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手续费

「她不是蠢，她只是不成熟。」孙象拍拍小袁医生的肩膀，安慰道，「没有人生来就能够知对错、明是非，这些都是在生活的挫折中慢慢学会的。

在古代，十四五岁的女孩就要嫁人，十七八岁就要生孩子，到二十岁的时候，可能业已是好几个孩子的母亲，自然会懂得许多。

然而现代人的二十岁，大多还没有完全脱离父母的保护，对生活，对世界懵懵懂懂。这是时代的问题，不是安安一人人的错。

你觉着她愚蠢，然而我注意到的是一个心痛父母的孩子，一个哪怕自己身临绝境也不愿和身旁人借财物的善良的人。」

小袁医生听了孙象的话之后，认真的点头，道：「孙哥，你说的有道理。听你一番话，我觉着好多了。我该怎么做，替她找一个律师还是直接报警？然而安安似乎不同意我报警，她昨天醒了之后对我说，都是她贪图虚荣，妄想一夜暴富，才会落入圈套，都是她自己的错。」

孙象肯定道：「一个人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是难能可贵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人只有在这样的挫折中，才能学会成长。况且，这也并非完全是她的错，她只是一个对社会几乎一无所知的学生，而对方，则是经过无数实践千锤百炼的套路，本身就不是一个公平的高度。」

「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小袁医生追问道，「虽然五十万我能拿出来，但是一不由得想到善德机构的卑鄙行径，我就觉着不可原谅。」

「自然不可原谅！」孙象目露寒光，「我跟他们说过，今天会登门拜访。」

孙象将头天接到善德机构电话的事情告诉了袁少刚，两人一合计，干脆一起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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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个声线甜美的女性客服，此刻正坐席上打电话，听对话的内容，显然是在介绍某某创业项目的无数优点。

善德财务公司坐落在一条繁华商业街的写字楼上，当两人赶到时，已是下午时分。

另一人室内中，客服变成了五大三粗的汉子。这些大汉在电话里破口大骂，种种威胁，肯定是进行催收无疑了。

公司老总董振海在经理办公间接洽了孙象和袁少刚，当得知两人是来处理安安的负债事务时，此物满脸精明的生意人故作出厌倦的态度。

「啊，滨海大学那个女学生是吧。」他将烟摁灭，从办公台面上找出一叠厚厚的合同，随手翻阅了一番，道，「一共四十三万四千五百元，零头不要你们的了，就四十三万四千吧。准备作何付钱，现金还是转账？」

袁少刚冷笑一声，问道：「我今日就是想来问问，八千块财物的本金，六个月的时间，作何能利滚利到四十三万？你这砍头贷，玩的比旧社会的地主还狠啊！」

董振海将安安的拮据合同丢在台面上，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位朋友，屎能乱吃，话不要乱讲。我们这是正规的财务机构，一切按照法律办事，哪里来得砍头贷？」

「呵！」小袁医生气的跳起来，「国家规定，无论何贷款，一年利息不得超过百分之三十六，你倒是给我算算，八千块怎么能算到四十三万。」

人数占优，董振海更加有了底气，他又拾起合同，侃侃而谈：「我们善德财务机构，自然不可能违反国家的法律法规。安安同学的借款，利息的确只有年化百分之三十六。

董振海轻蔑的笑了笑，他敲了敲玻璃的隔断，旁边催收办公间中，四个大汉涌了进来。这家伙进来之后，也不说话，只是抱着膀子坐在两人对面的沙发上，眼神不善的盯着孙象和袁少刚。

但是，她也不止借了八千块啊。」

袁少刚接过借款合同看了起来，厚厚的几百页的合同，当然不是马上能看出何门道。董振海假装好心的给袁少刚指出来，原来在其中的某一人条款底下备注的小字当中，写到所谓的「服务费」条款。

原来安安的每次借款，善德公司都会收取高额的服务费。不止是借款，甚至包括每一次催款，每一次延期，每一次所谓的「创业指导」，都是收费的。

安安稀里糊涂的签下合同，哪里知道这个地方面有这么深的门道。况且，善德公司故意把合同做成这么厚厚的一本，就是为了防止真的有人一条一条往下看，发现其中服务费的猫腻。

这些服务费，一并计入了安安的借款，况且理所当然的，被利滚利，直到今日的四十三万元。

「是以，我们的业务全然合法。」董振海靠到自己的老板椅中，又点起一根烟。他吸了一口，把烟喷在小袁医生的脸上，「我们的这份合同文本，经过了三个专业法务公司的审核，绝对全然合法。到目前为止，的确业已有十好几个客户起诉过我，可惜他们全部败诉。最后不但要分文不少的把财物还了，还得贴上诉讼费和律师费。」

