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池子

老门卫眼光贼毒，一听夜路难走，他就看出这小伙子不好糊弄，开门见山直说：「我这里有两个池子没掏过，领导的子侄辈私藏用来牟利的。后来出了点问题，就一直搁在这里。看你是外地人，才想着脱手，本地人怕他们嘴碎，不敢弄。」

李正一苦笑说：「老太爷，刚才我大概猜到这个意思。要是不挑明，或许咬咬牙我就吃下。现在你明着说了，我反而不敢弄，这事儿犯事啊。」

老门卫劝说：「后生别慌，我在老区干了几十年，这事儿门清。你知我知，哪怕犯事，也不用你承担责任。」

李正一不信：「您老说得简单，真犯事了，人家法院听你的？」

老门卫见李正一始终瞻前顾后，一咬牙豁出去说：「这两个池子有不下20吨铁粉，本来价格是600元一吨，我算400元一吨给你，作何样？」老门卫这是没办法，再不脱手，等厂址改造另做其他用途，私藏的这部分利益就只能充公。本地人是真不敢找，主要是老门卫不放心，本地人嘴碎，一张口说出去就麻烦大了。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外地人上门跑废品市场的，最容易出手。

李正一乐了：「您老果然门清，连出售价都知道。」

「都是这么卖的。」老门卫指了指其它池子。

李正一沉吟着不出声，不时地摇摇头。

老门卫见李正一还在拿捏，清楚还要让价，心疼地说：「再降五十，不能再降，否则我宁可充公。」

李正一摸着下巴在心里衡量，要是老门卫说的是真的，两池子私藏有20来吨铁粉，那按350元一吨回收，能够赚到250元左右一吨，毛利就有五千。再扣掉运输成本和人工费，起码有四千的纯利润，都赶得上废品收购站半个多月的纯利润，能够试试。

半晌又不哼声，可把老门卫急了，心里暗骂小崽子年纪不大，心黑得很。都让利快一倍，还在装模作样，要不是合适的人手难找，鬼才让你赚。

心中粗略估算一番，李正一清清嗓子正要开口，却见老门卫比他先急，鼓着腮帮子说：「小伙子，你心不要太大，顶多再给你降三十，320元一吨，再不行你就走吧。」

李正一到嘴的话咕咚一声噎了回去，再让三十更好，相当于老门卫帮他付了运输成本和人工费。迎着老门卫期待的目光，李正一点点头，同意了他的价格。

价格谈妥，老门卫问：「要不今天夜晚？」

「此物先不急，我要问清楚，这事真没风险？」

「只要装货出门不被发现，基本上就不会有事。」

「你不是说这是领导子侄辈私藏的吗？万一哪天人家想起这回事，跑来一问，你不就全露陷了？」

老门卫掏出旱烟正要装烟，李正一赶紧把自己的烟递上去。老门卫接过，点着吸了一口，才神秘地说：「来不了了。」

「为何？」李正一好奇地接腔。

「死了。」老门卫吧唧有声地抽着烟，「一家三口，全被砍死在家里。这是他老爹造的孽，是以祸及家人啊。」

李正一心里一跳：「您老说的，莫不是LC区不久前的命案？」

老门卫感慨说：「就是这事，他老爹就是这厂的厂长，估计贪太多引起公愤，所以被砍。好好一个冶炼厂，硬是在他手上被生生弄垮，事儿做得有点绝。」

最后那句，不清楚老门卫是感慨厂长贪得太绝还是凶手砍人太绝，总之一句话，都做得有点绝，一人坏厂，让几百号人丢饭碗，一个坏家，让一家三口没活路。

从老门卫口中，李正一理顺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陈国志主导经营冶炼厂试点以来，一门心思想的不是把试点企业弄好，而是想着如何利用企业大肆捞财物。弄到最后上行下效，陈国志又勾结官面人员遮掩不法勾当，假账做得顺顺利利，没有任何一人去质疑。

陈国志儿子陈项明跟老门卫是熟人，他私自偷藏两个池子的铁粉，准备等到厂子破产倒闭后，让老门卫打掩护，就可以明目张胆地把铁粉弄出来卖掉。

李正一有一点想不通，以陈项明的个性，作何可能在乎区区两个池子的铁粉，20吨左右铁粉，顶天了才一万来块钱。他缺这点钱么？很明显不缺。不缺财物的陈项明弄两个池子铁粉做何呢？莫非其中有猫腻？

心有疑惑的李正一跟老门卫又商量半天，约好今天夜晚就开干。

李正一走了冶炼厂直奔收购站，找父母商量并拿财物收货。不仅如此交代崔兴发迅捷跑一趟莫公乡，找林文星和李勇看能不能来帮个忙。不行就只能招临时工，不过那样容易出问题，不好控制。

李母听说有这么大一笔生意，又意外又开心。李父却听出其中的不对劲，等李母出去后拉着李正一问：「作何会一定要晚上？是不是来路不正当的赃物？」

李正一解释说：「不能说是赃物。这厂子已经破产，该卖的都差不多卖完。他们厂职工谁都会顺手牵羊弄点好处带走，老门卫也就最后贪点便宜，没人管了。」

李父还是不解：「几十吨铁粉，作何会没人管？」

李正一说：「不是说了么，这是被人私藏的，那人忘记了，被老门卫捡漏发现。」

李父半信半疑，他觉得李正一没说实话。李正一没法，只好把老门卫的说辞改个人名告诉李父。李父这才相信，嘴里还嘀咕说人在做天在看，做太多坏事遭了报应。

日落时分，李正一特意去棚户区找到疤脸，问他有没有认识的司机，能不能订到车，帮忙夜晚运一趟货，工财物绝对不亏待，但要求嘴巴严，不许乱说话。

刚定好车赶了回来，崔兴发领着林文星和李勇赶到了收购站。李父见到两人，没再像以前一样横眉冷对，毕竟自己儿子业已改邪归正，加上那晚父子谈心，基本上清楚李正一内心的想法，就没必要跟以前一样对待人家。

疤脸说有，不到半个小时就帮李正一定好了车。

四人再一次聚在一起，林文星摩拳擦掌地说：「李哥，早就想着出来跟你混，可我爹作何都不愿意让我出来。」

李勇在旁边添油加醋说：「林老爹说，李正一那混小子也不是个好东西，你跑去襄宁市跟他混，老子不看着你，鬼知道以后会变成何鬼样？」

李正一听得哈哈大笑，林文星恼怒地朝李勇吼：「你个二愣子别乱说，我爹的意思是李哥好不容易做点正当生意，怕我过来给李哥添麻烦。你娘的尽添乱，别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