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 和硕怡亲王还是因病逝世了,享年四十四岁。
可谓是正当不惑之年。
遭此重击,在操办完皇弟的丧事后,雍正当天就病了。
在太医给他把脉用针后, 才认为略微恢复了一些精气神, 面对苏培盛命人呈上的膳食无力的摆了摆手, 让其退下。
苏培盛面色犯难, 「皇上,您这几天都没有作何进过膳食, 怎教奴才不担忧。」
「朕叫你撤下去就撤下去吧。」雍正不想多说,语气淡淡道。
之后苏培盛愁眉苦脸的退了下去。
却不曾想在殿外就见到了懋贵妃身旁的心腹奴才在候着,心下一喜, 迎了上去。
「奴才总算把你盼过来了。」
「苏公公,奴婢是奉了娘娘的意思过来的。」如云把食篮小心的递了过去,小声道:「苏公公,娘娘也是关心皇上的身体,听闻皇上没有胃口,亲自下了小厨房给皇上煮了一碗面,也是为了开胃。」汤头还温着, 新鲜的葱花还撒在上面呢。
「娘娘只盼着皇上好,就别无所求了。」如云语重心长道。
「奴才清楚的,懋贵妃娘娘就是关心皇上。」苏培盛小心的接过了食篮, 他刚才眼尘看见如云手上挽着的食篮, 心里就有数了。
也是感激的, 至少有贵妃娘娘送来的面,皇上这次应该不会让他撤下去了,这么多天皇上好歹也要吃些东西, 不然他心不安呐。
「那奴婢就先走了。」如云也不啰嗦,递过了食篮就准备退下了,娘娘还在等着她的消息呢。
「好,姑姑就先回去吧,奴才也赶着进去,不然面糊了就辜负娘娘的一番心意了。」
苏培盛留在原地看了一眼如云离去的背影,就回身进了乾清宫。
雍正感觉到动静时,不免眉头皱起,「苏培盛,朕不是让你下去了吗?」
「皇上。」苏培盛将食篮的盖打开,将里面装着的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了出来,「皇上,这是贵妃娘娘特意给您亲手做的,也是担心您的身体,您不若就吃点吧。」
「不单单是奴才关心您的身体,贵妃娘娘更是如此了。」
雍正的脸色和缓了些许,「贵妃有心了,只不过朕没有胃口,暂且撤下吧。」
「皇上,可这是贵妃娘娘难得下厨给您做的。」苏培盛一脸犯难,「要不您就动一筷子,如何?就一筷子。」
「也罢。」雍正沉默了不一会,望着上面撒满葱花又敲了一人荷包蛋的面,眼里慢慢就有了笑意,「贵妃还是从头到尾都没变过啊。」
以前喜欢在儿女庆生的时候亲自给孩子下厨煮长寿面,如今想要让他吃点东西也用了同样的法子,他又不是到了寿辰的时候,贵妃的心思还真是简单明了。
一旁的苏培盛一瞧这态度,就赶紧让旁边尝膳太监上前替皇上先试探试探,见没有异样,就满脸堆笑言:「皇上,您快用吧,小心面糊了。」
「你这狗奴才,这时候倒是殷勤的很。」雍正摇了摇头,却也纵容着苏培盛的行为,将筷子拿在手中,直径夹起几根面入了口。
「不错,还是从前那个味道。」
苏培盛一喜,「皇上,那您就好好用吧,奴才先退下了。」皇上好不容易提起兴致,他可不能扰了皇上。
「去吧。」雍正淡淡道,手中的筷子接着夹起一柱面。
......
