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少年展卷绘尘俗 第26章 人前人后说是非

到了晚上六点，昆仑派三位弟子也来到了粟城。

无论林观复计为勉等人再作何神仙中人不合世俗，他们也不能否认，如今修行界在人世办事，就定要用世俗的办法才行。

比如说，修行界三大道宗的最有修行天赋的弟子们，到了粟城市的第一件事，就是开会。

天麓宾馆早就被环调局以政府机关的名义出面整体租用了下来，里外被环调局的工作人员全方位控制，七楼的会议室更是被设下了凡人难以察觉的禁制阵法。

之所以将众人议事之处选在此处，一乃是道下三宗首重身为天下之正道的威严，若是前往政府部门开会未免有失独立，二是环调局尽管只是协助三宗查探，却也不愿放任他们自行其是。

此时的会议室中，环调局张长弓分局长、罗浮剑宗罗极锋道长、两人坐在长会议桌主位，一边是来自灵观派的林观复、司徒观鱼、祁观风，来自昆仑的闵还笃、杨还雅、高还禹，以及罗浮剑宗计为勉等七人，另一面则是五名统一灰色工作服的环调局工作人员，虽然辨其力场也是练气士，但境界功行却远不如道下三宗的一众英锐弟子。

「杨师妹，我听说贵派清炼仙子也来了粟城，作何没有看见？」

说话的正是罗浮宗计为勉，他见昆仑派的座位那面只有三位「还」字辈弟子，而没注意到他朝思暮想的那位仙子，不禁有些灰心，这才问向昆仑那位面若冰霜的小师妹。

昆仑按字排辈「至忘清还」，清炼便是温练拜师昆仑之后的道号。

「与你何干？」杨还雅本在闭目养神，微微睁眼瞥他一眼，冷冷回道。

计为勉心头火起，却又不好与这位昆仑小师妹计较，有些尴尬，正待开口，他身旁的灵观派弟子倒是先接过了话头，只听那位祁观风笑言：「杨师妹说的对，修行界上下谁人不知，我家大师兄和温练仙子乃是人中龙凤一双璧人，林师兄都未言语，便不劳计师兄动问了。」

林观复身为灵观首席弟子，是一人丰神俊秀的英武少年模样，定功也非同一般，作为第一人到达会场人，他这时纹丝不动静坐在座位上已经将近半个时辰，似暝似醒，神游天外。

倒是一面的司徒观鱼点点头，极为赞同：「祁师弟言之有理，我家林师兄与清炼仙子凤凰山论道之后志同道合，想必早有音信，就不劳计师弟过问了。」

两年前温练曾在凤凰山与林观复论法，此后哦好事之人便蜂传二人互生倾慕，灵观弟子也多以此自得。计为勉见司徒观鱼与祁观风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反唇相讥：「何人中龙凤，只不过是手下败将罢了，清炼仙子即将步入化神之境，有些人信口传谣，但人家却未必依稀记得你。」

祁观风眉头一挑便要还击，司徒观鱼却微微拦下他，悠然道：「我家林师兄与清炼仙子在凤凰山谈道论法，是一段神仙佳话，计师弟只看胜负，未免太俗了。」

温练虽然只不过二十岁，却是昆仑掌教周忘机的关门弟子，算起来理应与罗极锋同辈，是他们这一众三代弟子的师叔。

众人以仙子称之，倒不都是出于对这位的爱慕之心，一来师叔两字称呼一人妙龄少女实在有些难看，而来温练毕竟与他们同为彻明境，口称师叔于人于己都显不好意思。

不过对于昆仑弟子来说，这尴尬终究是避不开的，修行宗门最重上下尊卑与长幼传承，所以在同道们谈及这位师叔的八卦时，会议长桌最末端的闵还笃、高还禹两位昆仑弟子索性装作没听见，低头聊天，但杨还雅却是按捺不住的性子。

「你们要脸不要？」杨还雅声线冰寒，语气讥讽，「修道之人不知静心少语，背后妄议师长，我竟不知灵观罗浮两派千年名门，就只教出了一群长舌妇。」

计为勉正待分辩，罗极锋瞪他一眼，他立时住嘴不言，心中也知自己语言不当，讪讪看了杨还雅一眼。

而司徒观鱼却是气度从容，不急不恼：「杨师妹此言差矣，我们谈论温练仙子皆怀仰慕之心，师妹何必动怒。」

「哦？」杨还雅望着司徒观鱼，冷笑道，「我听说令师景旭道长年少时荒渔好色，不仅大烟成瘾，还在妓院染上一身脏病，后来托了亲戚门路才拜入灵观，此等佳话，我也仰慕不已，师兄要不要给我细细谈论一番？」

「你！」司徒观鱼总是心思玲珑，这时也是怒上眉山，灵观派杨景旭道长的往事素为同道不齿，就连他们这些弟子也觉低人一等，这杨还雅言语刻毒，却是正击中了司徒观鱼短处。

「够了！」

罗极锋一声沉喝，众人耳中俱都响起阵阵剑鸣，顿时全都寂静下来。

这时，厚重的电动窗帘徐徐被拉上，明亮的白炽灯光取代了下午的夕阳，洒满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罗极锋张长弓二人自主位上徐徐站起。

