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褪灵

在山洞中审问独孤傲天时，孙象就业已发现外面有人偷听。现在，该探探不怀好意者的来意了。

一人背着双手，从山洞外树林的阴影处，不情不愿的出了来。孙象定睛一看，竟是吕宁。

此人乃是岛国顶级财阀，三尚株式会社的社长。在女王号拍卖时，和孙象有过一番意义不明的交流。没不由得想到竟然在这里出现。

孙象不知他的来意，便笑言：「阁下不是约了我在京都一见，作何这才没几天，自己就上门来了？你手上拿着何？」

吕宁的两手一贯背在身后方，不由得孙象不起疑。

他的手中，究竟拿着什么？

难道，是何非凡的武器？

吕宁看瞒不过去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身后藏着的东西拿出来。他的手上拿着十好几个串，上面串满了不知名的肉类。

串串上洒满了孜然，散发着奇怪的骚·味，还滋滋的冒着油。

「羊宝，吃不吃？」吕宁小心翼翼的追问道，生怕孙象真的答应了。

孙大掌门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不吃。」

「那好，等我吃完再说能够吧。」

吕宁终究置于心，他狼吞虎咽的把手上的羊宝串串全都消灭掉，然后摸出一张面纸。

「满足啊！」

吕宁意犹未尽的擦擦嘴，对已经很不耐烦的孙象说道，「还是家乡的味道好。」

孙象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此人不可轻视，只因他明显清楚些什么。

「岛国住的不习惯，作何不回国住呢，这几年华国发展的还不错，也不至于委屈了谁。」

「哈，我倒是想呢。不提这个了，反正你也不知道。」吕宁打了个哈哈，他随手捡起地面的一根小树枝。

此物小动作让孙象的眼皮一跳。

这根小树枝是俞笑月从山洞里拔出来的，本来她拿着小树枝当武器，替那何玄机子守关。

然而俞笑月刚刚慌慌张张的跑下山，就把这根小树棍给随手丢下。直到现在吕宁把它郑重的捡起来，捧在手中。

这根树枝，粗看之下，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但是色泽略微有点发红，况且通体看不到断口，像是并不是从树上折下来的。而是天生就是如此。

「你可识得此物？」吕宁问道。

「有些印象，凤栖木，对吧？」孙象答。

吕宁点点头，道：「看来你的脑子还没有彻底坏掉。」

吕宁手中的这根树枝，在灵气纪元时，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神器。这件神器在天地仙气断绝之后，失去了绝大多数的神通，又化为了最原本的模样。

