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王者

导演大叔的尖叫，成功的打断了里奈的告白。在一开始的那几秒钟里，所有人都呆愣不清楚发生了何。

长谷等人注意到导演倒地翻滚，电光火石间还以为是节目组的何特别安排。

但当另一人工作人员（灯光师）下意识的靠近帮助导演时，那男子发出疯狂的叫喊。他朝着灯光师暴躁的挥舞手中的砍刀。

这是一个承平已久的国度，市民之间彬彬有礼且冷漠。很少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遇上这样暴力的场景。

这个拿着刀乱砍的男子，如果出现在中东，下一刻就会被路人按倒教训一顿。然而在岛国，可没有人有这样的勇气。

灯光师望着明晃敞亮的砍刀向自己砍过来，吓得全身僵硬，躲闪什么的根本做不到。

可他竟然并没有受到伤害，只因持刀的男子本来就是一通乱砍。此物国家的男人有点怂，他们决定拼命的时候，通常会先扯破嗓子大吼一声，然后闭着双眸冲上来。

此物持刀男子也是如此，他闭着双眸乱刀剁下，倒是把灯光师声旁的一丛醉蝶花砍得七零八落，偏偏紧贴一旁的灯光师毫发无伤。

砍人的时候哪能闭着双眸呢对吧。

就算到了此物时候，别墅中绝大多数人还没有回过神。中间参加节目的五男六女，还不知所措的互相看来看去。

孙象在干嘛？

孙象正坐在沙发上吃苹果。削好的苹果，既然里奈不吃，也不能扔了吧。多浪费。

导演捂着伤口在地面翻滚挣扎，伤口中涌出大蓬的血。他的动作很剧烈，些许血滴飞溅，洒在了里奈的脸上。

这位学生妹下意识的抹了抹脸，又舔了一口。

「咸的。」她傻乎乎的说，随后放声尖叫。

啊！！！

番茄酱肯定是甜的，咸的只能是血，这不是演出！

这一声尖叫让大厅中顿时炸锅，男的女的抱着头乱窜。片桐试图逃出大门。然而这个时候那持刀男子又恢复了一点理智。

「所有人不许离开！」他后退一步，牢牢堵在门口，用还在滴血的长刀逼退了想逃跑的片桐翔太。

片桐两手护在身前，赶紧退回来。另一面长谷俊佑向相反的方向逃跑。他顺着楼梯逃到了二楼。可能觉着暂时安全了，长谷也没有立刻躲进房间锁上门，而是低头趴下，隔着栏杆小心翼翼观察下面的情况。

所有的男人都躲得远远，甚至到现在还没有人不由得想到寻找武器反抗。

其实面对持刀的歹徒，找到些许长柄的工具，可以有效迟滞歹徒的袭击。比如一条拖把，甚至一把椅子。

然而做出这一切的前提是，拥有直面歹徒的勇气。可能华国还有不少这样有血性的路人，然而在岛国，这样的男人已经很少见。

他们被米国奴化的太久，也承平的太久，早已失去了曾经的那一份血性。

更何况，在这个地方的本就是一群「小丑」。

男士们都躲开了，只留下女士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女性在面对这种危机时有天然的心理劣势，当没有人命令她们的时候，她们通常会不知所措。（当然俞大小姐是个绝对的例外）

所以这名持刀男子，依靠着手中的砍刀和疯狂，成功的挟持了男女嘉宾和摄制组一共十好几个人。

他注意到场面基本得到控制，像是微微松了口气。

「我不找别人麻烦。」他声色俱厉的嚷道，「我只要杀了王者！你们谁是王者！」

自然没有人回答。

持刀男子瞪着血红的双眸，一人个扫视大厅中躲在各处的男士。

「你是不是王者！」他用刀指着长谷俊佑。

长谷俊佑赶紧双手乱摆：「我不是啊，我是小丑！」

「你是不是王者！」

他的刀又指向躲在座钟后面的片桐翔太。

「我不是啊，我也是小丑！」

这种时候，作何可能有人承认自己是王者呢？

除了孙象。

孙大掌门终究啃完了最后一口苹果。

「我是王者。」

他把果核扔进果盘中，又用面纸擦了擦手，这才从沙发中霍然起身来面对持刀男子。

「找我有何事？」他态度平淡的问道。

持刀男子嘶吼道：「我要杀了你！」

「哦，这可是令人为难的请求。」孙象淡笑道，「可以清楚理由吗？我并不认识你，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何仇恨。」

「我恨的是王者！」男子咬牙切齿的握紧了手中的刀。

孙象点点头道：「看来是个漫长的故事。」

随后他随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沙发。「坐下说吧。」他说，随后自己当先落座。

持刀男子几乎犹豫了半秒钟，在他的计划中，得知谁是王者之后，就会随即杀死王者。

然而孙象的态度和语言，看似平淡，实际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持刀男子仿佛注意到了一位威严的帝王，正在高于云端的王座上俯视着自己的子民。而他自己作为子民中的一员，有着巨大的不满。这时候云端的帝王看到他，便开口出声道：坐到我的身边来，告诉我你的痛苦。

持刀男子此时感受到的，是一种宏伟的慈悲，这种慈悲带来了庞大的压力。

他咬了咬牙，坐在了沙发上，只不过手中的刀并没有放松。

其实不止是他感受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威压，包括在场所有的人。持刀男子坐下之后，其他的人好像自然而然的，就分成两边，站在孙象的座下。

男子深吸了几口气，刚要开口。孙象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里奈，给这位先生倒杯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孙象说道，因为他注意到男子的嘴唇苍白开裂，显然业已很久没有喝水。

