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 杀生

「到了。」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二人降落在地。

林远睁开眼，发现身处一片茂密的丛林中。阳光像一缕缕金色的细沙，穿过重重叠叠的枝叶照进来，斑斑驳驳地洒落在草地上。残存的露珠晶莹闪烁，散发出七彩的光芒，从枝叶上徐徐滑落。各种各样数不清的小花竞相开放，白的、红的、还有黄的，如繁星一般点缀原野，让森林充满活力。

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林远惬意的欣赏美景，这还是他四年多来从未有过的走了宗门呢。

「咦，不对啊，未达到拓脉五重境者不得踏出宗门半步，我现在岂不是又违反门规了？」林远小脸一僵。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由为师亲自带你出来，尽管放心便是。」哑伯随意道，「此行目的早已明确，进行为期四个月的实训。共分为两个阶段，前两个月由为师随行，带你近距离感受残酷的丛林法则，后两个月就需要你独自去闯荡了。」

哑伯顿了顿，继续出声道，「在生死搏杀中最能激发深藏在人体内的潜能。此地虽然距离宗门足足万里，但仍然处在天焰山脉外围地带，危险程度小些，适合你们这些拓脉境以及后天境的小辈们修行。」

「是。」林远苦笑着点点头。

天焰山脉是灵梦大陆上排名前几的大型山脉，十万大山此起彼伏，绵延不绝，宛如纽带般连接着青阳帝国与奥斯帝国。

通常情况下，边境交界之地多战乱。两大帝国也曾对这片幅员辽阔，资源丰富的肥沃土地产生过想法，但因其内部终年烟雾缭绕，路途险阻，毒虫猛兽遍地，犹如天堑般难以逾越，最后在损失大量人力物力的情况下都放弃了探索，所以这个地方属于无主区域或者说是公共区域。

只因这个特殊原因，使得天焰山脉免去战火纷争，更利于自然发展，其内物种丰富，生存着许多只在《苍莽经》上有图文记载的珍惜异兽。

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也不乏人类的踪迹。他们栖息在低谷平原、大河山川周围，世世代代繁衍，形成了大量的原始部族，与外世完全隔绝，维持着最古老的生活方式。像珂嫚的部落，说不定就是其中之一。

「实训的形式很简单，由此处出发，在火榜争斗开幕前徒步赶回宗门。」哑伯淡淡道。

「徒步？」林远以为自己听错了，万里的距离，走路回去？

哑伯不理会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后径直向前走去，转眼就被树木截住身影，「太阳快下山了，走吧。」

「唉，师傅，等等我。」

……

哑伯所说的万里仅仅是直线距离，此处尽管是山脉外围，不用翻山越岭，但道路绝对不会平坦，大多数都是些起伏跌宕的小路，很是难走。

林远跟着哑伯缓步前行，聆听教诲。

「外围需要注意的有两方面，其一是提防异兽袭击，其二是留心时间。」

「时间？」林远一愣，前者他还能理解，丛林是毒虫猛兽最好的天然掩护，过往者必须时刻警惕。像那位黄丹师就是因为被赤练蛇咬伤所以才将聚灵丹拿出来交换。

「传说上古纪元与中古纪元的交接时期，自天际坠落下一颗硕大无比的火焰陨石，燃烧了整整千年，将附近的地貌改造的天翻地覆，形成了如今的天焰山脉。再后来，祖师火德真人于此悟道，自创火系灵法，建立了火岩宗。」哑伯看着林远娓娓道来，「也不清楚时代的转变与那颗陨石是否有关联，反正从此灵法后来居上，而武道则渐渐地消失在历史的舞台。」

「时至今日，山脉深处仍然有许多座活火山，每天早晨与日落时分都会定时喷发，从而产生浓厚的烟尘，往外散去。这些烟尘不仅会阻碍视线，使人迷失方向误入险地，还带有毒性，长时间吸收会导致晕厥甚至窒息。」

「啊？」林远闻言随即紧张的观察四周，不知不觉日落西山，天色业已昏暗起来，隐约可见周遭弥漫着淡淡的雾霭。要是在这荒郊野外昏倒，结果可想而知。

「师傅，天快黑了，我们怎么办？」

「自己考虑。」哑伯冷脸回应道，「既然是来历练的，就不能想着什么都靠别人。」

「是。」林远强行镇定下来，站在原地冷静分析，「不如我们找一处山洞暂且躲避，等烟雾散去再赶路？」

「嗯，算是个办法。」哑伯点点头，肯定道。

打定主意后，两人掩住口鼻，加快脚步。

「师傅，前方好像有个山洞，我先去看看。」林远眼前一亮，欣喜地往洞口奔去。

「赶了回来！」哑伯低声喝道，却发现林远业已走远了，只得无奈地跟上。

……

「这里面看上去挺深啊。」林远站在洞口催动明目诀观察，发现山洞颇为曲折，看不到内部具体情况，一时间有些犹豫。

他不傻，自然明白不少山洞都是有主之物，搞不好里边就栖息着一堆猛兽，贸然进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哑伯姗姗来迟，见林远并未进入，假装疑惑道，「愣着干嘛，作何不进去？」

