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救美

带着一丝好奇，何长缨绕过一座小小的假山，经过一片婆娑的芭蕉丛，眼前的视野就陡然开阔。

一间窗纸上透着幽幽油灯光的小客房，在那一排漆黑中悄无声息的客房中间显得尤为显眼。

那间客房的门居然也是虚掩着，‘嘤嘤’的女子啼哭声，正从里面隐隐传来。

何长缨脸色一暗，高升号的惨剧自从27号传回津门，871名淮军子弟中的营官将弁有多少的家人都寄居在北塘，简直是满城戴孝。

何长缨不由得有些理解，在昼间的大雨里，那些淮军士兵看自己那如同虎狼一般凶狠的眼神。

「可是这真的不关我的事，而且就算此物躯体原来的主人贪生怕死，可是开炮杀人的是东洋人啊！」

何长缨喟然长叹，脚步有些沉重的准备走了。

「不对！」

何长缨的心中猛地一惊，透过那扇纸裱的窗户，他注意到上面正印出来一个纤细婀娜的女影，而那影子正在仰着脖子尽力的往上伸。

而那脖子的上方正悠悠的荡漾着一根细细的绳影。

「不好！」

何长缨一声惊呼，拔腿就朝着那间客房扑去。

只因怕惊动周遭歇宿的房客，何长缨只是稳而疾的一把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张嘴压低着声音吼道：「你在做什么？」

听到了何长缨的吼声，那身穿孝衣的白裙女子的娇躯就是猛地一震的站在小椅子上面，偏头圆睁秀目，一脸惊恐的傻望着何长缨。

何长缨闪身进屋，轻轻的把房门掩上，继续盯着那个女子低吼着责追问道：

「有什么事值得你去自杀？失去了亲人心中痛苦万念俱灰，是以就用自杀来逃避？他们是怎么死的，是被东洋倭寇的炮火炸死的，是被冰冷的海水淹死的，是被倭寇用步枪朝着海水里射击，活活的打死的！因为你是一人小女人，所以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哪怕一丁点报仇雪恨的念头，是以你就用死来逃避你的责任？你怎么如此的懦弱！」

一番话何长缨说的又快又急，加上之前未消的酒意，他口干舌燥的看到一面桌子上搁着一人白瓷大碗，碗里面还有小半碗水，就端起来咕噜噜的一口喝尽。

何长缨砸吧砸吧嘴，诧异的望着那个依然傻愣在凳子上，两手抓着绳圈，死瞪着自己的女子问道：「作何有点咸？」

「嚯，嚯，——」

那个女子嗓子里蓦然发出一串惊恐之极的‘嚯嚯’声，然后两眼一翻，就软着身体从凳子上一头栽了下来。

「卧槽！」

何长缨纵身扑过去，一把将那女子接住搂在怀里，暗自思忖着这个小娘们儿也太胆小了吧。

他小心的把此物柔若无骨的女人平放在床上，目光注意到她的脸蛋，不由得微微一愣。

俗话说，女要俏三分孝。

此时此物鹅蛋脸的女子紧紧闭着双眸，肌肤白皙雪嫩，樱桃小口红润，两弯黛眉细细，鼻翼小巧粉嫩。

她的面上像是也没有擦什么脂粉，素面朝天，却似清水濯芙蓉般明丽。

而那挂在眼角脸颊的泪水，就如同皎皎荷瓣上的晨露，晶莹剔透的让人我见犹怜。

竟然是一人难得的绝色女子。

况且只因平躺着，所以这女子的胸脯就显得鼓囊囊的非常壮观，让何长缨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看的他就口干舌燥的渴了，想喝特仑苏。

何长缨砸吧砸吧嘴，收拾了一下心情，用手试了试她的鼻孔，还好只是惊吓过度没被吓死。

「我就长得这么吓人？」

何长缨自嘲的嘟囔一声，开始用手去掐她的人中。

他得尽快把这个女人弄醒，不然孤男寡女夜晚处在一室，传出去此物女人的名声估计就毁了。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何长缨又不能走了，这时候的房门可不像未来的门锁那样能够两边锁，只能从外面用铜锁锁死，或者在里面用木插插上。

假如刘大成此时走了，万一哪个起夜的家伙摸了进来把这个女人给弄了，估计次日此物女子不是上吊就得割脉。

何长缨不但白救了，还得让这个可怜的女人无端遭受无赖的凌辱。

此物女子的肌肤不但白，而且嫩，何长缨没掐几下就把她的人中掐的血红。

「嗯——？」

那个女子微微的哼了一声，幽幽的睁开秀美的眼睛，茫然的看着房顶。

业已停手站在一面的何长缨心里高兴极了，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

于是他面带笑容的从上空把大脑袋伸进此物女子的视野，笑呵呵的出声道：「你醒了？呵呵，我——」

「呀——！」

这个方才醒来的女子一看到何长缨的大脑袋，秀眼内的瞳孔就是猛地一缩，小嘴里发出一声惊呼，双眼一翻白眼，又晕死了过去。

「我太阳的——！」

何长缨又惊又怒的叫骂一声，哥是鬼呀？就这么怕人！

「得，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哥哥我今天还不信这邪了！」

何长缨捋起自己长袍袖子，对着此物昏迷的美女继续开整。

三下五除二，何长缨就把此物昏睡的女人的人中掐的一片青紫。

「嗯——」

那女子终究又是一声低吟，徐徐醒来。

吃了上次的教训，何长缨没敢吭声，更没敢再把大脑袋伸过去，心里盘算着等她心神安定下来再做计较。

「何大哥，我抱歉你，呜呜——」

那女子双眼直直的望着屋顶，第一句话就把何长缨给说愣了。

原来竟然是熟人？

「我不是不想替你收尸，可是伯远的身子一拉出来，我的脑袋就懵了，就什么都都想不起来了；伯远他死的好惨呀！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时间那个平躺在床上的女子哭的梨花带雨，让人心碎。

原来她是方伯远的家眷啊。

何长缨不由得想起了昼间在暴雨里的刑场上，那梗着脖子扯着嗓子大吼‘何老弟，哥先去了’的那个汉子。

何长缨的心里不由得一愧，晚上酒台面上听陆铁腿醉酒之后无意露出的口风，此物方伯远其实就是在船上作为好兄弟的本分，随便应和了自己两句，其实也算不上何大恶。

只不过吴育仁像是考虑到只斩自己一人，公报私仇做的太过于明显，是以就把此物义胜前营马队的棚长也给饶了进去。

结果自己这个‘首恶’倒是保住了脑袋，方伯远这个蹭到边儿的倒霉鬼反而丢了性命。

「何大哥，今天我在北塘求了一天，都没有裁缝愿意给伯远缝合尸首，求了一天也没有一位大师愿意给伯远做法事，还是陆大哥带着营里的好几个哥儿，偷偷帮我把伯远葬在城西的乱坟岗子；何大哥你别吓我，我清楚没能给你收尸对不起你，你和伯远从小玩到大，这些年也一贯搭手帮了我们不少，可我真的没有力气再熬下去了；我死了以后，咱们三个就在地下见面了，作何打作何骂都随你；呜呜——」

何长缨的面上冷的僵硬，他勉强的强笑一下，沙哑着嗓子出声道：「就不能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