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是潜规则，是我在追她……

星期三来临, 上午是最后期限。

只因这天下午，《城市恋人》项目组有一场众所瞩目的会议，姜司茵和孟青的battle正式开始。

在项目组的同事眼里,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

上午, 她们兴奋得无心工作，就等着开会时能狠狠打脸孟青。

白菲：「小温，万萝，你们注意到了下注结果了吗？」

温明珍：「什么什么！让我康康！」

白菲点开微信群，念道：「80%的人赌姜司茵赢, 理由是人美心善有才华……」

温明珍皱起小脸：「何乱七八糟的！还有20%的人押孟青？他们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司茵姐最牛了。」

「你清楚孟青什么外号吗？」万萝嘲讽地笑，「大喇叭。她人脉挺广的，公司八卦都是她传的。」

白菲无语：「那是挺大喇叭的, 孔嫣然离职前随便讲了一句胡话，孟青就能告诉全机构, 姜司茵勾上靳总了。」

万萝翻了个白眼：「她每天不加班，下班就去找各个部门的人玩，难怪实力差劲呢。」

不是啦，其实是靳森喜欢姜司茵。

小温想说, 但小温她不能说。

温明珍闭了闭嘴，沉默是此时的小比熊。

她们在旁边瞎逼逼了一早上, 姜司茵岿然不动, 她寂静地坐在电子设备前, 反复地修改最终定稿。

温明珍觑了一眼，看见屏幕上显示着《冬夜雪吻第8个版本.docx》、《醉梦良宵第12个版本.docx》，在心里惊叹。

原来司茵姐每次都要修改这么多版啊？

以前温明珍认为姜司茵是天赋异禀，看来，她在私底下还付出了远超常人的努力。

温明珍有点泪目, 并暗暗发誓，她也要成为这么努力的人。

下午的会议不多时到来了。

姜司茵抱着笔记本，和她们一起坐电梯，进了大会议室。

这次会议，整个项目组的人都会参与投票。

温明珍心脏要跳出嗓子眼了，她望着姜司茵平静的表情，缓缓地深呼吸。

不用担心，姜司茵一定会胜利。

孟青和朋友走进来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看了过来。

姜司茵懒得理她，温明珍凶巴巴地回瞪一眼：看什么看！

待到所有人聚齐了，她们两人的卡面剧情会分别投屏，众人看完后，再投票决定。

先看的卡是纨绔富二代。

姜司茵写的是《冬夜雪吻》，孟青写的卡是《甜蜜之约》。

赵制作先把姜司茵的剧情投在大屏上。

前面是新春约会剧情，最后一部分是小凰文。

她们游戏有个挺厉害的地方，就是每次开车卡的卡面，原画师总能用奇妙的方式通过审核。

姜司茵写纨绔富二代写了很久，她的剧情写得好看也是意料之中。

大家夸了几句后，就开始看孟青的卡。

在之前的会议上，孟青夸下海口，她要是写纨绔富二代，一定也能拿到项目组最高的流水。

孟青写的叫《甜蜜之约》，然而内容却和姜司茵写的《超跑之约》很像。

话是这么说，孟青其实从未接触过富二代人设，但是赵制作给的时间很紧，她为了尽快写出卡面剧情，只能去看姜司茵的内容。

孟青觉着，她只是用了姜司茵的几个要点，然而剧情走向是有差别的，是以不算抄袭。

姜司茵写灰色布加迪，孟青就改成灰色法拉利。

姜司茵写超跑俱乐部，孟青就改成跑车会所。

昼间被改成夜晚，山顶被改成丛林。

……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姜司茵在桌子底下捏紧了拳，让自己冷静。

在每个地方都暗戳戳地恶心人，但她却不能直说。

在座的员工都是名牌大学毕业，他们记忆也不差，更何况，《超跑之约》就是两个月前的活动。当时，危机闹这么大，大家对这张卡的剧情早就烂熟于心。

孟青是修改得有所不同了，但明显是按照姜司茵的蓝本写下来的。

看破不说破，只是大家的眼神有些异样。

伍薇：「你们觉着这张卡怎么样？」

有人好奇：「不是新年卡吗？男女主为何要冬天去开敞篷超跑啊？不冷吗？」

「可能是因为姜司茵写过超跑之约？我随便说说的，孟青你别介意啊。」