承乾宫
「娘娘,听苏公公说道,皇上已经用了您做的面了。」
「那就好。」宋婉晴暗自思忖用了就好,也就免了接下来的忧心了。
这般想着,她又将手中的五子棋摆上,在宫里打发时间还是这个容易,只是,「如云,你在本宫面前晃荡又想做何?」
如云脸上一红,「娘娘真是的,奴婢也不过是想问问娘娘,作何就蓦然不由得想到给皇上送膳食了。」
宋婉晴微微抬头,「这不正常吗?」
「奴婢这不是想着先前有静妃和安妃给皇上送膳食吗,结果被皇上骂了,这次也是怕娘娘......」未说出的话语可谓是清楚了然。
「本宫还以为你想说些何呢。」原来是这个。
宋婉晴摇头叹息,「你也不看看她们是什么时机送去,皇上那时候还忙着怡亲王的事,心情自是免不了浮躁。」
如今怡亲王的事情已差不多处理好,皇上脾气顺了,她这时候送过去东西正好表示关心,也有「趁虚而入」的意味在。
毕竟她身为贵妃,好歹也要关心一下皇上,还能让皇上忆起过去,可谓是一举两得--皇上吃了东西,她得了皇上的记惦,美满之极。
「奴婢明了,还是娘娘厉害。」如云感感叹道,「娘娘抓住好时机了,必定在皇上心里的地位更深了。」
宋婉晴这时候已经又自个儿下完一局了。
暗自思忖,与和硕怡亲王相比,她这实则也不算什么。
和硕怡亲王可是在逝世后,皇上还特地将怡亲王的名字从允祥改回胤祥,这般的殊荣,旁人万分不及。
皇上的名字是爱新觉罗胤禛,这一辈的兄弟都从「胤」字,如同儿子辈从「弘」字、孙子辈从「永」字一般。
在上位后,其余的兄弟要避着皇上的名讳,通通都要将「胤」字改成「允」字,如今和硕怡亲王成了这唯一的例外,至少大清入关以来还未曾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想着,要是有一天皇上能够为她破例,那才叫让她欢喜,心想也不枉费自己陪伴在皇上身旁这么多年,为其生儿育女。
......
六月底,和硕和惠公主的婚事彻底定下了,未来额驸为丹津多尔济之世子喀尔喀博尔济吉特多尔济塞布腾,于雍正九年初正式下嫁。
本来在宫里六公主、七公主和八公主是同年出生,前面两位公主下嫁了,和硕和惠公主也应当在这一年里出嫁,不过皇上到底是念及和硕和惠公主的亲阿玛方才逝世,还是特地余出近一年时间来让其为怡亲王守孝。
当然守孝之时不得大肆宣扬,毕竟和硕和惠公主是记在皇上名下的,私底下实属要低调。
宋婉晴也换上了些许比较素的衣服,也不是说她作为贵妃得要顾及一人亲王的逝世,只不过到底皇上是看重和硕怡亲王的,她在皇上面前转悠,让皇上望着顺眼才是。
虽然她平时的衣着也没多高调就是了。
后宫的妃子也跟着有模有样换了身装饰,她看着不忍直视。
静妃是清秀的面容,配上素的衣裳也算是合适,只是安妃面色本就寡淡,一换上更素的衣裳,活脱脱全身去了精气神似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然也有一些人是顾及高位妃子的变化而跟着仿上,还是一人词,上行下效。
宋婉晴前些时日给皇上送去吃食的动作还是刺激了不少人。
原以为都是被皇上罚或是怒斥,怎么就懋贵妃一个人得了皇上偏心,那怎叫公平?
便在皇上心情渐渐地转好后,上前献殷勤的妃子多之又多,不过皇上还是把她们的东西都撤下了,倒是经常去了承乾宫光顾。
安妃为此吃了一肚子气。
眼望着在她面前给她插簪子的刘答应,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将簪子抢在手中,狠狠摔在地上,「本宫就想不透了,皇上作何次次都对她那么好。」
懋贵妃又不是后宫之主,只比她高一层位置而已。
「娘娘稍安勿躁。」刘答应低头将簪子捡起来,不声不语站到一旁。
安妃上下扫视了她一眼,心里不由一动,「本宫看你的姿色还是保养的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再依稀记得这人了。
刘答应慢慢将心提了起来。
「算了。」安妃蓦然就不由得想到这刘氏到底还是个野心大的人,要是真让其重新得宠了,她还未必全然把握住。
她还不如不仅如此扶持一人听话的新人。
但如今她们这个年纪拼的又不是皇上的宠爱,扶持一人新人压根是不被懋贵妃放在眼里的,反而会徒增皇上的厌恶。
「本宫果真还是不想便宜了懋贵妃。」
这样想罢,她便打消冲动之下的念头,厌厌的回了寝宫。
留在原地的刘答应却是愣住了,她还以为安妃突然提到她,是为了与懋贵妃一争高下。
结果......作何就与她想的不同?
抓住帕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她总觉得她的命运不该是这样沉浮下去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能从包衣奴才坐到答应的位置,这转折般的命运理应是她坐上更高位置的开始,太后娘娘不是一样的际遇吗。
没理由这皇宫就出了一人太后娘娘,老天爷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可惜她现在却是绑定在安妃的身上了,要是能想方设法求得皇上的恩宠还好,可安妃看她看得极严,真叫人万般不甘。
刘氏深吸了一口气,且再看看吧,未必她就失了机会。
要清楚当初太后娘娘也是在佟贵妃底下过活,都艰难的很,却一举生下了皇上,从此走上了妃位,佟贵妃再也阻挡不得太后娘娘的得宠。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有太后娘娘在前,她未必就不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