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耳被侯志的模样惊住,以望气之术看去,竟发现此时的侯志气机之盛,业已不逊色寻常观照修士。
她轻轻抬手,冲过来的侯志便被无形法力扼住咽喉,拎在半空。
只是在南蔷面前,无论观照还是彻明,都没有什么意义。
「小丫头,你血脉本就不纯,强行凝聚玄鸟泪,不过是浪费自家天资。」南蔷对挣扎不断明小莹笑言,「这不能修行的废物,便是有你这半吊子玄鸟泪加持,也只不过是勉强能修行的废物而已,何必呢?」
说罢她屈指一弹,一道红芒射向侯志。
南蔷尽管性情乖张莫测,但毕竟是神通境大妖,她要取一个凡人性命,按理此间自然无人拦得住。
但肖耳与温练却同时出现在侯志身前。
刹那间,南蔷竟有一瞬心神恍惚,那一双男女截然不同的气机宛如合二为一,却不再是人类或是妖族的气机。
湛然清光中,似有无数光影碎片闪过。
霄汉之上无尽金光化作汪洋一般的祥云大海。
虚空中通天贯地的巨树将枝干延伸至每一座星辰。
高居重重宫阙顶端摇摇欲坠的白玉高塔。
天地尽头那面映射出世间芸芸众生的镜子。
一片片一幕幕,皆不是人间景象,即使南蔷心境早已千锤百炼,仍是有几刹那的失神。
铮然一爆。
幻象消散,肖耳与温练立在原地,口鼻都有鲜血溢出,但却是稳稳挡下了南蔷神通一击,将侯志自南蔷的法力当中救了下来。
南蔷好奇地望着肖耳:「你是肖逸的弟弟?不错嘛小伙子,果真不是那废物能比的。」
「咳咳……」肖耳剧烈咳嗽两声,擦去嘴角鲜血,而后艰难笑言,「尽管你修为很高,然而不要随随便便叫别人废物,莫欺少年穷你听过没?」
「呵呵。」南蔷看着侯志,又看着肖耳,娇笑言,「怎么?莫非这位是位面之子,小说主角?那我岂不是更要杀了他永绝后患?」
「你杀不了他。」温练道。
南蔷饶有兴趣:「就凭你们俩这奇奇怪怪的合击之术,能截住我?」
温练道:「你能够试试。」
「那我……」
肖耳见南蔷要再度出手,连忙道:「哎哎,你别试了,我们都是文明人,有话好好说成么?」
「哈哈,有趣。」南蔷竟真的收起神通,望着肖耳:「你想说何?」
温练一见肖耳说话这般啰嗦,便恍然大悟他在拖延时间,于是默不作声。
「他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作何会要抓他们?」肖耳问。
「要你管?」南蔷道。
「我就是随口问……啊!」
肖耳话说一半,惊觉一道沛然法力再度袭来。
温练肖耳气机再度同时转动,湛然清光一现。
嗡嗡两声,庞大的力气无声无息消散,温练和肖耳七孔都流出血来,却是一步未退,将侯志牢牢护在身后方。
南蔷这次才是真的露出惊讶的神色,这二人合力,竟真的能挡住神通修士全力一击。
「如此厉害的法术,我忽然也想带回去研究研究呢,快到我碗里来。」
南蔷微微伸手,白光一片,乞宝玉碗在原主人手中威能倍增,狂风卷积,花木纷飞,庞然吸力向着肖耳二人卷来。
「小心!」
肖耳低喝一声,拉住温练的手,浑然一体的气机将侯志牢牢护住,用尽全力稳定身形,却还是逐渐向碗中飘去。
「厉害的呢,就不知你们还能撑到何时候。」南蔷微笑着看着肖耳全力挣扎耳朵模样,像是觉得十分有趣。
「他们自然是能撑到我来的时候。」
肖逸的声音远远传来,南蔷面色一变,一收乞宝玉碗,转眼便望天际逃去。
而肖耳三人耳边响起一阵银铃般的嬉笑声:「咯咯咯,这小丫头我带回去慢慢调教,我等着这废物打上门来哦,咯咯咯……」
余音未绝,南蔷人影已消失在天际,而一道金光中,肖逸业已来到肖耳近前。
「想走?」神笔一现,肖逸飞速勾勒出南蔷之名。
华光一闪——
可什么也没发生!
