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李鸿章的泪

就像袁世凯这小子，就很不错；不学而有术，在庆军士兵哗乱的时候，能果断的假行军令出手杀人，在朝鲜的壬午军乱和甲申事变中，敢开枪敢把东洋人击退。

今天在那种情况下，何长缨敢果断出手杀人，而且杀人之后却并不惊慌失措，一方面能成功的鼓动周遭百姓的情绪，让其去津海县衙为他作证，这时先将那东洋女子送到美国领事馆，随后自动投案，整个过程有条不紊节节相扣。

从些许小事之中，就业已可以管中窥豹的看出此子的二三峥嵘！

年纪虽轻，却以有狮虎之相啊！

难怪他能写出那句：今日长缨在手，何日手缚长龙。

不过对于这句诗里面的‘缚长龙’三字，让李鸿章有些不喜，甚至有些隐隐约约的警惕，只不过随即他就自笑起来，自己真是当了一辈子的‘裱糊匠’，现在都快当成神经病了。

别说这小子现在只是一人区区从五品的协办守备，就是当年自己的老师手握重兵，位极人臣，也不敢逾越此物雷池啊！

改朝换代，哪能是如此的轻而易举？

而且就愿意去平壤这件事来讲，不管怎么说，这个何长缨都比李鸿章原先看重的那‘杀伐果断’的袁世凯要强。

之前李鸿章有意让袁世凯再去朝鲜，联络韩国的官员，只不过此物袁世凯一直磨磨唧唧的拖延着不肯前往。

到了现在，直接连他总督衙门的门都不登了！

还有袁世凯的臂膀，那唐绍仪，宁肯到盛怀宣的津海关道寻路子，都不进自己的总督衙门，不就是惧怕自己让他回朝鲜事宜。

所以说就冲着他何长缨能主动请缨去平壤，就算今儿没有山县小曼此物转机，他李鸿章也要保下他的此物肥西小老乡。

「中堂为何而笑？」

周馥笑着追问道。

「我是笑这小子不仅运气好，而且人缘也好；不然杏荪能这么急着跑过来替他说话，还想把他挖到津海关道。」

「中堂，津海关道，招商局，还有电报局确实缺人。」

李鸿章一说，盛怀宣就开始腆着脸叫苦。

「行了，这事儿就这样了；你给陈文琪说一声，先关他两天；」

李鸿章给儿子李经方说了一声，随后笑着对周馥出声道：「玉山，这次请你过来，就是想让你挑个担子；此物总理前敌营务处的差事你担待起来，你看如何？」

周馥有些迟疑，叶志超，卫汝贵这一群丘八个个眼睛长在头顶，除了李中堂，谁能调动了他们？

李鸿章清楚周馥不愿意跟叶志超搅在一起，直接就把话放明白的出声道：「曙青在平壤，可是辽东那一片也需要一个得力的人来压着后阵，平壤那边你暂时不需要过去，只在沈阳调兵遣将，办理各种征调事宜就可。」

听李鸿章说不去平壤和无法无天的丘八搅在一个锅里，周馥才勉强点头同意。

「杏荪，此物总理后路转运事的差事，你一定要办的妥帖；玉山这里需要何，你都要最快最好的办好。」

李鸿章看周馥点头答应，立即就高兴了起来，偏头叮嘱着盛怀宣。

为了此物‘总理前敌营务处’的人选，这些天可真是一波三折。

之前朝廷和李鸿章都希望刘铭传能接下此物职务，统帅前敌诸君，只不过刘铭传以生病为由，直接拒绝出征。

两江总督张之洞坚决的不允许南洋水师北上，增援北洋水师。

这真是仗儿还没开始打，他李鸿章就寒透了心。

看到见周馥点头答应，李鸿章的心情才好些许，不愧是跟随自己几十年的老人，关键时候，也就自己人能顶事儿；别的满朝文臣武将，不落井下石，他李鸿章就感激不尽了。

真是一说都是泪啊！

现在既然理清了各路的关系，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的各司其职，同心协力的好好对付东洋人了。

「中堂您只管放心，但凡周大人发话，要什么我都会全力以赴。」

盛怀宣立刻全口应承下来。

「哈哈，有玉山坐镇辽东，杏荪在津门调配协同，曙青在平壤拒敌于大同江北，平壤战事无忧矣。」

李鸿章高兴的端起茶杯，送客。

「为中堂贺！」

大堂里的众人纷纷站了起来，一片祝贺讨口彩。

——

何长缨整夜翻来覆去的难以合眼，不仅仅是心事太多，更主要的是鲁招妹的鼾声太婉转，整个儿就是鼻子上面戴着两个大哨子。

哨音时轻时重，时短时长，搅得几乎快崩溃的何长缨直到接近天明才疲劳睡去。

一夜既过。

此时，何长缨心事重重的坐在床边发呆，右手里面的那对绿翡翠健身球无意识的转得啪啪作响，只因他发现不知何时津海县衙的狱吏，居然偷偷的把牢门给锁死了。

光绪二十年七月十六日，西洋历公元1894年8月16日的清晨，终究姗姗来迟。

他和鲁招妹喊了半天，到最后鲁招妹一嘴一人‘MB’‘MB’的咒骂着，都没有一人狱吏露头搭理他们。

何长缨的心开始沉了下来，事情像是有些小不妙啊！

怎么办？

同一时间，博文书院的学员们个个都是红肿着写了一夜的传单的眼睛，开始沿街叫喊发传单。

他们的时间很紧张，发完传单，就得赶紧到大沽北炮台的海滨沙滩去报道。

就像武备学堂步队那个的大队长说的那样，不管何大人来不来，他们都会准时到那里去等。

几乎在这个时候，北洋武备学堂，水师学堂，电报学堂和医学堂，几乎倾巢而空，所有的学员们都排着整齐的队伍，每个人都带着一脸的坚毅，朝着大沽北炮台行军。

随后用这种静默的力气，来展示他们的大怒和不妥协。

山县小曼和她的表哥井上喜郎，正在顺着长长的甲板，登上一艘德国人的商船，她回头遗憾的望了一眼此物秀丽的国度。

海风吹散了她的长发，裙裾飘扬间飘飘若仙。

小时候，也在这个辽阔的国度断断续续的生活了几年，遇到的清国人对他们东洋人说不上有何热情，但是也谈不上何敌视，就像两家多年的老邻居，平淡如水却也习以为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是以后再也不可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