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买打卖打

「哈哈——」

被猛然从客房里冲出来的何长缨唬的心慌肉颤的韩大嘎子，到了此物时候，才算缓过劲儿理出里面的门道，不由得胆气一仗，放声狂笑。

「好，好，好！」

韩大嘎子兴奋的大叫三声：「自从昨黑知道吴大帅饶你何长缨一条狗命，爷就差人满北塘的寻你此物卖国贼，还以为你小子早已夹着尾巴溜圆儿滚蛋了，没想到居然躲在这个地方！」

何长缨鄙夷的抬起头，上下打量着此物和‘自己’有些旧怨的津门泼皮。

一张胡子拉碴的蜡黄马脸，头上歪戴着瓜皮小帽，身穿青色裤袄，披着一件青洋皱长衣，不扣纽扣，半敞着露出里面脏兮兮的黑肚皮，腰间扎着一个白洋皱褡包，脚穿蓝袜子花布鞋，又粗又松的大辫子搭在胸前，上面还风骚的节节插着茉莉花骨朵儿。

望着何长缨就觉着真TM的恶心。

感觉到何长缨眼神里的不屑，韩大嘎子顿时就暴怒了起来，满脸狞笑的望着何长缨和蹲在地上痛哭的薛迎春说道：

「薛迎春你个烂表子，亏得你大嘎子哥刚才还把你当个贞烈女子来敬重，谁清楚才死了男人，一见自己的老姘头就当众抱上了，真不知羞耻！」

「好！」

「嘎子爷说的真是要得！」

「打死这一对不要脸子的狗男女！」

听到众小弟帮衬的应合，韩大嘎子得意洋洋的掏出一盒‘品海’牌洋烟，施施然的划着洋火柴点上，朝着何长缨喷出一股烟雾继续说道：

众‘混星子’们纷纷叫好儿喝彩，给韩大嘎子助威。

「还有你何长缨也不是个玩意儿，贪生怕死见了罗圈腿儿的兵舰就熊的尿裤子要投降，可一见自己的小嫂子，也不管自己的结义大哥才被砍了脑袋，就搂着自己小嫂子的腰儿背儿臀儿的乱摸；你们两个真是一对不知羞耻的奸夫ying妇，就该浸猪笼沉大江！」

「好！」

「打死此物卖国贼，狗汉奸！」

「自个有正经的祖宗，偏要要东洋矮子认爹，我呸！」

这一会儿功夫的口口相传，包括一边围观的众看客们都已经清楚了何长缨和薛迎春的来历，无不对何长缨抱着鄙夷的眼神。

何长缨大眼对着韩大嘎子一棱，张口就是一顿国骂：「你TM的吃饱了喝撑了，过来想找不自在？你哪只眼睛注意到你爹我卖国了？我卖你麻痹！当年爹能打断你一条狗腿，今天倒不介意再给你个孙子松松皮！」

「哈哈哈哈——」

何长缨的话顿时引得众泼皮的轰然大笑，韩大嘎子笑的马脸扭曲着出声道：「当年你嘎子爷买你的打，是望着你何长缨是条汉子，是仁字军硬邦邦的把总；可你现在算是个何玩意儿，有资格卖你大嘎子爷的打？也不撒泡尿找找自己的德行！」

何长缨觉得跟这些泼皮扯不清，低头看着薛迎春还蹲在自己的脚边，跟只小狗一般的捂脸呜呜痛哭，就用脚轻轻的踢了踢她的鞋子：「别哭了，有话进屋再说。」

「进屋？」

韩大嘎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扯着嗓子高叫道：「你这个奸夫卖国贼，今日被你嘎子爷逮到了，你还想进屋？今儿嘎子爷我就要朝你何长缨讨回高升号上死去的军爷们的公道！」

「好，大嘎子爷威武。」

「韩寨主是条汉子！」

这一次，不但众泼皮，就是周遭的房客们也都无不一一大声的叫好，喝彩。

听到韩大嘎子这么说，蹲在地上的薛迎春立即满脸泪痕的站了起来，对着韩大嘎子吼道：「韩嘎子，你不是要找姑奶奶么？好，有何你只管冲老娘过来，姑奶奶要是皱一下眉头，你就是我养的！」

看不出这妞儿还怪烈性的，只不过能拿着剪刀扎人，自杀，自然也不是平常的寻常女子。

何长缨看了一眼身边娇俏雪嫩，青丝泪水花了小脸的薛迎春，然后把目光转向韩大嘎子，挑眉追问道：「作何说？」

「怎么说？」

韩大嘎子狞笑的望着比他高一头的何长缨，从身后方一人机灵的小弟手里拿过一条儿臂粗的黑檀木杖棍，对着何长缨的大腿比划着说道：「两年前你的那一棍子，嘎子爷我可从来没有忘记，今儿我也不为难你，嘎子爷就卖你个打；挺过来了，嘎子爷敬你尽管在东洋罗圈腿儿彼处尿了，可还算是个带把儿的，挺不过来——」

韩大嘎子双腿一张，大大的露出了自己满裤子油污，脏兮兮的裤裆，用油光水滑的黑檀木棍子指着自己的裆下：「劳驾您就从这儿钻过去，麻溜儿给爷滚出津门卫。」

「韩大嘎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人泼皮无赖，你有什么资格卖打！」

薛迎春用袖子一擦俏脸上的泪水和发丝，愤怒的盯着韩大嘎子。

「嘿，要是方小娘子你的姘头敢在大船上朝罗圈腿儿放枪，别说我没资格卖打，就是再买他一次打，被敲断右腿，爷爷也认了；可你姘头有这几把胆儿没有？只敢给自家兄弟戴绿帽子，朝小嫂子洞里钻泥鳅，一见东洋鬼子，立马就软熊了，什么玩意儿！」

「好！」

人群里又是一阵起哄。

「韩嘎子我跟你拼了。」

听到韩大嘎子的嘴巴里不干不净的这么臭，薛迎春气的浑身颤抖，叫喊着就要扑过去跟韩大嘎子拼命，被何长缨一把拉到身后方不让过去。

「你的朱唇真臭，早晚会把它割了喂狗。」

何长缨阴着脸望着一脸得意的韩大嘎子，很认真的说道。

此时，在客栈花园的里里外外，早业已挤满了看客，个个兴高采烈的评首论足，无不一边给韩大嘎子大声喝彩，一面咒骂着何长缨的贪生怕死无耻，一面色眯眯的盯着薛迎春的俏脸胸脯大腿臀儿猛看，骂着薛迎春不守妇道，下贱不要脸的同时，心里羡慕着何长缨这个卖国贼真他娘的福气。

这么娇滴滴的美人儿，况且还是别人的老婆，要是能偷偷的睡一觉，就是少活两年都值得！

吴威扬今日特意换了长袍马褂出来给何长缨送行，刚走到客栈大门处就听到了里面一片闹哄哄的，里里外外挤满了人。

他心中一惊，正往里面挤，就注意到了也是同样的穿着长袍马褂，带着瓜皮帽的陆铁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