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战友面前意踌躇

由于房间狭小，且只有一墙之隔，是以沈天明那略显烦躁的话语声，已然隐隐约约传入了沈缺的耳中。

发现一向笑眯眯的父亲，竟然破天荒地因为财物的事情而呵斥母亲，沈缺心里诧异大怒之余，却又是止不住地一阵深思。

从小环境优渥的沈缺，哪里不由得想到，对金财物一向不在乎的父亲，竟然会因为自己的学费而激动异常。

诧异大怒中的沈缺，曾经有了一丝推门而入、直面父亲的勇气。

可是，懦弱、自私的沈缺，还是沉默了下来，把一切的事情交给了溺爱自己的母亲。

却说沈天明。

走了家以后，沈天明漫无目的在大街上晃悠着。

「越南战场的枪林弹雨我都趟过来了，八十年代那弄潮的年代，我也熬过来了，虽然这几年每况愈下，然而，目前的困境，也难不住我沈天明！我沈天明的儿女，不需要那些自私薄情的林家人施舍！」沈天明那魁梧的身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徘徊着。

「可是，家里就两千块财物，就连梦儿的学费都不够，更不要说缺儿的学费了！」

「难道，一直不求人的我，真的要低眉折腰地去借钱么？可是，这么多财物，不去借，又去哪里寻呢？」沈天明浓眉紧蹙，止不住地喃喃自语着。

那个年代，网络不如现在这么发达，各种贷款平台层出不穷；那真是借钱不易，贷款更是不易。

所以，沈天明心里怅然迷茫不已。

可是，心系自己一双儿女的沈天明，那双大双眸内却满是坚定毅然的光芒。

就这样，怀着无限愁苦的心思，沈天明整整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悠了三个小时。

最后，当沈天明来到县里那唯一的一栋电梯公寓时，止不住地停住脚步了脚步。

这栋电梯公寓，算是县里的标志性建筑物了。

三十三层的高耸如云，精美耀眼的外墙涂料，独此一家的电梯出入，那年代，这个地方算是县里的富人区了。

沈天明就在这栋电梯公寓下面来回走动着，那紧蹙的双眉，显示着他此刻心中的踌躇与迟疑。

在电梯公寓下转悠了快一人小时，终于，沈天明一咬钢牙，拳头紧捏，神色黯然地抬头转头看向了楼顶。

「罢了，罢了！为了圆缺儿和梦儿的梦，我沈天明就低眉折腰一次，去叨扰一下战友吧！」低声说着，沈天明大步快走地进了电梯公寓大门。

三十三顶楼，一套四室三厅的豪华客厅内，两个男子相对而坐。

那满脸络腮胡，弥勒佛似的面上，带着一丝强挤出来的笑容，赫然是沈缺的父亲：沈天明。

沈天明对面，坐着一人身材瘦小，年月四十出头，红光满面的小胡子男人。

这个男人，沈缺认识，熟悉，也心热不已。

他正是沈缺父亲的战友：李千石。

或许，沈缺说认识、熟悉这个李叔叔，大家不觉着奇怪，毕竟，他是沈缺父亲的战友嘛。

可是沈缺对他心热不已，那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呢？

此物就要追溯到许久以前，那段小镇生活的日子了。

由于父母那特殊的关系，以及家里特殊的环境，小学一二年级，以及四五年级，沈缺和沈梦都是在小镇上渡过的。

那几年，逢年过节、人情往来，沈缺和沈梦去过太多叔叔、伯伯、阿姨、姐姐的家里，算得上是「交游广阔」了。

李千石有一个比沈缺小两岁的女儿，名叫李采篱。

在沈缺眼中，那个女孩真的是国色天香、俏美绝伦，即使年幼的沈缺，那也是心猿意马、遐想无限。

小镇的男孩女孩，像是比一般城市的孩子早熟得多。

是以，当见到李叔叔那视若珍宝的女儿后，小小年纪的沈缺，竟然无可自拔地萌发了一丝幻想。

由于沈李两家的特殊关系，以及父亲与李叔叔的深厚战友之情，曾经小小年纪的沈缺，竟然幻想着成为李叔叔的女婿，抱得美人归。

是以，这才有了沈缺对李千石那心热不已的狂嚣之情。

现在想想，那时，小小年纪的沈缺，还真是天马行空，不知所谓。

直到某一个日子，再与那女孩重逢之时，沈缺这才清楚，原来，有些事情是冥冥注定的。

沈天明和李千石相对而坐，两人那熏黄的指头之上，两支香烟的烟雾缭绕而起。

李千石笑吟吟地看着沈天明，似笑非笑地说道：「老沈，你可是稀客啊！自从你来到县城之后，自从我举家搬来县城之后，我们怕是有两三年没有见面了吧？」

沈天明略显尴尬地弹了弹手中的烟灰，讪讪出声道：「你是知道的，我长年出车在外，你又忙着帮自己老婆管理矿山，是以，这两年，我们的确少有走动了！只不过，我们那可是一起扛过枪的交情，你该不会因为少有见面，从而就淡忘了我们之间的战友之情吧？」

为了那两万块钱，为了让自己的儿女圆梦，一向豪迈不羁、傲然清高的沈天明，竟然破天荒地打起了感情牌。

「呵呵，老沈，你这么说话，那我可就不乐意了哈！我们是何交情？那是生死战友之情啊！又岂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泯呢？老沈，不要遮遮掩掩的了！我们俩，谁还不知道谁啊？你今日来找我，一定是有为难的事情，需要我略尽绵薄之力吧？说！都是可以彼此挡子弹的兄弟了，不要扯那些没用的！」李千石豪放而又感情真挚地笑着出声道。

一眼被自己的战友看清了来意，沈天明不由得微微一愕，脸上讪讪不已。

本来，沈天明还想着好好叙叙旧，然后在不经意之间提到沈缺和沈梦的事，从而解决家中困难的。

哪里知道，李千石直接开门见山，让一向高傲自负的沈天明再次踌躇迟疑起来。

沉默良久，沈天明竟然意外地霍然起身了身子，萧索落寞说道：「千石，我突然不由得想到家中还有事情，改天再来陪你抽烟喝茶！」

一面说着，沈天明竟然一边回身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