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感谢科学

「让开让开！快让开！」

杨院长推着病床，在医院走廊上一路狂奔。路过的护士和医生震惊万分，赶紧为德高望重的院长让开一条路。暗自思忖这病床上躺着的小姑娘到底什么身份，竟然劳烦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院长这么失态。

孙象紧随其后，两人不多时把病床推进了神经内科的诊疗室。

小袁医生名叫袁少刚，二十五岁左右，在医生中，算是非常年少。然而相比于自己的同学，他又显得甚是的幸运。同龄人还在苦逼的大小轮转熬资历的时候，小袁医生凭借着一手熟练的介入针技术，坐稳了科室主任的宝座。

自然，其中也离不开杨院长对他的欣赏，他是杨院长的学生，所谓近水楼台嘛。

作为科室主任，小袁医生能够独享一个办公间。这是私立医院，费用昂贵，医生通常不会太忙。

这不，当杨院长十万火急的把人推进来的时候，小袁医生正在自娱自乐。病人进来，至少也会先敲门吧。

杨院长可不会给他先敲门，他把病床扶稳，气都来不及喘一口，呼喝道：「小袁，准备介入针！」

接着对孙象介绍道：「这是小袁，技术很不错，我们院的重点培养对象。由他来主刀。」

孙象看了一眼，点点头，表示了认可。老杨存了点私心，他预感到接下来会有大场面，所以希望自己的学生见见世面。

「啥？」

小袁医生一面答应，一面手忙脚乱的把屏幕关掉，幸好电子设备的屏幕背对着门口。

他愣了几秒钟，这才反应过来是要给病床上的小姑娘做介入治疗。

只不过仿佛今日并没有手术安排啊，介入针是个大手术，一般要在手术之前进行会诊敲定手术方案。小袁医生作为操刀人，必然会参加会诊。这急急忙忙的忽然推过来一人人，哪有这么儿戏的？

「愣着干啥，准备啊！人都快不行了！」

「啊？这人不是业已死了吗？」小袁医生伸头瞅了瞅，这小姑娘明显早就没气了。不过注意到杨院长不容置疑的神情，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哦，好吧。」

你是领导你说的算，杨院长平日里对青年才俊袁少刚厚爱有加，小袁医生也不好多说什么。就当上解剖课啦，医生嘛，这方面没什么顾忌。他打开设备，将配套的针管拆封推入镜头，然后手一伸：「片子呢？」

做介入手术之前，需要先对病灶部位进行核磁共振扫描，确定血管瘤的位置。

「没有。」

？

小袁医生莫名其妙的看着院长。

孙象站了出来，说道：「我大致说一下治疗方案。」他用手指着徐艺珊心口下方的一人位置，「我需要你将介入针推进到此物位置，随后我再对你进行精确引导进入心脉。」

「随后用何方式打开？」孙象回头问杨院长。

「介入针可以留置记忆合金管，孔径70微米，够不够真阳流动？」杨院长严肃的回答。

「差不多。」

「那就开始吧！」

两人转头转头看向小袁医生。

小袁医生哈哈一笑：

「我拒绝！你们疯了吗？！」

小袁医生是一位有操守的医生，他尊敬杨院长，并且对薪水很满意。但这不代表他会跟着院长胡作非为。

「何心脉？何真阳？这是医院，不是在拍武侠电影！杨院长，您是不是老糊涂了！这孩子业已死了，你们还想复活她吗？」

小袁医生豁出去了。吾爱吾师，但吾更爱真理！他对杨院长严重违反医师操典的行为严词拒绝。

「我，袁少刚，是一人有道德有操守的医生，我拒绝做这种荒唐的手术！就算是死者也不行！」他将介入针的操纵端接口接上电子设备，打开屏幕，对杨院长出声道，「医院是你的，你要胡闹请自己来！」

说完，抄着手站在一面冷笑。

屏幕逐渐亮起来，屏幕中，东京甚是甚是热！

孙象和杨院长一齐转头看向小袁医生，又一齐看向屏幕中的小电影，目光异常深邃。

「小袁这孩子，品味倒是不错。」老杨哈哈一笑，对小电影里的女.优指指点点。

「瘦了点。」孙大掌门瞅了瞅，评价道。

小袁医生深深的吸了口气，他不动声色的伸手叉掉小电影，坐上操作台，平静的问道：「请各位不要谈与治疗无关的话题，能够开始了吗？」

孙象赞许的微微颔首，感叹道：「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杨院长，你这徒弟优秀啊！」

杨院长深以为然，笑言：「的确，就这样，手都不带抖一下，是个主刀的好苗子。」

小袁医生，那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被两个老东西这么讥讽，他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介入针说是针，其实是一条细小的导管。这条导管可以从人体的股静脉进入血管，随后沿着错综复杂血管系统，最终进入大脑的某根堵塞的血管。