孟青脸唰地白了，这不是内涵是明婊吧？

温明珍举手：「伍策划，我有两个意见。」

伍薇点名：「小温，你说说看。」

身为资深白富美，温明珍有话说：「我是超跑俱乐部会员，一直没有跑车会所这一说。全国各地的超跑活动都在超跑俱乐部举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有一点，超跑俱乐部营业时间一般截止夜晚十点。按照孟策划所言，凌晨十二点，男女主在俱乐部接吻是不可能实现的。」

哦豁，这是正大光明地婊孟青没文化啊。

温明珍说完后，挑衅地瞥了眼孟青。她对众人莞尔一笑，默默地落座来，深藏功与名。

这话说的，有点水平。

大家纷纷投来赞赏的目光，小温不愧是白富美。

万萝第一眼注意到孟青模仿超跑之约时，就觉着她肯定是在内涵自己。但是万萝能力有限，没去过这些地方，也挑不出错。

现在温明珍找到了孟青的缺陷，万萝连忙跟着补刀。

「孟策划写富二代之前，也理应做下调研吧？盲写可不行啊，知识这么匮乏，玩家会嘲笑我们游戏策划没文化的呢。」

孟青咬牙承认：「……我清楚错了，会修改的。」

接下来是温柔学长的卡牌。

姜司茵的《醉梦良宵》和孟青的《年年岁岁》。

和先前流程一样，先看姜司茵的剧情。

《醉梦良宵》卡如其名，新春酒醉以后，一夜良宵的故事。

姜司茵当初设计温柔学长的时候，其实给他添加了腹黑的属性。

孟青刚入职时，姜司茵明确教过她，这个角色的人设是温柔且腹黑。

但随着工作时长增加，孟青越来越消极怠工，写到最后，温柔腹黑学长只剩下了温柔。

人设大变，这也是导致最低活动流水的主要原因。

写着写着，孟青都忘记她角色的人设了。

姜司茵虽很久没接触温柔学长，但她仍记得当初的人设。此物角色不仅仅只是温柔，而理应体现出他潜藏在温柔底下的占有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人人的性格是复杂的整体，拥有不同的侧面。

姜司茵写的是，温柔学长在醉酒后，女主和他进行了一个小小的探索。

很多内容在晋江不能写详细。

如果放在平时，他会按住她的手，然而酒醉后，他的温柔撩拨，令女主脸红心跳。

这和他先前的性格形成了小反差，但却又是在他的人设允许范围内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在场的文案策划看了以后，频频点头，原来还能这么写啊。

她们立马拿出笔记本，把姜司茵说的要点摘录下来。

孟青写的《年年岁岁》在屏幕上显示出来。

场景比姜司茵更大，是春节灯会，温柔学长带女主参加灯会，也符合他的人设。

等等，这个剧情作何会有点眼熟？

姜司茵蹙眉，她从大学就开始做游戏，她依稀记得自己写过的每一人剧情点。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两分钟后，温明珍暗骂了一句，她也认出来了。

比如情节原本是abc，她写成了cab，一般人是看不出来哪里不同，然而他们第一眼就会觉着奇怪。

这哪是孟青独立创作的？分明就是姜司茵大学时做的游戏《烟火》啊！她只是删掉了部分剧情，并打乱顺序。

因为颠倒了顺序后，剧情逻辑变得不通顺了。

姜司茵冷着脸：「孟青，你写的是正月初一还是正月十五？」

孟青当时抄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多：「新年活动自然是正月初一啊。」

姜司茵轻哼了声，一字一顿地念出屏幕上的那句话。

「月圆之夜，花灯会上人头攒动，共庆春节。」

「正月初一会是圆月吗？」姜司茵轻嘲，「你是不是在哪里抄错了？」

孟青还在强词夺理：「我没抄！我只是笔误。」

她花了太多时间在纨绔富二代身上，没时间写温柔学长了，赶稿的时候，也没有校正细节。

一旁的温明珍已经点开了《烟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是姜司茵的狂热粉丝，玩过每一款姜司茵设计的游戏。她每天带两个手机上班，一个手机用来工作，一个手机安装了各种游戏。

