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小界之内,禁制重重之下,人心反而无从遁形。
那四人一进入此间,立即露出警惕之色,肖耳与田紫阳也配合地露出小心翼翼的神色。
「啊?」宋炳一认出肖耳二人,笑着开口:「没想到二位道友先一步到了此处,不清楚可有何斩获?」
随他说话,肖耳察觉那彪悍男人逼近一步,一身法力蠢蠢欲动,赫然是明彻圆满的境界。
而一同进入的柯肃杰与历苏儿二人,则是谨慎地与宋炳一两人拉开一些距离——看来这四位也并不是一路人。
只不过下方一众散修中分明有不少明彻圆满的修士,倒不知这两位只有明彻初境的散修,为何能先一步到达这宫殿中。
肖耳存心隐藏自身境界,打个哈哈道:「哪里哪里,我们只不过是运气好些,这也是方才到此而已。正担心里面的禁制强大,还在犹豫要不要叫些帮手,正巧就遇上了几位道友,可不是缘分?不知这位是……」
宋炳一扫视殿中五人,心中有数。
目下看来,他与彪悍男子二人这一方实力最强,即使起了争执也不会吃亏。而前方险阻难料,倒不如先借用这几个散修的力气。
「哈哈,安道友客气,这是我家师兄陆任家。」宋炳一暗中传音自家师兄暂且按捺,一面气机微吐,对看似已经认怂的肖耳道,「下面还有其他人眼见便要过来,要是两位信得过我们师兄弟,我们就同探此处秘境,共分宝物机缘,如何?」
田紫阳如何看不出此人威胁之意,联想起方才路上那一番阴谋论与洞府外的场面,当下眉头一挑,目中隐隐带了煞气。
「好啊,几位请!」肖耳给田紫阳一人眼神,呵呵一笑,引着四人往前走去。
「师兄……」走在众人最后那对少年道侣似乎也察觉气氛有异,紧紧偎依在一起。
「别怕。」少年紧紧攥住少女的手,露出一人令人信赖的笑容。
六人穿过小门,经过一条短短走廊,来到内间,此处像是是一间练功的静室。
静室中央有一人蒲团一鼎香炉,而两边墙壁,一面是书架,另一面是药柜,然而架子俱都空空如也,看来原主人离去之时,将此间收拾得很是干净。
「咦?」肖耳神识扫过室内,发现那药柜前两盏铜制灯座,竟有隐隐灵机流动,显见是用山上宝材所打造,而那正中地面的蒲团更是灵气逼人,分明就是一件品相不错的法器。
不愧是古仙人洞府,随意些许遗留的杂物都非凡品。
宋炳一师兄弟和那对小道侣同样察觉此间有好处可拿,六人互相对视,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道友,怎么说?」田紫阳语气带着几分讥诮,望着已经露出强大气机,虎视眈眈目不转睛地看着其他四人的陆任家与宋炳一两师兄弟。
「呵呵……」宋炳一再次细细看过室内有价值的三件东西,露出和蔼的笑容,「列位,以在下拙眼,这几件东西尽管值得几两金精,但还不至于坏了我等交情。我们在此商量个章程来,赶紧将这些东西收入囊中,再去寻其他机缘如何?」
「甚好甚好!」那少年散修柯肃杰,似乎生怕众人起了冲突,连忙附和道。
宋炳一抬手将那蒲团与两盏灯座摄来身前,端详一番,而后对其余四人道:「以我看来,这蒲团价值高些,莫约能值二两金精,而这两盏灯座本身不是法器,只是其材质是少见的炎铜,大约每盏能卖出半两金精。这样吧,我师兄弟二人便先选了这蒲团,灯座你们两家一家一盏,而后我再给你们一家半两金精作为补偿,诸位以为如何?」
肖耳笑道:「那这三件东西,不知道友准备怎样分呢?」
「师兄,这……」少女历苏儿拉拉师兄柯肃杰袖子,眉头轻蹙。
修为低微并不代表涉世不深,她打眼一扫也能知道,那蒲团显见是一件业已成型的品相不俗的法器,哪怕只有略微辅助修行的功用,在黑市也是五六两金精起价。更何况其出自这古仙洞府,未必就没有其他妙用,若真的入了鬼市,价财物只会更高。
但这秘境之中,本就是弱肉强食,此间表面上看就是她师兄妹二人修为最低,所以二人暗中传音商议几句,仍是犹豫不定。
这时候田紫阳却直接冷笑道:「这定价实在是公平的紧!我看,不如我给你宋道友三两金精,你将这蒲团让给我们如何?」
闻此言,那陆任家一身法力轰然一涨,冷冷向田紫阳看了过来:「这位道友说话夹枪带棒,可是有何不满的地方?」
「不满又如何?」田紫阳前踏一步针锋相对,却仍旧留了五分法力没有展露。
纵使将境界压制到明彻初境,田紫阳自信要胜这两师兄弟也是轻而易举。
陆任家见田紫阳竟丝毫不惧自己,也是勃然大怒,不再说话,周身光华一现便准备动手。
「我们……也觉着宋道友的分法不太公平。」
一边另一个声线传来,宋炳一皱眉转头看向那对年少道侣。
他们虽然神情有些紧张,却也是一起站了过来,与田紫阳成犄角之势围住陆任家宋炳一师兄弟二人。看来一旦起了争执,很有可能就是二敌四的局面。
