衡。前辈今日脱困而出,各方皆不愿前辈投入他人门下,最终只会群起而攻,前辈若要安稳修行,唯有远走海外一途。」
「哦?」山海怪闻言,来了兴致,「作何?难道如今日下妖族已然式微到如此地步了?」
「非也,当年平安镇浩劫浮现,四大妖域为周全此方天地,皆已认可阴阳共治。」郎无拘道,「以前辈一代妖圣,若是肆意妄为,只怕就连前辈在妖族中的旧识也会出手为难前辈。」
山海怪听闻平安镇三字,怔住数息,而后低沉笑:「想不到本座被困二千余年,不仅沧桑更易,便连世道人心也都变了。」
郎无拘道:「世事无常,哪有万古不易的事物?」
「就算如此,你们又能助本座何?」山海巨兽挥动巨爪,再次打散冲击而来的金蓝二气。
郎无拘早有准备,答道:「前辈功参造化而命途多舛,我料想前辈出世之后,无非是修行与报仇二事。我元源前日已经正式加入共治,如今可为前辈暂时提供修行所用。 再者当年囚禁前辈那人所图甚大,其人飞升之后,其家族至今仍是共治中一大巨头,若前辈想报当年之仇,我元源亦能提供一定帮助。」
山海妖兽轻笑一声:「如此说来,你们又在图谋什么?」
「明争虽休,暗斗不止,我们自然是图谋天下神州。」
「你不是说因平安镇之劫,各方皆约束彼此不得争斗么?」
郎无拘哂笑一声:「晚辈同样说过,世事无常,哪有万古不易的事物?师尊曾言,乾坤能改,日月可换,一纸书约,又如何挡得住人心滔滔?」
「哈哈哈……」庞然巨兽仰天狂笑,「好一人人心滔滔,凭此话,我倒要去见识见识你家师尊是何方神圣。」
郎无拘闻此言,轻轻松一口气。
便在此时,此方天地忽然一阵剧烈晃动,山海妖与郎无拘一同抬头看去,震惊发现那金色蓝色二道光芒竟在缓缓消散,而此方小天地那混沌中的边界,也在逐渐崩毁。
「这是?」郎无拘皱眉道,「禁制在自行崩毁,难道是前辈的后手?」
那巨兽亦是目露惊讶:「是另几个小辈,没不由得想到他们竟真的炼化了两件镇压禁制的神器!」
郎无拘目的达到,不欲节外生枝:「既然如此,我们便趁此离开吧。」
「且慢,」山海妖低哼两声,目露一丝趣味,「如此有趣的几个小辈,我岂能不试一试滋味?」
————
画卷之外,密室之中。
左侧困龙棋金光大放,笼罩住肖耳周身,而另一侧落凤台蓝芒隐隐,道道符文印入田紫阳身躯。
姬雨桐虚弱地坐在一旁,默默注视二人。
骤然间,金光笼罩中的肖耳周身气机大涨,头上现出庆云,道道符文自四肢百骸倒流而出。
他随即睁开眼,神光一绽,双目各有玄奥符箓映出。
姬雨桐微微吃惊,而后向肖耳拱手道:「道友竟在此破境神通,可喜可贺。」
但是紧接着,姬雨桐目中转为大惊。
只因肖耳睁开双眼之后,眉头轻皱,而后摆手一张字符重重打入自己丹田之内。
霎时间,肖耳一身灵光尽散,诸般异象消散,同时「哇!」地一口鲜血吐出。
他竟然冒着根基尽毁的风险,生生打断了自己破境之路!
修士自来修道为求攀登山巅,一步一重关门,或许有人会为步步坚实而放缓,但天下哪有如此决绝不愿破境的修士?
「肖道友,你这是……」姬雨桐方才生死一刻犹能心如止水,但此时还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答应过某人参加清声法会,不能在此破境。」举动惊世骇俗,肖耳只作寻常,微微擦去嘴角鲜血,而后转头看向田紫阳,「好了没有?」
「好了!」
田紫阳也张开眼,眼中火光微微,蓝色石台化为一道蓝光隐入其躯体之中。
「轰轰轰——」
随两件法宝被炼化,密室阵阵颤动,石壁开始斑驳崩碎。
「好了就动手!」
只听肖耳轻喝一声,二人这时祭动神器,金光蓝芒大放,牵动无匹地脉灵机,挟着这运转二千年的禁制大阵最后一丝余威,重重打向壁上那副画图之内。
接着二人不约而同运转一道法诀,两件神器的光华层层黯淡下去,而那涌入图画之内的法力却是越加宏大。
姬雨桐认出这是流传颇广的骊宝碎玉诀,不由更是惊讶,这二人明明已经炼化神器,却不惜自损神器品秩,也要催发出这大阵最后一分威力,重创那被镇压的妖魔。
这是二人未曾事先商议过的默契,这大阵镇压妖魔多年,今日取宝破阵已是不得已,那就尽力发挥出大阵最后威能,也算对得起当初那辛苦布下禁制的先辈。
「该死!」
图画中一声嘶吼传来,正是那想要趁机袭杀二人的山海怪所发。
他见二件神器灵光收敛,以为外间之人取了法宝便会走了,正要步出画卷,追上吞吃二人,却不料迎面而来的是这禁制大阵二千年来最后的余威彻底暴涌。
纵然是上古异兽,在这本就针对他的重重镇压之下,竟也瞬间受了重伤。
「轰隆隆——」
画卷中浩瀚法力绚烂爆开,画卷外这一方镇压那山海妖兽的石室小界也彻底崩毁,一金一蓝两道光华伴着一声凤鸟鸣叫瞬间跃出高天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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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讯而来的各地修士依然络绎不绝,但到得洞府小界之内,也都只能摇头叹息,惋惜自己错过一份大好机缘。
时日消磨,随空中七座宫观消失,古仙洞府诸般禁制恢复正常,已有两日光景。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时候正有成群结队的修士,指指点点着高空之中,互相介绍着数日前机缘现世之时,那空中七座宫观现世的盛景。
两道华光伴随一声凤鸣突然出现在高天之上。
「此处是古仙洞府遗址。」天地转换瞬间,肖耳业已明白身处何地。
「那赶紧走吧,方才那妖魔气机越发恐怖,不要被追上。」田紫阳沉声说。
「可我记得……」坐在凤鸟背上的姬雨桐忽然道,「古仙洞府之中不能飞空遁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啊——」
代表着古仙洞府原始禁制的白光一闪,肖耳三人一同往地面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