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干什么的?」
新城区派出所的电子大门,警卫不耐烦地望着这面前两个小伙子。
「我们找你们崔副所长有点事情,能告诉我他在哪个办公间吗?」肖耳也不在意他的态度,依旧很有礼貌。
「何事?」门卫明显不相信两个一看就是学生的小子找所长能有何事。
肖耳叹了口气:「你还怕我们是来上访的?一个派出所副所长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领导,你自己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就好,就说田紫阳找他。」
说着,肖耳向一面的田紫阳使了个眼色。
警卫走回门房,看了看墙上贴着的电话簿,才拿起台面上的办公电话拨通号码。
果真,那门卫觉着肖耳说的有道理,冷哼一声,回身向自己的警卫室走去:「你们等着。」
但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一旁伸过来,夺走了他手上的电话。
「你们!」这位尽职的警卫一回头,就注意到了那两个学生打扮的人站在自己的办公间里,顿时怒不可遏。
「你先冷静一下吧。」田紫阳轻轻一拍这警卫肩头,他便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与此这时,肖耳也听到电话那头的接通声。
「喂,崔副所长吗?」
「是我,你是……」
这电话接通的是办公间座机,肖耳敛去全身气机,对田紫阳点点头,确认对方确实在办公室,然后用一种低沉的口吻道:
「简单来说,我是知道你妖怪身份的人,况且就在你们单位的警卫室,我手里有一些你感兴趣的消息,我想你理应有兴趣见我一面的。」
与此同时,田紫阳神识完全展开,延伸向不远处的办公楼。
果真,一道明彻境界的强横妖气盘踞在二楼的一间办公间里,田紫阳随即牢牢锁定住这一道气机,用眼神示意肖耳继续通话。
肖耳和田紫阳都清楚,若是不论法宝道法,这一位明彻圆满境的妖修,此时的战力实打实的在身上都有伤势的两人之上。不能指望每个妖修都像苏艺荣那样好说话,尽管两人有把握能制住他,但未免他直接被吓跑,仍是装作只有一个人,想要先骗他下楼再说。
说完,那边挂断了电话,与此这时,那道妖气下楼向这边靠近。
电话那边的人显然也感知到了田紫阳的神识,声线有些惊讶:「好,我旋即下来。」
田紫阳挂断电话,看向肖耳:「我发现咱们市的妖怪都挺好说话的啊。」
「但愿吧。」
肖耳将那昏迷的警卫扶到办公椅上以一种舒服的姿态半躺着,然后与田紫阳一同迎了出去。
果然,一个穿着制式短袖的光头彪形大汉正在往这边走来。
崔彪一见两人,面色变了变,然后立即开口道:「两位,这个地方不是说的地方,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可好?」
「你带路。」
肖耳想起苏艺荣对自己二人的防备,不禁眉头皱起,这人像是,爽快得过头了啊?
崔彪带着二人绕过派出所办公楼,七拐八拐,来到一处有些破旧的平房前,用钥匙打开生锈的铁门:「这个地方是以前的一人器材室,现在业已荒废很久了,没何人会过来的,二位请吧。」
田紫阳点点头,抬脚就往里走去。
「等等!」多日来肖耳一贯在思忖自己冥冥中预测的那道杀机从何而来,此时见田紫阳要迈入门里,蓦然间危兆骤生,立即停步喝了一声。
田紫阳也不是没有防备,崔彪才动,他手中的烈焰也业已燃起,微微一挥间将崔彪逼退,随后回头环顾四周,心里却是大骇。
但是言语出口已经太晚,田紫阳才把头转过来看向肖耳,前面带路的崔彪却骤然暴起,伸手一拉田紫阳,将他整个人拖入门中。
这里哪里是何废弃的器材室,分明是一座杀阵!