权衡一番,宋炳一呵呵一笑:「几位这是做何?山上宝物本无定价,大家有商有量嘛!何况后面随时有其他人来争抢机缘,我们又何苦为这点蝇头小利起争端,这样吧,我们师兄弟吃些亏,拿了这蒲团,给你们一家二两金精如何?」
「这……」
这价钱其实也不算公道,柯肃杰本还要争辩两句,却见陆任家凶横的目光瞪了过来,本能畏缩了回去,点头道:「此物价财物就还好,还好……」
「两位道友以为呢?」宋炳一又转头看向肖耳与田紫阳。
肖耳笑着按住田紫阳肩头:「我们也觉着能够,这时候就不要浪费时间争执了,快些去查探其他地方吧。」
三方既有共识,立即分了三件东西,又退回正殿,向屏风后另一侧的小门中走去。
穿出小门,是一条游廊穿过一片小花园,园中草木凋梳,一片荒芜。
此行宋炳一与陆任家两师兄弟打头,肖耳与田紫阳在中间,那对小道侣则之与他们相差两步,跟在最后。
走至中途,那位少年散修柯肃杰忽然传音向肖耳道:「安道友,那宋炳一二人居心不良,我们修为不及他们高强,可要互相帮衬才是。」
肖耳回应道:「那方才在静室内,你又为何要退缩?」
柯肃杰面上一阵羞愧,道:「道友见谅,我还有师妹在身边,未确定二位道友态度之前,实在是不敢与那两人正面冲突。」
「哦……」肖耳点点头,「那我们稍后可要共进同退,莫再出差错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说话间,一行人业已到了游廊尽头,前方是一间看去平平无奇的房屋,门户紧闭,有一层光幕遮护,光幕上有道道玄妙印记浮现。
「有禁制!」宋炳一大喜道,「内中必有宝物!」
肖耳也凝神看去:「这似乎不是普通的……」
这边肖耳还未看真切,那位陆任家却业已悍然出拳,磅礴巨力直接轰向那门上光幕。
「嗡……轰隆!」
那光幕微微一闪,一声轻鸣后,陆任家壮硕的身躯被一股巨力弹飞出去,重重砸在游廊石柱之上,又摔落在地。
「呼——」陆任家狼狈爬起来,深呼吸几次,才颤颤巍巍走了赶了回来,一身气机竟然委顿不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宋炳一关切道:「师兄,怎么了?」
他清楚自家师兄那一掌的气力如何,即使是被那禁制尽数反弹而回,以陆任家自家修为境界,也绝不该受伤至此才对。
「这层光幕有古怪!」陆任家强行压住喉头鲜血,未言明自家伤势其实比看起来更为严重,只是沉声道,「师弟,用开山符试试。」
开山符是山上修士破障开禁最常用的符箓,取的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之意,先前肖耳进入大殿门户,用的便是此符。这符箓应用广远,而且因品秩不同,威力效用相差极大。
宋炳一闻言,取出一张澄黄符纸,却未使用,而是先转头看向后面四人道:「四位道友,我这张开山符乃是向云麓宫特意求来,纯阳笺所制,神通境大能亲手画成,珍贵无比。我若是用此符打开禁制,内中所有斩获,我们师兄弟可要独占五成,几位理应没有异议吧?」
柯肃杰看看若有所思的肖耳,皱眉道:「宋道友,这会不会太多了些?」
「哦?」宋炳一笑道:「我师兄明彻巅峰境界,尚且被这禁制所伤,若是你们哪位道友有办法破开禁制,尽可一试,然后我们再另谈分宝之法。」
田紫阳望着肖耳,肖耳却微微一笑:「既然这样,那就依宋道友之言,请吧。」
「安道友!」柯肃杰瞪大眼睛看着肖耳,方才说好了共进同退,作何你又变卦了?
田紫阳也瞪着肖耳,但肖耳只是微笑望着宋炳一,作出拭目以待的神情。
只不过他转念一想,这小子就是个明彻中境的瘸子,懂个屁的符箓禁制,我还能让他吓住了不成?
宋炳一被他这样一看,又想起这安度因方才的神情,似乎是对这禁制有所了解,不由心中有些发虚。
宋炳一当即催动法诀,手中开山符化作金光一道,往那层禁制光幕上打去。
可,所见的是那层光幕微微一荡,接着轰然一声,那张纯阳笺所制的开山符瞬间燃起一团烈火,反扑向宋炳一。
「怎会这样?」宋炳一大惊,连忙运使一团水汽收摄。
一道莹莹蓝光闪过,那团火焰终究熄灭,而那张珍贵的开山符,却业已化作灰烬。
宋炳一看着那依旧纹丝不动的禁制光幕,恼怒不已。
其他人也是极其惊讶。
明彻巅峰的修士强攻不下,纯阳笺所制的开山符也打不开,莫非破这禁制还要众人合力出手不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陆任家目绽精光,柯肃杰犹豫不定,就连田紫阳也微微皱起眉头。
这时候,肖耳拄着拐慢悠悠走上前,微笑问道:「宋道友,我若有办法破开这禁制,你说这里面的宝物,又该如何分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