大屏上出现了和方才一模一样的环境描写：[月圆之夜，花灯会上人头攒动，共庆元宵……]

还好温明珍有存档，不需要从头玩起，她快速跳到花灯会的那环节，截了个图，直接投屏。

温明珍嫌弃地看了孟青一眼：「抄都抄不明白。」

万萝呵呵两声，重复她刚才的话：「她只是笔误啦。」

孟青前两天被逼急了，她也知道要是硬碰硬，自己绝对比只不过姜司茵。

她咬咬牙，去翻看姜司茵入职前的游戏，她原本想等到剧情获得大家认可后，再去修改。

是，的确如此。

《烟火》是姜司茵四年前的作品，还拿了最佳叙事奖。可她为何会对过去的东西依稀记得这么牢？

底下一片哗然，员工开始窃窃私语。

「孟青想何啊？抄这么明显连小温都能看出来。」

「说不定她认为姜司茵记忆不好，会忘了四年前写过的东西。」

「她们俩的比赛闹这么大，孟青肯定是病急乱投医了呗。」

「我看她在食堂的时候还挺拽的，以为她很自信，没不由得想到交出来的剧情就这？笑死我了。」

「……」

望着孟青的稿子，赵制作人和伍策划都皱起了眉。

赵制作：「大家先别议论了。」

伍策划：「把孟青的稿子看完，旋即就进入投票阶段。」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继续看孟青的剧情。

孟青的确使用了姜司茵的大纲。

在大纲相同的情况下，笔力的差距就能看得更清楚。

姜司茵当时还是大学生，她的文笔就很简洁了，直接明了地切入主题，以男女主的感情为核心。

然而孟青呢？

她自认为文笔优越，在姜司茵原有的稿件上堆砌了不少细节。车轱辘话一大堆，男女主半天还在原地打转，剧情都讲不清楚。

温明珍的评价很准确。

原稿都放在彼处了，连抄都抄不明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看完了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嗯嗯，都看完了。」

「认为孟青《甜蜜之约》更好的举手。」

有两个人举手了，一男一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女的是孟青的好友，男的是孟青的暧昧对象。

「认为姜司茵《冬夜雪吻》更好的举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下面齐齐举了一大片。

姜司茵差两票就全票通过。

温柔学长的卡面投票，几乎是重复了刚才的步骤。

孟青两票，剩下的人都投了姜司茵。

赵制作语气慎重：「那就这么打定主意了，两张卡都采用姜司茵的卡面。」

温明珍：「芜湖！司茵姐最最最棒啦！」

「抄袭怪鄙视，还搁这儿内涵我呢？」万萝说，「我清楚超跑之约写的好，我就是比不上姜司茵，是以她以后是我的工作目标，人生的风向标！」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温明珍深表赞同，「不像某些人，写得差也就罢了，不努力就想着走捷径。」