身后的大门依然在,但入眼只有一片混沌灰气,哪里还看得见门外肖耳的影子。
况且这样的大门不止一扇,他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各有一扇大门,都是氤氲着黑灰色的力场,崔彪退入一门之下,而其余三门显然也有明彻修士把守。
而诡异的是,四扇大门上,各悬着一口利剑,四剑之间隐隐有某种玄妙联系,困锁住这一片空间,而四剑之上,锋锐、杀戮、寂灭、无常四道剑气交织汇聚,化作无尽毁灭之力滚滚翻腾,从四面八方向着田紫阳涌来。
「小诛仙剑阵!」阵中的田紫阳和阵外的肖耳这时变了脸色。
在人世流传的各种话本传说以及通俗作品中,诛仙剑阵是洪荒第一杀阵,非四圣联手不可破——这自然是小说家言,道家直至汉代才有修行法门流传,三清说更是出现在西晋之后,三代便有大能,也不是今世修行界所能知之。
肖耳甚至曾一度怀疑过,这本就是罗浮派为了夸大自家剑阵的威力,特意编造的谣言,但直至三年前在罗浮剑会上亲自见识过之后,肖耳才恍然大悟这些小说家附会之语根本不足以描述此阵的强大与凶险。
至少肖耳明白,非四圣不可破哪一句便是妄言,若四名布阵者真有合用的阵门与法剑,别说四个,就是十六个同境修士入阵也无异于送死,是以即使田紫阳有三只彻明境战力的灵禽,入阵也是九死一生。
只是此阵绝不是一时三刻就能布设,究竟谁一定要置他二人于死地?
就在这时,肖耳口袋里一颗火红的宝珠闪闪发光,田紫阳的声线从中响起:「肖耳你还在外面吗?」
这珠子是头天田紫阳交给肖耳的通讯法器,却不想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我在,你怎样?」肖耳连忙回应道。
「情况不好!」田紫阳的声音有些虚弱,「是我大意了,中了那妖修诡计。」
「崔彪的情报,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肖耳迅速冷静下来,想恍然大悟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是一个叫巫平凡的妖修。」田紫阳恨恨道。
两个蠢货!肖耳一跺脚,骂了自己一句。
一人蠢在竟会被骗到一脚踏入这种杀阵,另一人蠢在竟然到此刻才想起来问消息来源。
「小诛仙剑阵凶险万分……」田紫阳声音越见微弱,「你千万不要进来,设法从外破阵,不成就去麓山找援兵,我这里……」
信息神识传音戛然而止。
肖耳清楚事情真的严重了,再顾不得惊世骇俗,运「飞」字符腾在空中,浑厚法力运转,祭起一道「击」字诀砸向这间破旧的建筑。
「轰。」烟尘升起,水泥结构的平房轰隆震动,混凝土块大块大块的砸落,小破平房摇摇欲坠,然而依然挺立不倒。
「还真结实!」肖耳心中烦躁,法力再运,字符如千斤重锤不断轰击着这座建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许多人,三三两两的警察围了过来。一个高瘦的学生飞在空中,不断用神秘力气拆着房子,这样的景象早就惊呆了这一帮在唯物主义价值观下熏陶多年的派出所干警,也引来了极远处的路人。有的人惊骇欲绝,有的人飞速打电话上报情况,还有人拿着喇叭准备喊话,但更多的人,则是纷纷掏出移动电话拍照。
肖耳皱起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昨晚刚写好的字符,扔出十余张撑起一道无形屏障,将自己和这座已布下凶阵的建筑与外界隔断,不让飞溅的混凝土碎块伤及路人,然后继续拆房子。
去麓山搬救兵自然来不及,唯有闹些动静出来,或许能引起驻守本地的情报局与天理司人员关注。
肖耳在外引起的轰动且不提,此时的小诛仙剑阵中,田紫阳却真正迎来了死劫。
一片充斥着毁灭之力的混沌异空中,田紫阳傲然而立,左手一方赤炎铜印焰光闪闪,右手烈火凝成剑刃不断挥动,顶上神器虚影中朱雀虚影振翅待飞,浑身沐浴在熊熊烈焰之中,仿佛火中的魔神。