到达位置之后，导管稍后位置的操作段可以弹出一根合金支架，撑开闭塞的血管。这样病人脑中的血栓就被清除了。

孙象正是要利用这一点，打通徐艺珊闭塞的心脉。至于能不能成——死马当活马医吧。

「已经到达预定的位置。」

小袁医生两手离开操作杆，等待孙象的指示。此物操纵杆能够控制导管在血管中的前进方向。而且，导管前面还带有镜头，能够将体内实时的情况反馈到屏幕中。

总之是甚是先进的医疗仪器。

小袁医生技术娴熟，况且此物位置并非血管密布丛生的大脑，路径清晰，也并不是太难。

孙象感受着徐艺珊心口下的介入针，指着屏幕道：「从这里出去，到达此物位置。」

小袁医生皱着眉头，孙象指着的地方是一处隔膜组织，在医学生并没有太大意义。他问道：「是需要针头到达这里吗？」

「是。」

「那我不建议这么做。」小袁医生明确的提出反对意见，「我不理解你们在搞何封建迷信活动，然而我清楚，我们现在此刻正一条动脉中，这样破壁而出，会造成血管损伤。要是此物孩子如你所说，真的能活过来，那她将会立刻面临最危险的内出血。」

孙象意外的看了他一眼，道：「说出你的想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们需要换一条路。」

说着，小袁医生操纵介入针退回少许，重新饶了几根血管，来到一条靠近目的地的细小静脉。

「这样可以了。」他穿刺通过静脉内壁，到达了孙象指定的位置，「静脉损伤的危害要小得多，这处损伤会自行封闭。」

「做得好。现在，按我的引导来，首先，斜下73度，前进2毫米……」

在孙象的引导下，小袁医生操纵介入针继续进发。一开始，这位年轻有为的医生还能游刃有余，然而不过一会，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星星点点的汗珠。

只因孙象的指挥越来越快，越来越精确，甚至出现了微米级的操作。小袁医生甚至不得不借助灵敏度调试，才能完成孙象的指令。

他很想问问这样做到底有何意义，因为从镜头中传来的景象，介入针一贯在肌肉和组织液中游走，只是路径异常复杂。其中最后一厘米的距离，小袁医生已经做了连续五十次的变向。

在现代医学上，这样做毫无道理，现代医学做任何操作，并不需要刻意的绕开某条肌肉，只需要简单的切开。只因肌肉能够愈合。

没错，他是位有天赋的外科手术医生，他依稀记得自己使用介入针走过的所有路径。当这些路径在自己的脑海中重组成型时，一副玄奥的图景逐渐清晰，它比任何血管图神经图都来得宏大复杂，但是似乎又很简单，只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生生不息的意味。

小袁医生心中疑惑，手却很稳定，忠实的执行了孙象的命令。不是只因杨院长的要求，而是他隐隐的感觉到，他此刻正进行另一个更深层面上的探索。

小袁医生看得目眩神迷，意识逐渐靠近那玄奥的图景，只想看得更清楚些。

一只宽大的手轻拍他的头，将他拉回现实。

小袁医生眨眨双眸，发现孙象正温和的看着他。

「不要想。」孙象告诫，「那不是你可以理解的事物。」

「现在，放出支架。」

小袁医生懵懂的微微颔首。

俞笑月和徐勇志自然又一次被挡在了手术室外面，两人焦急的等了大约半小时，忽然听见里面爆出一句粗口。

「卧槽！真特么神了！」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杨院长和孙象并排走了出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徐勇志心惊胆战的盯着杨院长，生怕又一次听到「我们已经尽力了」。然而这时孙象只是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

「孩子已经醒了，不要担心。」

直到这时，徐勇志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晃了晃，瘫坐在一面的椅子上。今日一天，从下飞机开始，一直担惊受怕，生怕女儿一去不回。而且在机场的时候还挨了一拳，这时候放松下来，这位文弱的书生终于支撑不住。

小袁医生在抢救室里给徐艺珊做最后的手术收尾，这家伙现在甚是兴奋，恨不得立刻将今日抢救的过程写成病例论文发表在柳叶刀上。自然他甚是清楚，柳叶刀绝对会把他的论文丢进垃圾桶。

杨院长留下来询问徐勇志的情况，这位父亲的情况也不太好，可能需要敷些伤药何的。他本人很想和神秘的孙象多聊聊，但孙象显然没有继续和他掰扯下去的意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杨院长人老成精，知道此事不急，两人互相留下通讯方式后，简单拜别。

感谢现代科学！如果没有介入针，孙象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朋友死去。

孙象走出医院大门，在大门处的喷泉旁坐了一会。实际上这次治疗，孙象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因此稍许有些疲惫。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在许多年以前，孙象也曾这样仰望滨海的夜色，那个时候，身边总会有一个小女孩，缠着他，问他关于月亮的故事。

此时华灯初上，滨海的夜，徐徐笼罩原野。一天就这样过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杯红豆奶茶出现在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