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从今天开始装

一连六天何长缨足不出户，由何长缨的口述，薛迎春抄写，这洋洋洒洒十五万字的《呐喊》，终于接近了尾声。

这本书除了序中那激昂澎湃，让人热血沸腾的《少年中国说》之外，主体又分为两个部分。

随后言简意赅一针见血的告知泰西诸国为何以而强，我华夏为何以弱，试图警示这当世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助我天朝挽狂澜于既倒。

第一部分何长缨着重论述了英俄德三国的近代历史，现行的政体，军力，经济实力和势力范围；以及由此产生的军备竞争，和在世界殖民范围内的隐性对抗。

第二部分何长缨激情的畅谈了华夏的历史悠久，地大物博，人口众多，我中华儿女的勤劳勇敢智慧，千百年来一直都是世界的中心，天朝上国。

尽管这几十年屡次被泰西诸国打的一败涂地，然而只要能知耻而后勇，奋起直追，就一定能迎头赶上，再现万国来朝的盛世，芸芸——

本来何长缨还想在书里面加上一些东洋国的经济，战备军力，和他们这次举国征战的目的，只不过何长缨最后还是放弃了。

大清的头上长着一片癞子疮，当世很多的精英都心知肚明，就连李鸿章也自言自己就是一个‘裱糊匠’，可此物癞子疮大清国不但自己不治，还不允许别人揭开。

何长缨这要是冒冒失失的写出了东洋的军力战力，就等于明着告知天下说大清不行，肯定打不赢这场战争。

轻一点的给了何长缨安上一人‘妄言国事，替东洋鼓吹’的小罪，大一点的把他当成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的东洋汉奸，拉到刑场砍了，也不足为奇。

而且和大清历来漠视情报收集相比，此时的东洋在大清，尤其是津门一带潜伏了大量的间谍。

‘玄洋社’‘乐善堂’‘日清贸易研究所’‘日清贸易协会’在国内更是大肆活动。

在何长缨的记忆里，在8月1号中日宣战以后，津门守城营就开始加强对在津东洋人的监控。

8月1号的夜晚，一艘英籍客轮重庆号停泊在津门矿务局码头，津门守城营在对上面的日籍人员进行检查时，发现了一件密函，随即牵扯出了一件日谍大案：石川伍一日谍案。

此物案件涉及到了津门守城营一人弁目汪开甲，津门军械局的书办刘棻，刘棻曾先后向石川伍一提供过天津各军营枪械弹药的数目清册，以及军械所各局每日枪械弹药的生产量和存量等重要的军事情报。

而刘棻的后台就是李鸿章的外甥，总办北洋军械局的张士珩。

这个案子在8月底被捅到光绪彼处之后，也给李鸿章照成了不小的困扰。

在这个时代，泰西人行事还比较讲究，一般不屑于去搞那些魑魅魍魉的暗杀活动，更何况对何长缨这个无名之辈。

所以就算他在书上说的再直露，骂的再狠，他们也不会吃饱了撑着来找何长缨的麻烦。

可是龌龊的东洋人和以后蒋光头手下的中统军统们，做事可就没有这么地道了，何长缨可不想过早的引起这些财狼恶狗的警觉，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被阴死了。

这六天以来，何长缨说的是口干舌燥，薛迎春也写得是小嫩手都磨破了皮，只不过她望着何长缨的目光也开始渐渐的有了一些变化，变得越来越复杂。

「好了，大功告成！」

这六天以来，何长缨腿上的浮肿业已消下去了大半，上厕所都已经不需要用马桶来解决了，这时他站在薛迎春的身边，终于口述完最后一句话，开心的大声的喊了一声‘大功告成’，心中不由得想起了《鹿鼎记》里面韦爵爷的那句名言：大功告成，亲个嘴儿。

何长缨低头望着身旁低头此刻正撰写最后一行话的薛迎春，那纤细的身子，鼓囊囊的胸脯，还有逶迤在雪白宣纸上的如鸦秀发，后衣领子里露出的隐隐约约的一小段白嫩肌肤，就感觉自己的朱唇有些干。

很久没有尝的肉味儿的小兄弟，也渐渐的有些热肿了。

「看不出来呀何长缨，尽管你的字不能见人，书写的倒还中看，这些洋人的虚实你是作何清楚的？」

薛迎春狐疑的抬起俏脸望着何长缨。

「正所谓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你不懂么？」

何长缨一脸的自负。

「是呀，何大秀才，你可厉害呢，你这字要是拿到县学去考生员，就能把知县老爷给活活气死。」

薛迎春撇撇嘴，想起那‘呐喊’，又是忍不住的想笑。

「你不也说过我去过泰西么，多学多看自然就清楚了。」

这时，何长缨听到门外传来一片踏步声，里面似乎还有几天没有再露过面的吴威扬的‘这间就是’的话声。

「送财童子来了！」

何长缨心中一喜，连忙收起了满脸的贱笑，一脸正色的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写满小楷的宣纸，一本正经的望着。

「你就这么爱财物？，还有，你真能装！」

薛迎春看着何长缨装模作样的神情，嘴角弧出一弯淡淡的浅笑，微微的说了一句，随即也低头看着左上的那些密密麻麻写满字的宣纸，露出一脸的贞烈女子的庄重。

「咱两大哥别说二哥，彼此彼此。」

何长缨一脸威严的低声回了一句，就听到踏步声在门外停了下来。

「咚咚咚。」

「请问长缨兄弟可在？」

房门外面传来吴威扬略带南方口音的声音。

「是威扬么？门没关，请进。」

何长缨抬头淡淡的出声道。

真能装，人家吴帮办可是堂堂正五品的朝廷官员，和州府里面的同知老爷一人级别的，普通平头老百姓见了那可是要恭敬的趴在地面磕头的。

他倒是一句平平淡淡的‘是威扬么’，连赶快霍然起身来开门迎接都不懂？

薛迎春偏头望了何长缨一眼，何长缨随即读懂了她的目光。

他傲然一笑，暗自思忖着，为了救中国，从今日开始哥就要开始装。

装圣人，装先知，装先哲，——

装东方的拿破仑，东方的脾斯麦，东方的威灵顿。

装不食人间烟火一身正气歌的满清国的教父，满清国的希望，满清国的大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