白菲：「她想走捷径也就算了，还以为别人都跟她一样。」

打脸啪啪啪。

大家都在祝贺姜司茵，孟青一个人缩在座位上。

她很后悔，要是当时没有那么冲动，也不会丢掉这份奖金。

会议室里人声鼎沸，门突然被人推开。先走进来的是总裁助理卫年，他恭敬地站好，把靳森迎了进来。

满座忽然寂静，齐刷刷转头看向靳森的方向。

项目组的人都站了起来：「靳总。」

靳森掌管整个博网机构，《城市恋人》只是旗下一人很小的游戏部门。

他每日工作都很忙，根本不会去管一个小部门里发生了何事。他又是为什么而来？

只因嫉妒姜司茵能力强，她早已不满多年，自从听说姜司茵和靳总有不清不白的关系后，她已经跟好好几个部门的同事说过了。

孟青瞳孔放大，脸色发白。她像是有些猜到了靳总来这个地方的原因。

完了。

难道说，现在风声已经传到靳总耳朵里了？

孟青只想发泄对姜司茵的不满，没想过，她会惹怒靳森。她现在心里闪过不少想法，寻求要如何辩解。

靳森淡扫了眼室内，他情绪难辨：「结束了？」

别人不清楚，赵瑶和伍薇还不知道？

她们对视一眼，不多时就联不由得想到了姜司茵身上。靳森这是要为她出气呢。

两人作为部门领导，立即迎上去，详细地汇报了本次会议的结果。

「靳总，我们部门的会议方才决出结果。」

「姜司茵赢了，两张新年卡都是她的。」

现在靳森来干嘛？

姜司茵越想越难受，积压了几天的情绪瞬间爆发了。

平白无故被人说闲话，机构里闹得沸沸扬扬。孟青这个小人不但造谣她，还抄了她的大纲……

姜司茵鼻头一酸，她静静地闭了眼睛，会议室那么大，但她却觉着空气逼仄又沉重。

都怪靳森。

他们两人的地位差距悬殊，只要她和他的名字放在一起，总会有人说是她不自量力。

靳森在此物时候出现，不就证明了她真是在勾引他吗？

靳森略略垂眸，看清了她的动作，心疼之余，心里的燥意更甚。

姜司茵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她紧闭着眼，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靳森不能当众澄清姜司茵是他的女友，这样坐实了他们的绯闻，只会令她难堪。

他定要当着众人的面，给足她面子。

靳森面上覆着一层薄怒，他冷声嘲弄道：「听说这里有人造谣姜司茵勾引我？」

周遭空气绷得更紧，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无人敢应答。

靳森环顾众人，目光沉凉似冰，温度低得犹如冬夜的风，给人一种极强的威慑感。

他忽地松口：「我承认，是我在追求姜司茵。」

所有人诧异地抬眸，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大瓜砸晕了，生怕错听漏听一人字。

靳总行事低调，但他一反常态，竟然当众曝光他的私人生活。

靳森轻描淡写道：「姜司茵比较难追，我现在还没追上。」

他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全然是跟传闻反着来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谁他妈乱说是姜司茵倒贴靳总啊？靳总连人都还没追上，老板娘差点都要被闲言碎语气跑了。

姜司茵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靳森。

见到她眼眶微红，靳森稍顿，眼神晦暗了一瞬。

靳森神色沉静地望着她。

「是我先喜欢她，也是我先追的她。」靳森揽下全责，「没料到有一天，我的追求会给她造成困扰。」

靳森向来性子沉稳，他自小身处上流，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倨傲，不屑于和不同阶层的人计较。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卫年在靳森身旁多年，鲜少看到他情绪失控。

卫年惊觉到，回国以来，靳森每次的情绪失控，都是只因姜司茵。

连机构股票下跌，靳森都不会动怒，他只是面色平静地投入工作，在短时间内把股价拉回来。

室内气氛凝重，人人噤若寒蝉。

靳森的话业已说得够直白了，如果还有人听不懂，那就是理解能力堪忧了。

姜司茵尽管现在只是他们的同事，但未来极有可能会成为老板娘。

得罪她就是得罪靳森，不少人庆幸，他们长了张乖巧的嘴，没有乱说话。

下午五点，夕阳低垂。

窗外晚霞如朱红色丹青，柔柔地掠进来。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靳森走到姜司茵身前，一片阴影覆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略俯身，低低地说：「抱歉。」

姜司茵别过脸，一句话都没说。

她内心稍稍平静些许，眼泪却毫无征兆地落下。

泪水落在靳森的手背，他心底一软，方才的戾气消失。

靳森垂下眼帘，温声细语地问。

「能原谅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