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摸的是腹肌吗？

姜司茵的脚已经迈出去了, 又蓦然不由得想到，不能落小顾总的面子。

这两个人跟她身份地位差距悬殊，她都惹不起。

于是走到一半, 她又停住脚步来, 回过头对顾泽说：「多谢小顾总，我更想坐靳总的车回家。」

顾泽懒散地叹气：「那行吧，要不就欠这一回，下次我再送你？」

他说起话来总是吊儿郎当，让人无法分辨真假。

还有下次？姜司茵很是抗拒地缩了缩脖子, 然而面上又不能表示出拒绝，她只能加快脚步，走到靳森的车旁, 赶紧钻了进去。

咔，一场劳斯莱斯与总裁的纠纷最终落下帷幕。

车缓缓启动, 不紧不慢地驶入了杭城的繁华夜色。

两个人被局限在劳斯莱斯的车厢后座。

靳森就坐在姜司茵旁边，不过，她不是很想搭上几句话。

她有些不开心。

今日下午，姜司茵对靳森解释了很久, 他也不给一个准信，到底信不信她的话。

刚才在顾泽面前, 他忽然带了攻击性, 是只因她对他来说开始变得特别了？还是误以为她和顾泽之间有何？

无论是哪件事, 靳森的态度一贯是模棱两可的。

姜司茵就不明白了，她脑门上难道写了「搭讪专业户」几个字吗！

不仅如此，还明目张胆地挂了一行字。

「不好意思，我专挑坐劳斯莱斯的总裁搭讪哦。」

姜司茵很纠结，她又不想像平时那样主动开口, 于是就从包里随便拿出一本杂志，假装认真在看。

杂志竖起来，把她的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姜司茵内心天人交战，眼神根本就没有落在杂志上。

旁边有了些动静，她用余光去看，视线被遮挡，什么都看不见。

靳森仿佛往她的方向轻微侧身，阴影随即压下来，封闭狭窄的车厢里，两个人的距离缩短。

冷杉气息逐渐逼近。

他在干何？这……这不对吧。

电光火石间，姜司茵立马出声：「我现在不想说话。」

靳森何都没说，只是轻笑了一声。嬉笑声落进她的耳朵里，显得有些刺耳，她听出了「你到底是想说还是不想说」的含义。

姜司茵想闭上她这张嘴。

靳森低下头，清楚地望着姜司茵试图用杂志挡住她的脑袋，因此，只能看见长裙随车厢微微晃动，皮带束起的细腰若隐若现。

杂志后面，她的声线闷闷地传来：「不要打扰我看杂志。」

听到这，靳森视线落到了她手里拿着的那本杂志上。

靳森缓慢地收回目光，轻飘飘地提醒道：「杂志拿倒了。」

姜司茵扫了眼：「……」

哦，原来真的拿倒了。

姜司茵不说话，默默把杂志旋转了方向，拿在移动电话继续看，只要我不说，就当做没发生。

路灯在窗外闪烁，夜景飞奔而过，车里沉默了一路。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谁都没有开口。

正当姜司茵以为他们就会这样安稳地回到家时，意外发生了。

她路上一贯拿着杂志装模作样，结果前面是一个急转弯，她的两手还抓着杂志，毫无支撑，被惯性猛地甩到了另一侧。

嗯……也就是靳森的怀里。

姜司茵直直地凑了过来，靳森下意识伸出手，将她接了满怀。

光影浮动间，熟悉的香味席卷而来。

单手轻轻环住她的身体，能感觉到细腰不堪一握，曲线柔软干净。

靳森喉结微动，扶住她腰肢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地收紧。

头发上是淡淡洗发水香味，身上是清新的花果香，似乎是某种香水的前调，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也毫不违和。

车外分明是深秋，她身上却仿佛有着夏天的清香。

腰被搂住后，姜司茵紧贴在靳森身上，她慌乱了几秒，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身上爬起来。

她靠着他的肩头，周遭又没有借力的东西，手稍微一挣扎，就顺势往下滑去……

直接按在了他的腹部上。

姜司茵吓到了，没忍住，手微晃了一晃，碰到了他匀称的肌肉。

那是腹肌吧？她没摸到他的腰吧？或许还有别的地方？

没有别的案例可做参考，姜司茵也不清楚，她只在照片和视频里见过男人的腹肌。

她最后是撑着靳森的腹肌借力，勉强坐直了身子。

嗖地一下。

姜司茵窜到了最边上，跟靳森拉开一段距离。

靳森看向姜司茵，她的眼神很懵，如同蒙上一层雾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一两手青筋凸显，目光意味不明，但也只是轻弯了下唇。