三只火炎鸟类鸣叫着在他周遭飞动,羽翼扇出熊熊火焰,对抗着不断侵袭而来的灰气。
正东阵门之下,那曾经在田紫阳手中险死逃生的张九重御剑挥出一道道代表着杀戮的剑气,不断向田紫阳攻袭而去。
正南门前,崔彪仗着身后方剑气护体,肆无忌惮打出一道道黑色链条,缠绕向田紫阳手中铜印。
正西方门前,一个面貌刻薄的女人死死盯着田紫阳,目中尽是仇恨,驾驭门上宝剑散发出阵阵灰白色光华,一层层削弱着田紫阳周身烈焰。
而北门下,一个俊美少年笑嘻嘻站住阵门,也不动手攻伐,只是观察阵中种种变化,若肖耳见了定会大吃一惊,这正是那日被他打回原身的巫平凡。
这时,张九重眉头一皱,已然清楚了阵外情况。其实一贯到现在,张九重都没有全力运转杀阵,只是困住田紫阳渐渐地纠缠,他心里实指望着肖耳能错判形势,入阵救人,这样他就可以借大阵之威一举斩杀两人。
然而此刻,眼看肖耳没有要入阵的意思,况且业已把动静闹的太大,张九重眼中杀机一闪,喝道:「全力运转阵法,先解决这厮之后再处理外面那人!」
另外三妖心领神会,随即依照法诀运转大阵变化。
顿时间,毁灭黑气比之前更胜十倍,如同滔滔洪水,将田紫阳淹没。
几乎只是一瞬,田紫阳身边三只火鸦身上烈焰就被一扫而空,纷纷哀鸣不已,重新化作三枚灵珠,跌落在田紫阳怀中。
田紫阳挥剑斩退数道灰气,但转眼又被几道黑气擦中皮肤,顿时身体微微麻痹,就连一身法力都被削减了几分。
「祖师在上……」田紫阳咳嗽一声,七窍流出血珠,「情况凶险,容让弟子不敬了。」
自言自语一句之后,田紫阳同时收起赤炎铜印与顶上只能再用一次的朱雀胆虚影,回身跌迦而坐,双目紧闭手结法印,口中开始诵读莫名梵文异唱。
「杀!」张九重看出这是田紫阳最后手段,冷笑一声,一刀劈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叮——」然而那剑气落在田紫阳头上,居然只是发出一声轻响,就此消失不见。
阵阵梵唱中,田紫阳衣衫破碎,赤裸的肉身竟然泛起金色光华,任由剑阵中混沌之气侵袭,竟然丝毫不损。
「佛门金身?」崔彪也是一愣,看向主持大阵的张九重。
「不对!」张九重皱眉道:「这不是佛门真言,是上古妖族文字,这人来头不小。」
那女妖道:「管他什么来头,他这法门一定不能持久,我们全力攻伐,磨也磨死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九重点点头,四妖一同运使阵法,四剑的毁灭剑气无穷无尽,涌向田紫阳。
「轰隆隆……」
阵外那层屏障被肖耳打破,烟尘四溅中,仓库轰然倒塌,遍地瓦砾上,那片氤氲难明的空间终于现出真容。
不顾周围业已是全副武装的警察,肖耳心中焦急,运起全力,一道「崩」字印狠狠向那片空间砸了上去!
「嗡——」巨大的字符落入阵中,如同泥牛入海,再不见踪迹,毕竟是名震天下的小诛仙剑阵,即使阵外无有护阵之人,也难以轻易破去。
几番徒劳无功的轰击之后,肖耳在空中绕着大阵飞了两圈,祭出折扇,识机八门字符依后天八卦方位落去这片空间周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既然是大阵,总有灵机来源,肖耳一字符另布阵法,强行截断这个地方天地仙气,这大阵果然有了变化。笼罩空间的氤氲混沌之气散去不少,总算可以看见那分立四方的四道阵门。
但不多时肖耳又皱起眉头,大阵气机尽管不断减弱,可是阵中滔天杀意丝毫不减,要是他此时贸然踏入阵中,仍是凶险万分。虽可缓慢消磨灵机,十好几个时辰怎么也能令大阵崩溃,但奈何阵中还有一人死活不知的田紫阳。
肖耳自身伤势未愈,一身法力也非完满,无奈之下想起一个两败俱伤的法门,一狠心扬手抓回那珍贵的折扇法器,法诀一催,砰然一声将之拍成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