里奈本来就站在一旁恭候，此时嗨得一声鞠躬，随即找杯子倒水。

孙象又指了指还在地上哀嚎的胖导演，对一旁恭候的直美吩咐道：「直美，替导演先生止血包扎。你是护士，做好自己的工作。」

直美：「嗨！」

她随即领命去处理伤患，岛国的居家场所都会备有急救包。她在电视柜里找到了绷带和消毒液，随即着手为导演包扎。直美感觉很荣幸，感觉仿佛被院长点名表扬一样精神抖擞。

孙象从容温和的态度感染了所有的人，包括坐在他身旁的持刀男子。他接过里奈端来的水，还说了一声感谢。

微微润了润嘴唇，男子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这又是一个关于贫穷的故事。

故事的男主角，名叫夏树，而女主角，名叫绘子。

夏树和绘子是青梅竹马的邻居，也是同班的同学，他们的父辈是同一人工厂的好朋友，而两个小辈，感情同样好。在少不经事的年代，他们就已经偷尝禁果私定终生。

他们的家庭都很清贫，然而贫寒中也有着自己小小的幸福。当他们长大成人，终于要迈入婚姻的殿堂时，意外发生了。

其实意外并非车祸，疾病，而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他们父辈所在的工厂，裁员了。两人的父亲，这时失去了工作。

在岛国，成年男性是家中唯一的支柱。失去了收入来源，两家一下陷入了绝境。而定要定时偿还的银行房贷，成了压垮大家的沉重稻草。

不能按期偿还房贷，意味着大家都要从小小的房子中被赶出去，流落街头。岛国的穷人，其实没有任何抵抗风险的能力。

当时夏树鼓励绘子，说先不办婚礼。两人一起努力，一定可以帮家人还清贷款。

但是绘子明白，父亲等不了那么久。在岛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一家之主要是丢了工作无法养活家人，那他能够选择自杀换取保险金。

如果一个丢了工作的男人没有勇气自杀，让妻儿流落街头，那就是懦夫。会被众人唾弃。

绘子清楚自己的父亲不是懦夫，她必须救自己的父亲。

绘子背着夏树报名参加了《王者》节目，只因长相甜美又独具慧眼，她节目中的王者看中。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当悲愤的夏树四处寻找绘子时，她业已和富豪去了酒店。

几天后，夏树家收到了一笔财物，一笔正好可以偿还银行债务的钱。家人们欣喜不已，而夏树知道，自己卖掉的，是和绘子的爱情。

要是事情只是这样，夏树也不会做出今日这样疯狂的举动。绘子嫁入豪门，他理应祝福她获得幸福。

从那之后，夏树再也没有见过绘子，直到一年后的一个雨夜。

那夜晚，东京的雨下的很大。空气很冷，几乎没有路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夏树守着烧烤寮直到午夜，这才失望的熄火打烊。

这时候，他接到了绘子打来的电话。

电话中，绘子哭泣着，对他一遍一遍的喊：「树，我爱你！树，我爱你！我爱你！原谅我！」

在他还没来及阻止的时候，绘子纵身从楼顶跳下。

绘子的脸上没有什么痛苦，似乎只是睡着了。像是夏树轻轻喊她的名字，她就会睁开眼睛，笑着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个玩笑。

在这个国度中，自杀显得稀松平常，很少有人会真的关心每一个逝去生命背后的悲剧。夏树又一次见到绘子时，已是在太平间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然而她身上遍布的伤痕，令夏树怒不可遏。那根本不是跳楼的痕迹，而是新伤覆盖老伤，遍布全身。

绘子在一年中，惨遭富豪的虐待。但是法官并没有采纳这样的证据，法官告诉夏树，那就是跳楼的伤痕。

夏树不再相信法律，他打定主意亲手为绘子复仇。但是那位伤害绘子的富豪，此时早已移民海外。以夏树的力气，怎么可能找到。

最终，夏树把仇恨统统放在了《王者》节目上。如果没有这个节目，绘子就不会死。

他把此物节目中的王者，当成了那个害了绘子的人的替代品。他们同样卑劣，同样肮脏。

嫁入豪门？做梦吧！

这样一个披着爱情外衣的节目，不过是充满了铜臭味的皮肉交易场所。不同的是，街边的风俗店，嫖·客至少不会打小姐。而富豪和平民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即使丧失人性，也很难被追究责任。

这就是夏树的故事，一名弱者反抗这个悲惨世界的方式。他说完的时候，声泪俱下，手中的刀早已掉落在地。

孙象一直认真的倾听夏树的故事。听完之后，他眉头深锁。

女士们围在一面，她们哭的稀里哗啦。一方面是只因凄美的爱情，另一方面她们也都是平民的女性，清楚这样的痛苦。

参加这个节目，说不定自己就会步入绘子的后尘。

现场凄凄惨惨，连胖导演都抿嘴流泪。他已经包扎好了伤口在一旁休息。他对绘子的事有点印象，但不清楚背后的事情这么可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最终，孙大掌门做出了打定主意。

「里奈。」他偏头问道，「告诉我，绘子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吗？」

里奈这时候哪敢对孙象先生轻慢，她赶紧鞠躬，老老实实的回答：

「我是有听说过，这档节目配对的女孩子，有不少最后惨遭抛弃。然而，我不知道有这么极端的事情，要是我知道，我不会……」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孙大掌门点点头，然后对着空气懒懒出声道，「吕宁，我知道你听得见。

虽说你的地盘上的事，我不该多嘴。然而既然我看到了……那么，此物败坏社会风气的节目，还是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