「何情况?」肖耳身子摇晃,涩声追问道。
肖逸面带恼怒:「南蔷不是她的本名!」
便如传说中那紫金葫芦,能收孙行者,也能收者行孙、行者孙。
其实所谓姓名,只不过是基于共识的称谓,以文字指本心,呼名之术本无需用他人本名,只要他人认同此名,便有可成法。
只是没料到,这南蔷能将心境磨灭到全然不认文字,人人称她南蔷,但她心中却能毫不以为「南蔷」之名实在称呼自己。
「哦!」肖耳点点头。
之后扑通扑通扑通三声,肖耳温练与侯志俱都昏倒在地。
「唉」肖逸用字符托起三人,看着南蔷离去的方向,剑眉轻皱,最终还是没有追去。
毕竟仓颉一脉的飞遁速度实在太慢,几乎不可能追上同境修士。
现成的例子便是,肖耳这几次三番被追杀,次次都是有人相救,没有一次是能凭遁术逃出生天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又是很长很长一人梦。
肖耳挣开双眼,将梦中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场景一一封入心湖之中,一翻身坐了起来。
熟悉的香气从身边传来,肖耳转头看去,他身边的温练几乎与他这时醒了过来。
翻身坐起,肖耳才看见这是酒店的室内,周围有一道「护」字符形成的金光屏障,而屏障之内的床头,有一支明炁元香袅袅燃烧,空气中精纯灵机穿过他们的衣服,自浑身毛孔浸入体内,滋养着受损的经络与脏腑。
「肖耳,刚才我们做的梦是同一个么?」
温练并未起身,平平躺在肖耳身边,悠悠追问道。
「大概……」肖耳沉吟道,「不是吧。」
有些事情,故意忘掉比想要回想却无法记起,更加折磨心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温练翻身坐起,理了理衣服和头发,「这疗伤大阵理应是大哥布设的,我们先出去见他。」
肖耳沉默点头,然后蹲下来将那只剩四分之一左右的明炁香掐熄收好。
浪费毕竟可耻。
二人走出走廊,就看见肖逸业已在楼梯口等他们了。
于是三人来到天台上。
「恢复的不错啊。」肖逸上下上下打量肖耳一眼,「跟你们说一声,罗极锋和三宗弟子已经接受了环调局与天理司的处罚,明晚动身各回山门,而我也要回京畿了。」
「哦。」肖耳看了眼温练,这意味着她要回昆仑了。
况且此番温练种种行径,回山自然要受严惩,掌教真人再是放任她,只怕端午法会之前,她只怕也要一贯在禁闭中了。
「几件小事交待一下。」肖逸道。
「第一件,那灵观派的祁观风本应也在此次处罚名单中,但灵观派却业已将他派往扶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是典型以宗门似刑代替天理司公法,然而处理此事却需要天理司再做商议,毕竟是一位大自在真人亲口谕旨,必须慎之又慎。
肖耳点点头,表示这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肖逸看着肖耳:「第二件事,尽管文曲被暂时停职,但你这次的特殊支援,文曲一部还是承认的,评议分数不错,你毕业后能够直接进入天理司,经过培训后就能够选择岗位。」
「放心吧,我不会去武曲部的。」肖耳翻了个白眼。
「无所谓。」肖逸耸耸肩,「我也即将卸任武曲、升任司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肖耳惊讶地看着大哥。
天理司九曜各有职能,而九曜之上统筹全局的便是司天与司理二人,肖逸以魔胎之身,竟能担任司理一职?
「第三件事,」肖逸显然觉得这不值得震惊,继续道,「前日岭北传来消息,张家那位在粟城求学的六小姐,张安然失踪了。」
「恩?」
「有证据显示,他失踪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南蔷,倒数第二个人就是你,所以张家可能会找你了解情况,你照实说就行。」
肖耳皱起眉头,这样说来,张安然失踪,就是在他与田紫阳初探血月妖域那一天?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第四件事,」肖逸交待事情是真的交待事情,一句无用的感叹与讨论都没有,干巴巴道,「元源妖域获得合法身份,江底的血月妖域也被光明正大申报为他们的地界,尽管此回抓了方名昭之后,他们也清楚要遵守律令不能再肆意妄为,但是在粟城市内,你还是要小心。」
「恍然大悟。」肖耳点点头,阴阳共治同意在粟城给元源留一人据点,未必没有往麓山二派面前撒沙子的意思,「那么方名昭会如何处置?」
「依法五十年监禁吧。」肖逸道,「但天理司不会没收财产,是以若他刑期结束,无忧石仍旧是他的,他依然会成为一位妖圣。」
元源此局虽胜,却最终还是付出了代价,等若是在五十年内失去了一位妖圣。
「最后一件事。」肖逸道,「我为那叫侯志的小子通了窍,再加上他融合了那小妖的玄鸟泪,他修行应当不成问题,你暂时望着他修行吧。」
「好。」指导他人修行很难,但这是肖耳答应侯志的事情。
肖耳想了想:「你教他何功诀了吗?」
肖逸摇摇头:「我都被逐出门墙了,哪有资格将仓颉一脉的法术传于他人?」
肖耳挠挠头:「问题是我修为不到神通,同样没有资格开山收徒啊?」
侯志总是得了莫大机缘,算是逆天改了命,但资质仍是太过低劣,若是顺手在黑市上挑一本三流练气法诀,只怕他修行四五十年,未必能入明彻境。
「作何办?」肖耳问。
「你看着来!」肖逸没好气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