「二马，肖耳还未到么？」张长弓环顾场内，低声问他左手边的一名代号为「冯二马」的工作人员，

「打过电话，已在路上。」冯二马与他身旁四位同僚一样，面无表情，说话也即是简短，方才三宗弟子争执，他们皆若没有注意到一般

「没来的人就先不等了。」张长弓点点头，向罗极锋示意。

罗极锋目光扫过会场每一个人，缓缓开口，沉稳的声线清晰传到在座每一人人耳朵里，「我们先开始。」

「鄙人罗极锋，奉宗门法旨，负责调查粟城妖魔之事。」罗极锋向看过来的众人一点头，又指着身边的国字脸中年男人：「这位是环境调查局粟城氏分局长张弓长先生，如无意外，此次行动便是我们二人联合负责。」

话音落，两道堂皇浩气自然生出，巍峨如山岳，两位神通境修士气势之下，众人立时肃然坐正，将心中其他念头尽数压下，专心听二人所言。

随着他的话语，他身后方的大屏投影上出现了一系列照片，分别是肖耳，田紫阳，蜀傲天，张九重，林晨晨，崔彪还有方名昭以及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妖。

张长弓接着道：「这次行动，是共治授权的联合行动，还望诸位谨守共治法规，配合无间。接下来我便为诸位介绍一下情况。」

「三天前，天理司两位探员在无意中发现了一人妖怪组织，这个组织不仅组织严密、妖修众多，更有着严重的犯罪行为。」张弓长接着介绍道，这位局长说话非常官方，但却简短明了，「更为可虑的是，这些妖怪似乎掌握着自修真界宗门的上乘苦修功诀，并以此诱惑本地很多妖修加入他们的组织。」

话说到这个地方，众人神情严肃起来，就连一贯闭目养神林观复也睁开了眼，毕竟维护社会治安是当局的事情，而这些查清功法外泄的情况，才是他们下山的真正目的。

「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这个组织至少掌握了灵观派的《玄牝章》、浮罗宗的《斩龙剑诀》，以及小诛仙剑阵。」

罗极锋眉头微皱，呵斥道：「大呼小叫成什么样子，听张局长讲下去！」

计为勉听到这个地方却是一惊：「小诛仙剑阵？这怎么可能？」他望向主位上的师叔罗极锋，这件事情他也是方才才清楚。

「是!」

张局长望着计为勉微微一笑，继续道：「也是我们掌握的新情况，各位可能不知道，就在头天诸位还在飞机上的时候，这些妖怪曾与这二位练气士在闹市中斗过一次，造成影响极大，风波到现在还没平息。」

随着他说话，大屏上的肖耳、田紫阳、崔彪、张九重和布阵的不仅如此两个小妖的照片被放大：「就是这几个人。」

一见肖耳的照片，祁观风叫了起来：「竟然是他！」

祁观风自然认识肖耳，昨天下午就是此物人把他手中的小妖救下，还大摇大摆地从他们师兄弟二人面前走掉。

更让祁观风耿耿于怀的是，肖耳竟然打了他两耳光，要知道就连他师父都未曾动手打过他。

「看来你们认识？」张局长微微一笑：「这就是那天破掉小诛仙剑阵的人，也是最早发现此物妖怪组织的人，名叫肖耳。」

话说到这个地方，张局长有意无意看了罗极锋一眼：「此人名叫肖耳，乃是仓颉说解一脉传人，想必诸位都曾有耳闻，他破阵的方法的确值得借鉴，小诛仙剑阵威名盖世，倒是很少有人能不由得想到这种阵外的破绽。」

对罗浮弟子而言，此言显得意味深长，但罗极锋却反而笑言：「那看来这群妖魔并没有偷学道我浮罗剑阵的精髓，不然哪有可能被如此简单破去，这样一来，倒教人放心不少。」

下面的计为勉也是冷笑道：「师叔说的是，若是我正宗小诛仙剑阵在，即使肖耳法力高强，也只怕眨眼间便成灰灰。」

旁人不认识肖耳，计为勉岂会不识，三年前罗浮剑会，他还未入彻明境，便眼望着那些剑气冲天的师兄师姐一一上前挑战肖耳，又一一败北而回，对此人他心中向往有之，不服更有之。

只是司徒观鱼哪知他心情复杂，只是见计为勉忽然开口针对肖耳，便忍不住煽动道：「诸位有所不知，昨天我祁师弟抓住一个疑似妖魔组织的成员，也是被此人救走了，他言谈之间仿佛对我们道门正宗很是不屑，要是再遇上了，是该好好与他切磋一二。」

「呵呵，」祁观风也跟着冷笑道：「这小子，恐怕是平时在凡尘俗世间作威作福惯了，太把自己当个人物，岂不知区区野修在我们玄门正宗面前只只不过是沧海一粟、井底一蛙罢了，要是他现在出现在这个地方，我谈笑之间便要让他好看！」

计为勉一听此话怒上顶门，几乎便要拔剑在手——肖耳力压罗浮十三弟子之事天下皆知，这祁观风如此狂言，是挑衅罗浮无人不成！

但他话还未动作，就听见「吱——」的一声，会议室大门豁然打开，一男一女并肩迈入会议室。

「你方才说什么？」肖耳看着祁观风，神色有些茫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肖耳今天没有课，救下明小莹之后一直在陪温练逛街，接到环调局的电话便赶了过来，又只因未带证件被死板的外围工作人员拦下了一会，好不容易进了环调局布设的禁制内，却不想还没进门就听见有人在谈论自己的名字——语气听起来极为嚣张。

而肖耳身旁，一位精灵般的明媚灵动的短发女孩眨着大眼睛，望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罗师兄、张局长，清练不请自来，跟着肖耳混进了会场，没有打扰诸位的正事吧。」温练向罗极锋与张长弓打一个道揖，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