凤栖木现在这样的状态，有个专门的术语，叫做「褪灵」。

天地仙气断绝之后，原本那些修真者留下的东西，并不是说，会凭空消失，而是会呈现出这样的褪灵状态。

处于此物状态的灵力物品，有形而无实。它们内部的结构，保留了炼化时的模样，因此孙象可以一眼认出凤栖木的不凡。

要是做个比喻的话，就像原始社会的一台笔记本电脑。穿越过去的现代人自然可以认出这是一台笔记本，然而在那个没有电力的世界中，笔记本并不会比一把石斧来得更有用。

然而由于失去了仙气，这些仙气的造物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变得徒具其表。

然而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法宝。万一哪天仙气再度复苏，说不定还可以继续使用。

吕宁小心的将凤栖木收起来，孙大掌门忍了忍没有说话，其实他也挺想要。

「你也不要眼红。」吕宁自然清楚孙象的想法，他出声道，「凤栖木是苍桐派的镇山之宝，他们的掌门凤晴子跟我有点渊源，是以这叫物归原主你懂么。」

孙象倒也没有太眼红，这样的好东西他多得很。只是有一事不明，所以追问道：「这么说来，刚才那个独孤傲天，胡言乱语的一切都是真的？」

吕宁道：「八九不离十吧，然而你别问我为何。那个家伙就是个最普通的人类，我也很纳闷，怎么会他好像何都知道。」

孙象刚才放过独孤傲天，就是因为此人忽悠俞笑月的那些桥段，几乎都是事实。

此地原本的确是苍梧山，而苍桐确实是祭炼剑胚时，一副主要的灵材。有许多剑修，不远千里，前来此地，就是为了寻得一段千年的苍桐。

而最极品的苍桐，当然就是停过凤凰的凤栖木。在上古时期，苍梧山的确挺招凤凰。只不过后来有大修在此地建立了门派，将凤栖木统统收归门派所有。

方才孙象走进山洞的时候，就发现这个山洞，很可能是一个上古门派的山门。

在仙气纪元，绝大多数门派都会有自己的洞天福地。而洞天和主世界相连的入口，就是山门。

失去了灵气，苍桐派的洞天应该早已在无尽的天外天中瓦解，消弭于无形。然而和世界相连的此物山门，却保留了下来。

此物山门经历了褪灵，恢复成了一人普通的山洞。然而不知怎么会，其中却散落了一根凤栖木。或许是设立山门时作为阵眼使用的吧。

整个苍梧山的前尘往事，孙象清楚一些，吕宁也知道一些，两人交换了一番情报，拼凑出了事情的原貌。

现在问题来了。

为什么一人扑街的网文写手，好像何都清楚。

此事对两人的打击很大，无论孙象还是吕宁，都算是上一仙气纪元的余孽。他们将这些玄而又玄的知识，当成了自己最宝贵的财富，谈论起来慎之又慎。

他们认为，这些禁忌的知识不宜让现代人知晓，否则容易引起天下大乱。

而一个扑街写手，把他们这些秘而不宣的宝贵知识统统写了出来，堂而皇之的放在网络上。

最关键的是，还没人看。

这就很不好意思了。

两人决定不再深追这件事情，就当一切都是巧合。吕宁正准备走了，然而孙象还有许多疑问，关于他本人的。

「这位……吕兄。」

孙大掌门有事相求，所以使用了敬语客气一番。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孙象把吕宁也当成了修真者。既然地球上还有他一人修真者，那再有一人也并不奇怪吧。只不过

他问道，「在这世间，像我们这样的修真者还有多少？」

吕宁奇怪的看了看他，回答：「修真者？这天地仙气早已断绝，哪里来的修真者？」

听吕宁这么回答不似作假，孙象就更疑惑了。他问：「你如果不是修道中人，作何会清楚这些？」

吕宁老脸一红。

「你别管我，老子有的是办法。」

说到这里，吕宁忽然反应过来，面露不可思议的神情。

「等一下。」他说，「你的意思是，你还在苦修？」

「也不算是修炼吧？」孙象考虑了一下，决定将自己的情况，有选择的向吕宁说明，「我的心法一贯在运转，但是只因外界已经无法吸收灵气，是以多年来修为没有任何进步。」

孙象更是奇怪，道：「体内的仙气会散失？我并没有这种情况啊。况且就算平日里仙气有所消耗，不是还有先天长生诀生生不息么？」

吕宁以为孙象在诳他，便讥讽道：「无法吸收仙气？骗鬼呢，你作何存住体内的仙气的？天地灵气断绝，修真者体内的灵力会不断散失，最后褪灵而亡。你还跟我谈吸收？」

吕宁捏着下巴，表情惊疑不定。孙象的情况让他甚是惊讶。

「你点个三昧真火给我看看。」他说。

孙象拒绝了这个提议，不是说三昧真火他不会，而是前面说过，他的能力无法离开自己的身体。

孙象便把此物情况向吕宁说了一遍。

倒不是说他没有防人之心，而是吕宁这个人显然清楚些许他不清楚的事情。

如果能从他嘴里得知自己的身世，甚至追回自己的力气，那孙象就有办法救回自己的女儿。他在这世间漂泊多年，从未遇到过自己的同类。如今遇上吕宁，当下便有些急切，无论如何也想得到问题的答案。

「灵力无法走了体内？」吕宁沉默了一会，又问，「流沙覆可以吗？这个不算离开身体吧？」

这次孙象没有推脱，所见的是他亮出两手，两臂有灰白之色翻涌，从心口一贯流淌到指间。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一会儿，他的两手便似金似石，看起来坚不可摧。但是这时孙象又握了握拳，动作丝毫没有阻碍，看起来这凭空出现的强大的抵御力，并不会像铁布衫那样使人肢体僵硬。

流沙覆是一个基础仙术。在化神期之前的修真者，本体相对脆弱。如果没有法宝保命，那流沙覆就是最后一道屏障。

这个仙术能够让身体覆盖一层坚硬的铁砂铠甲，一般刀枪难以寸进。而且并不像真正的铠甲那样会影响本身的灵活性，大多数身法依旧能够叠加施展。

这是一人攻防一体的仙术，几乎每一人低级修真者都会熟练的掌握。孙象会使用，并不奇怪。可是吕宁此时真的就像见了鬼一样。

「艹！」他惊叫着退后三尺，摆出戒备的架势，「你特么是什么怪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孙象挥挥手散去流沙覆，对于吕宁的反应很是不能理解。

「你不是如此？」他问。

吕宁当然不是这样，实际上他早已自己废掉了统统的道基，用了另外的法子活到现在。

然而他现在已经不打算和孙象解释这些了。

「孙潜虚！你特么骗我！」

吕宁对着天际怒吼一声，随后唰唰抽出两把短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姓孙的！出招吧！」他叫嚣道，「老子今日一定要弄死你！」

唉，作何说的好好的就要动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