朦胧的夜色，封闭的环境，再加上刚才奇怪的动作……

姜司茵的心脏微妙地漏跳了一拍。

是气氛在作祟，跟人无关，嗯，一定是这样。

姜司茵甩甩脑袋，把刚才的画面甩到脑后，给自己洗白：「笑什么笑，我又没摸过别人的腹肌。」

靳森问：「你没有故意？」

姜司茵顿时清醒了。

她刚才是在表达她故意摸他的腹肌这意思吗？

堂堂一人上市公司总裁，理解能力这么差？

脑海里些许不可描述的画面闪过，身为文案策划，她的大脑开启全自动脑补，一张开车卡剧情流泻出来……

姜司茵极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打定主意正面对刚，她直勾勾地盯着靳森：「那你告诉我，我摸到的是腹肌吗？」

她的声线在开口前已经模拟了一遍，尽量传达出一丝不屑的感觉。

双方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短暂的静默，无人避让。

移动电话铃声适时响起，靳森收回视线，不准备继续和她对话。

接起电话的瞬间，他又恢复了神色自若。

在无人知道的角落里，姜司茵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可能是只因两人经历了很不好意思的场景，也可能是因为今天的聊天额度都在车上用完了，接下来就是很漫长的寂静。

即便是靳森打完了电话，他也没有开口和她说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种诡异的平静一直持续到他们上了电梯。

各自摁下楼层、分站在电梯两侧、各自回到自己的家……

姜司茵都产生了一人错觉，她和靳森只是上下楼会打招呼的邻居。

直到回到家，她才蓦然想起来，她下午不是激情昂扬地发表了一段喜欢他的言论吗？

姜司茵翻看移动电话，她之前问过他对她的解释满意吗，靳森也没有回微信。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呵，竟然不吃她这一套？

今日搞了一顿骚操作都没用，姜司茵更看不懂这个男人了。只不过，她也懒得再管。

走一步看一步呗。

惊心动魄的一天终究结束了。

-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姜司茵有些提心吊胆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头天在机构大门处上演的那场劳斯莱斯大戏，不会有同事清楚吧？

姜司茵若无其事地刷卡进入机构，其实在竖着耳朵注意周围的动静。

同事们没有议论，也没有把目光聚焦到她身上，她踏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了电梯间。

刚走到电梯间，姜司茵的那一点儿愉悦瞬间飞得一干二净。

只因她在这里碰到了靳森。

以前怎么偶遇都遇不到，现在不想见他，随便走两步就能见到，命运这是在跟她开玩笑吧。

姜司茵心里警铃大作，要是她有一百颗心，都能被她提到半空中。

电梯门全然敞开，靳森西装革履站在中间，身侧有卫年摁住开门键。

他身后还跟了一排助理，穿职业装拎公文包，气势十足。

姜司茵和靳森对视了两秒，正当她想遁地逃跑装作不认识的时候，卫年忽然出声询问。

「姜小姐要进来吗？」

随着卫年的声线，身后方那排助理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姜司茵身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日啊。

姜司茵后退两步，义正言辞地拒绝：「我等下一班就好。」

卫年点点头，电梯门随之关闭，望着上升的数字，姜司茵挪了挪位置，站到了另一座电梯前面。

那些目光是作何回事？

靳森和小顾总的争执不会是被他们清楚了吧？

姜司茵紧张地到了乙游部，惶恐地迈入办公区，紧张地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眼神在四处飞。

她的心情跌宕，没办法静下心工作。

电子设备文档是开着，ipad也开机了，她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憋不出一个字儿。

「司茵姐。」温明珍来上班了，「今日我做什么啊？」

「啊？」姜司茵无意识地随口应声，转头看向温明珍的时候，她才勉强回了神。

温明珍是资深乙女玩家，已经把市面上的乙女游戏都玩遍了。姜司茵逐渐开始教她对人设的深度挖掘。

这个纨绔富二代男主的剧情，温明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姜司茵给她布置了今天的任务后，就去了茶水间。