「嘿嘿，徒儿是替师傅探路，不是给猛兽送菜去的。」林远讪讪笑言。

「还算有点脑子，本来想让你吃点苦头长长记性。」哑伯随手挪来一块巨石堵住洞口，又捡起地上的树枝，咧嘴笑言，「跟在为师身后方，咱们的晚餐有着落了。」

「好嘞！」

爷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

内部颇为宽敞，两人并排也不觉着拥挤，虽然很黑暗，但在明目诀的帮助下并不会对他们造成困扰。

随着深入，野兽的喘息声越发明显，应该不止一只。

像是嗅到了林远他们的气味，洞内开始回荡起激烈的吼叫声，两头狼首豹身，长有五条尾巴的丑陋猛兽率先冲了出来。腥臭的唾液沿着锋利的獠牙缓缓滴落，长长的尾巴耷拉在地上，沙沙作响，铜铃般大的眼珠反射出幽幽的绿光，令人不寒而栗。

「倒是巧了，原来是恶铮。」哑伯眼神冷冽，踏出一步挡在林远身前。

哑伯的镇定仿佛惹恼了它们，两头猛兽这时跃起，向他迎面扑去。

「孽畜，休得放肆。」哑伯冷哼一声，出手在空中微微一拨，两头壮如水牛的恶狰立刻倒飞出去，狠狠撞击在岩石上，血肉模糊。

林远暗暗叹服，这种隔空施法的手段实在是太玄妙了。

哑伯大步流星，继续往洞内走去，显然是想将它们一窝端。

嗷呜~嗷呜~

惨叫声不绝于耳，却仅仅维持了几息时间，便没了动静。

「进来吧。」哑伯呼唤道。

林远迟疑的瞅了眼不极远处的两坨烂肉，鼓足勇气循着声音入内。越往里地面越湿滑，他下意识想去扶墙壁，却摸得满手青苔。

磕磕碰碰来到最深处，没有想象中的遍地血腥，有一潭咚咚冒泡的泉水，边上躺着六头气若游丝的恶狰。

「给。」哑伯递来一把精致玲珑的匕首，以毋庸置疑的强硬口吻说道，「丛林法则第一课，杀生！」

「我？」林远颤颤巍巍地提着匕首，不知所措。他尽管一贯在厨房帮工，但干得都是些挑水洗菜的活，连只鸡都没杀过。

「弱肉强食乃万古不变的铁律，要想生存心就得狠，绝不能妇人之仁。给他人留下生机，便是断送自己一条退路。」哑伯斩钉截铁道，「此兽凶狠异常，诡计多端，常常利用猎物的幼仔，引其一家自投罗网。就连人类都在它们的捕食名单内，你杀了它们也算功德一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远闻言，重新举起匕首，渐渐地向前。

一头体型最大的恶狰见状，竟然发出呜呜的低吟，仿佛在求饶一般，令林远又心生动摇。

哑伯皱眉，手腕翻转间将一缕灵气偷偷渡入那头恶狰的体内。恶狰瞬间满血复活，扑棱霍然起身，目露凶光作出袭击姿态。

「糟糕！」林远反应迅速，果断后跳拉开距离。

嗷呜！

恶狰气势汹汹，伸出利爪径直扑来。说来也怪，它只追着林远跑，对于一旁的哑伯却熟视无睹。原本林远的迅捷远远低于恶狰，可每当恶狰的爪子刚够着他的衣角时，总会卡顿一下，仿佛被人从后面拽住了身子。

「师傅？」林远一面施展游身七踏闪躲，一面焦急地求救。

「别看我，是你自己选择手下留情，现在它为刀俎你为鱼肉，皆是咎由自取。」哑伯负手而立，淡淡道。

「徒儿知错，请师傅搭救。」林远连连高呼，就这么会儿功夫，他的大腿与左手臂业已被抓伤了数处。

「定！」哑伯大喝一声，恶狰果真听话的不动了。

「杀了它！」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血淋淋的伤口，终究下定决心，双眸一闭，手起刀落，用力扎进恶狰的喉管。

嘶~

血液喷涌而出，滋在林远面上，闻了闻，腥极了。他的呼吸变得沉重，心扑腾扑腾加快许多，耳朵也异常发烫，红红的。

扑通~

恶狰应声倒地，抽搐不一会，踹了下前肢后呼吸便停止了。

「将剩下几头一并解决了吧。」哑伯趁热打铁，吩咐道。

「是！」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