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离去

李正一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有点闹心，没心情出去跑，就开始偷懒，一整天窝在家里，左右闲逛，不得安宁。

李正一一直在回想这一起杀人命案，这起命案不仅时间提前一年多，连命案涉及的地点、方式和人数都大大偏离李正一的预知。前世褚正善雇凶制造车祸，死者只有陈国志一人，没有祸及家人。这一世只因自己，产生了蝴蝶效应，冤死了陈国志的妻儿。

李正一拥有前世混社会的经历，各类案件见过不少，亲自出手打架斗殴也是常有的事。但自始至终，除了重生前反抗失手杀过一人歪果仁外，李正一都没有杀过其他任何人，这是他出狱后一直牢牢把攥住的底线。

这一世，自己尽管也没有杀人，却间接地害死了陈国志原本不会被害的妻儿。虽然陈项明心灵扭曲不可理喻，但罪不至死。

李正一由此深深地感觉到，世间之事最难把握的就是人的行为。预知并不代表万能，自己尽管重生，但并不是所有事情都会按预知的角度去发展。人心难测，一人偶然的念头，就有可能左右一件事情的走向，影响到与之关联事情的发展，继而形成一场难以想象的风暴。

心有感慨的李正一突然间失去动力，在家一连休息了三天。

李正一找到欧阳清的主治医师，医生告诉他，欧阳清两天前就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

三天后，李正一如往常一样，来到襄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三天不来，蓦然发现不对劲，因为病床上的欧阳清不见踪影。

招呼都不打一声？

李正一心下疑惑不止，他跑到当初的老宅，也发现空无一人。

走赶了回来时，李正一不停地问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前世混社会二十年，从国内沿海到Y国道上，见过三教九流，见过达官显贵，见过城狐社鼠，见过地痞流氓。李正一自认，几十年的人生阅历中，其他经验或许没有，但看人这一项，尽管没有独特的本领，但自信不是很差。

欧阳清不告而别，对李正一的打击不仅仅是钱财问题，那一点财物财还不至于让他揪心，关键是这事打击到了他的眼光，让李正一对自己前世几十年的人生阅历产生了怀疑。

李正一帮助欧阳清，是经过心理斗争的，毕竟这年代，两万块钱真不是小数目。

要是不是李正一自认为看得准，他不会选择帮助欧阳清，救他性命是只因良心，后面借款可就跟良心无关，是利益的驱使；如果不是李正一自认为看得准，他更不会选择拒绝梅花玉佩。

当初见到欧阳清，他从对方自信的眸子里，隐隐猜测到此物人有着常人不及且潜藏起来的能力，尽管他不知道这份能力表现在何地方。但他知道，交好此物人，对他的未来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李父说过，一人落魄至此都不愿意售卖父母唯一遗物的人是重情之人。

可是，此物人走了，不告而别。

李正一内心甚是沮丧，神思恍惚地走在老宅区的弄堂中。周边的一切离他很近，却又好像远在天边遥不可及。他的思维很清晰地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却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仿若一个飘荡在此物世界的异类，随时都有可能被这个世界抛弃。

感觉灵魂飘飘荡荡间，来到了一人熟悉的地方，待他回神时，他注意到了一双在眼前挥动的小手，还有关切的眼神，一张一翕的殷红小嘴。

一个声音传来说：「喂，你没事吧？快醒醒。」

李正一醒了，在少女关切的声音中醒了过来。他看到了医院，看到了医生，注意到了来来往往的白大褂，心里蓦然有一种难以言叙的心安。

这里是襄宁市第一人民医院。

莫名其妙地回到这里，依墙坐在襄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厅门口，眯着眼盯着碧蓝天际中的太阳，李正一心里突然有一种大睡一觉的冲动。

面前少女一身粉红的呢子外套，披散着长发，描画着淡眉，脸蛋圆润吹弹欲破，鼓鼓的胸脯一如当日。

李正一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双腿，当初在外科手术室外，就差这腿隐在护士服中没有一窥全貌。一注意到笔直紧绷的双腿，李正一脑海不由自主地想起一句话：这腿能玩一辈子。

李正一终于记起，这分明就是脱下护士服，穿着打扮焕然一新的护士美眉苏瑞。

苏瑞见李正一清醒过来，双眸却上下乱飘，不禁气道：「你这人作何这样，还没清醒呢，双眸就那么不老实。」

李正一收回目光说：「我怎么在这个地方的？」

「谁清楚呢。」苏瑞没好气地说，「我一来这里，就看到你靠坐在大门处，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你是不是有病啊？有病赶紧去看，这儿就是医院。」

「你才有病呢，你全家都有病。」李正一此时全然清醒过来，听到她说自己有病，想起那天吃饭时苏瑞说的话，忍不住学她的语气回了一句。

小护士顿时就毛了，威胁说：「你再敢骂我，李正一让我给你的东西，我就一辈子都不给你。」

李正一？

李正一一时没听懂：「我啥时候让你给我东西？」

「啊？」小护士张着小嘴，语气惊讶说，「何跟何啊？」

「等等。」李正一突然不由得想到一事，连忙确认，「你是说，李正一让你带东西给我？」

苏瑞说：「是啊，两天前，李正一出院时来找我，让我带东西给你。我一打听，据说是他执意要出院，医生说何都不听，非得走人。这两天上班，我天天早晨去一趟外科那边，都没注意到你人。」

李正一问：「那你今日？」

「今日我轮休，想着反正没事，就来看看，随后就碰到你。」

「他有没有跟你说去哪儿？」

「不晓得，问他不说，拄个拐杖，一瘸一拐怪可怜的。」

「东西呢？」

苏瑞一翻双眸说：「不给。」

李正一急了，求饶说：「姑奶奶，别玩好不好，我道歉还不行么？」

苏瑞眼珠子一转：「请我吃冰激凌？」

李正一贯接崩溃，这才农历二月底，天寒地冻去哪弄冰激凌？别看今日出太阳，就以为是夏天，这又不是后世，寒冬腊月满大街都是。这年代就算现在有冰激凌，鬼清楚在哪个犄角旮旯。

苏瑞噘嘴说：「哼，不行我就不给。」

李正一哭笑不得：「大冬天的，我去哪儿给你买冰激凌啊。」

苏瑞喜孜孜地说：「没事，我知道地头。」

李正一无可奈何道：「好吧，你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