走到茶水间，姜司茵低头倒了杯红茶，再注入牛奶，心情不好就想吃甜的，一不小心就撕了两包糖。

万萝和几个项目组同事走进来，嘴里还在闲聊。

「诶你清楚吗？世能的小顾总头天来了。」

小顾总这三字一出来，姜司茵手里的奶茶一抖，滴在手背上，皮肤被烫得有些红，她侧过身背对她们，继续偷听。

「小顾总是来找姜司茵的吧，她不是刚收了他的玫瑰花？」

姜司茵本想低调地隐匿她的存在感，万萝蓦然叫了她的名字：「姜司茵。」

她手里端着奶茶，镇定地回身问：「何？」

昨晚回去以后，万萝一贯在想在机构大门处看到的场景。

姜司茵刚收了小顾总的花，又上了靳总的车，她是几个意思？她的靠山到底是谁？

万萝失眠了一夜晚，想从姜司茵嘴里套话，她的答案决定了万萝未来要作何对待她。

要是姜司茵靠她的脸成了老板娘，万萝忧心自己以后职业上升空间会被堵死。

万萝开门见山：「头天小顾总来找你了？」

姜司茵否认：「没有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万萝：「那你有见到靳总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司茵又否认：「靳总这么忙，我怎么可能见到他。」

姜司茵扫过众人的目光，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看来，昨晚的事情并没有人知道。

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姜司茵是开心了，但万萝不淡定了。

这不……就是脚踏两只船踩钢丝跳舞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靳总能忍？小顾总能忍？

万萝觉得她都搞不懂这些资本家在想何了。

这么作死不会翻车吗？

回到工位上，姜司茵终究找回了工作状态，并对内心上演的戏码，感到一阵莫名的尴尬。

下午，主策划给了姜司茵新的工作。

在出现了重大失误、并给了玩家大量补偿的前提下，上周的活动流水仍是极其可观。

这次的危机公关，姜司茵功不可没。

所以，十二月底的圣诞元旦双旦活动，纨绔富二代的ssr卡回到了姜司茵手里，顺便让新人温明珍跟着练练。

快下班的时候，温明珍问：「夜晚有时间吗？」

「有的。」姜司茵瞅了瞅她身上的纯白色小西装，大小姐最近热衷于扮演职业女性。

跟她相处这段时间，姜司茵能深刻体会到她的时尚品味很好。

就算去楼下的换装游戏项目组，她也能完美融入。

她们愉快地敲定了夜晚的探店计划。

今日不加班，下班时间一到，温明珍就把姜司茵拉走了。

温明珍说的网红店，就在附近的万象城。

出发前就在网上取了号，她们走到那儿，几乎没作何排队就轮到了。

坐的是一个靠窗的位置，外面是杭城的夜景。

广场上繁灯明亮，霓虹绵延。

这家泰国菜的营销不多，全靠食客口口相传，装修也别致，有泰式风情。

她们还在对着手机商量点哪些菜，电话铃声响了。

温明珍接了一人电话：「喂？堂哥，啊……我听不到……」

「这里信号不好，不说了拜拜啊。」

姜司茵眼睁睁看着温明珍对着电话一通乱讲，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甚是熟练。

温明珍笑笑：「我哥就是这样，别管他。」

说来也巧，那边电话刚结束，姜司茵的移动电话又振动了。

【靳森】：在哪？

刚喝的那口柠檬水差点呛在喉咙，她艰难地咽了下去。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这是靳森从未有过的给她发微信。

在吃泰国菜。

打完这行字以后，姜司茵不由得想到昨天靳森的态度，有些不爽，凭什么她就要这么主动啊？

不行，她也要让他感受一下，被拒绝的滋味。

姜司茵删掉，然后重新输入：「我在工作。」

【靳森】：是吗？

姜司茵不以为意，并继续瞎编：「我尽管人不在机构，然而每时每刻都在给我们靳总打工。」

「要是靳总被我感动了，可以给我加工资。」

没等姜司茵编造完，她就收到了一人噩耗。

【靳森】：看外面。

姜司茵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机械地转向右侧的落地窗，广场上流光四溢的霓虹交织。

她落进了靳森的眼睛里。

靳森站在玻璃窗外，平静地看着她，夜色浮动，他的目光笼罩着她。

被他抓到了。

姜司茵咬了下唇，眨了眨眼，此时此刻只有一人念头。

如果她能隐身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