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星火燎原

所有的教习们，既无语这个二杆子武备的鲁莽冲动，更为他不值。

津门卫的‘混星子’，一直是此物城市的毒瘤，谁都拿这些蛆虫一样的无赖没有办法。

跟这些丧家野狗一般的贱命换命，只要是一人正常人，都不会去做。

这个何武备倒好，一刺刀下去，就把这个泼皮给捅了个透心凉，结果把自己也给搭进大狱里面去了。

「何大人真不值，为了一个东洋女人——」

「什么叫不值，什么为了一个东洋女人，这是为了一个东洋女人的事儿么？这是做人的底线！」

一人学员刚说半句话，就被旁边的另一人学员大怒的大声打断：

「祸不及妻儿，这是连土匪强盗都懂的规矩，在街面上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能耐？有种上朝鲜去跟东洋兵打！这些津门卫的泼皮混子，个个都是何德行，你不知道？」

人群里面，陈世杰高举着两手大喊着：「依着我的意思，现在咱们都甭说何废话，所有人都到津海县衙去；因为一条蛆虫一样的泼皮，难道朝廷真的要把何大人下狱？」

「说句心里话，对何大人那一刀子，我郝天胜就是一个‘服’字；不敢去面对东洋人的枪炮，只敢躲在津门卫，欺负调戏一人无辜的东洋女人，也是个爷们儿？瞧瞧这些‘混星子’的出息！还挺着肚皮跟何大人叫板儿，换了我，也是眉头都不带眨的给他一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这些‘混星子’就是津门的害群之马，坑蒙拐骗偷，欺行霸市抢，坏事做尽做绝；官府一人个当缩头乌龟视而不见，天天只懂得贪污受贿玩女人，等何大人怒而出手，这时候却一人个都把乌龟壳的脑袋探出来了；我呸，什么玩意儿！」

一时间，整个武备学堂的大校场，如同一锅烧滚的开水，群情激奋，一片沸腾。

「步队学员，听我命令。」

林云瑜蓦然大吼起来。

顿时，整个大校场都鸦雀无声，人人都想听此物占了一半人头的武备学堂步队的大队长要说些何。

「这个时候去示威，可不是何好主意；云瑜总不会这么愚蠢吧？」

沈兆翱望着步队那边的林云瑜小声的嘟囔着。

「何愚蠢？」

旁边站着的段熊波好奇的追问道。

「没何，你去不去？」

段熊波迟疑了一下，点头出声道：「都去我也去。」

「呲——，感情你就是一人凑热闹的。」

段熊波老脸红了一下，不高兴的出声道：「兆翱我可比不上你，我一家几口弟弟妹妹都等着我的三两银子吃饭，丢了差使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抱歉，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

沈兆翱清楚段熊波家里困难，父亲走的早，母亲四处打临工根本挣不了好几个财物，每月就指望着他的三两银子过生活。

「没何取笑不取笑的，这都是实情。」

段熊波倒是一脸的坦然。

沈兆翱微笑的说道：「那你明天就不要去大沽沙滩了，愿意去的工科学员由我带队。」

「我为什么不去？像何大人说的那样，国家百姓拿银子白养了咱们这么多年，不就是指望着这时候能拿着枪去上战场？我不去，街坊邻居不都指着我家里的脊梁骨给说断？就算是死在朝鲜，我的抚恤金总够家里花个两三年，有这两三年时间，弟弟妹妹也都长大能挣钱了。」

段熊波咬牙出声道，像是还没去朝鲜，就已经抱着死亡的打算了。

「老段，我不如你。」

沈兆翱心悦诚服的出声道。

「屁，你别忽悠我；咱们武备学堂的双璧，治军严谨雷打不动是林云瑜，布阵谋略滴水不漏是你沈兆翱，我就是修修枪炮机器，纯粹就是一人打杂的挑夫。」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些没营养的话，那边林云瑜的步队业已整合完毕，三百学员笔直的站成一个方阵，肃穆的屹立在皎洁的月色之下，给人一种萧杀和钢冷。

「全体回到寝室，立即清洗就寝，愿意去朝鲜赴死的明天早晨准时集合，去大沽口北炮台沙滩向何大人报道。」

林云瑜以着不可辩驳的语气大声的出声道。

「可是云瑜，何大人现在在津海县衙大牢，次日怎么可能去大沽炮台？」

陈世杰不解的大声问道。

「是呀，是呀，先把何大人弄出来，咱们再去大沽才算能成事儿啊？」

剩下‘马，跑，工’科，还有别的学堂的学员们都议论纷纷。

「咱们今日得到何大人的命令就是，次日早晨愿意跟着他去朝鲜的，就到大沽北炮台的沙滩报道；作为军人，别的我不懂，也不管，我只清楚准守命令；那么我明天就到那里去报道。」

林云瑜大声的回答着学员们的疑问。

「可是何大人不在哪里啊？」

陈世杰感觉此物林二哥平时多精明的一人人，怎么这时候脑子不好使了？

「那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情，既然不来，我就在那里等！」

听到林云瑜的这句话，大校场上的绝大多数的学员们都是双眸一亮，听懂了林云瑜的意思。

一个个顿时都兴奋起来，觉着这是一人最合适也最妥当的办法。

要知道到津海县衙示威这种激进的做法，可是一把双刃剑，稍微搞不好，说不定反而会给何大人带来更大的麻烦。

倒是林云瑜的这种用沉默的方式来进行抗议，不但让人抓不住把柄，况且感觉像是更加的有力量！

单纯的陈世杰还是没能清理恍然大悟里面的逻辑，奇怪的追问道：「要是何大人一直被关着出不来，那作何办？」

「很简单。」

很少笑过的林云瑜，极为罕见的在嘴角炸出一丝微笑：「那么，我们就会一直的等下去，等到他出来为止！」

「高，这招真高！况且任谁都挑不出来毛病。」

段熊波听得是茅塞顿开，一脸的赞叹。

「老段，别感叹了，让工队集合，回去睡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兆翱心中也不由得微微澎湃起来，这种沉默的力气的展示，只是想一想，就激动的让人心灵发颤。

「北洋水师学堂集合，回去就寝，明天大沽炮台。」

「博文书院的同学们，回书院写传单去，告诉所有津门的百姓们：今日将何大人下狱人人都装聋作哑不吭声，就像《呐喊》里面说的那样，次日等到咱们自己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别人也会装聋作哑的吭声，到最后任由这些恶人在咱们的头上作威作福，任意欺凌！」

「电报学堂的学员们——」

——

在不少年以后，远东帝国的历史学家们，一次又一次，无数次的争辩，考证，此物国度从何时开始真正的觉醒。

这个时候，他们都会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注到那本《呐喊》，还有这个月色皎洁的夜晚，此物北洋武备学堂的大校场。

星星点点的火苗，一旦点燃，终归星火燎原，把腐朽的大清王朝烧为灰烬，彻底埋葬。

等不久以后，清王朝的统治者们惊骇的发现那书里面所蕴含的恐怖力量，想扑灭它们的时候。

业已为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