「是以两位先生，是打算起诉我吗？」董振海哈哈大笑。

袁少刚气的手都在抖，他仔细看了安安的拮据详单，一笔一笔算得甚是清楚，几乎找不到漏洞。但是

「作何会有这么高的服务费。」小袁医生不服气的嚷道，「而且，她还是一人学生，你们怎么能借给她这么多钱？」

「我有求她借吗？！」董振海撕开了伪善的笑容，疯狂叫嚣，「嫌服务费贵，她能够不接受啊！合同放在这个地方我有拦着不让她看了吗？手长在她自己身上，我有拽着她的手强迫她签字了吗！」

小袁医生哑口无言，他心中一万个不服气，然而，不知如何辩驳。

孙象平静的开口问道：「安安说，你们强迫她拍了照片，还让她钱债肉偿，这总是违法行为了吧。」

董振海瞪着双眸出声道：「这位先生，这是法律社会，说话要讲证据。你有证据吗？」

孙象无所谓的笑笑：「我没有证据。」

「呵！」董振海伸手指了指孙象，随后回头训斥沙发上的四个手下，「你们是不是有人背着我干了拍果照，逼人身债肉偿的事情？」

四个手下旋即站起来，装作诚惶诚恐的出声道：「老板，绝对没有，我们哪能做这种事情！」

「嗯，量你们也不敢。要是真有，被我知道了，随即把你们统统开除！」

装模作样的训斥完下属，董振海又问道：「那么，两位先生，不知道还有没有疑问。要是没有，请把还款打到账户里来。哦，现在四点半了，还有半个小时银行就会关账，你们如果不是现金，那可要抓紧时间了。」

袁少刚还想争辩，这时孙象站来来，吩咐道：「小袁，把钱转给他们。」

「可是…」

袁少刚肯定不愿意，然而他注意到孙象不容置疑的眼神，点点头。

「好的，孙哥，我听你的。」

一番手续之后，小袁医生不甘不愿的将四十三万四千元全部转进了善德公司的还款账号。原本还有一人五百元的尾巴，不过董振海甚是大度的免掉了此物零头。

两人走出善德机构的时候，小袁医生唉声叹气。他一方面心疼这些财物，望安医院的收入虽然很高，但这也是差不多一年的工资了。

另一方面，心里觉得好气啊！就这么被骗！

甚是生气！

孙象面色平静，看不出何波动。他站在写字楼的大门外，抬头看看。这栋大楼显然是大量贷款公司的聚集地，玻璃幕墙上，一人个「XXX财务机构」、「XXX理财机构」、「XXX担保机构」闪烁着灯光，密密麻麻的铺满整个楼面的外墙。

川流不息的人来来去去，主要有两种人。一种西装革履，干净整齐，面带傲慢的微笑。就像一人个的董振海。

另一种，眼神或惊恐，或呆滞，或渴望。就像一个个的安安。

孙象长叹，问道：「小袁，告诉我，善德财务这样的公司，多不多？」

小袁医生闷闷的回答：「当然多，应该说，多如牛毛。现在这年头，还有谁比他们还能吸血还能赚钱？我就不恍然大悟了，明知道借了就永世不得翻身，这些人作何会还选择找他们借钱！」

「小袁我问你一人问题。」孙象问道，「如果有人拿着枪指着你，让你选择杀了你的父亲，或者杀了自己的母亲，否则你们全家都要死。在这种情况下，你应该杀了你的父亲还是杀了你的母亲呢？」

「我会选择杀了那逼我做这个选择的混蛋。」小袁医生回答。

孙象笑言：「这就对了。人性经不起考验，这是人类的原罪，无法避免。而真正的罪人，是提供选项的那个人。」

「孙哥，你为何说此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呵，你不多时就会知道。」

小袁医生双眸一亮：「孙哥，你是要弄那董振海对不对。我知道按照江湖规矩，这种事情是不能报警的，孙哥肯定有不少野路子料理这个董振海对不对。

社会我孙哥，人狠路子野！」

小袁医生各种吹捧孙象，把孙大掌门逗得哈哈大笑。他知道孙象肯定有点门路，说不定，既能把安安的仇报了，又能拿回自己的财物。

可是孙象的路子，显然超出了小袁医生的想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