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对答如流,课堂提问刁难
下午一点四十,刘海推开302教室的门时,讲台上陈立国正用三角板敲着黑板。粉笔灰沾了他半截袖口,像撒了一层薄盐。后排好几个学生回头瞅了眼,又迅速转回去,脊背绷得挺直。
陈立国转过身,镜片后的双眸扫了一圈教室。「上节课讲齿轮传动比,有人听得似懂非懂。」他顿了顿,目光停在刘海身上,「比如某些同学,上课老看表,是不是觉着我讲得太慢?」
刘海没吭声,走到靠窗的老位置落座。这地方是他前两天摸出来的——离讲台不远不近,既能看清板书,又不会被老师当成「积极分子」重点关照。他把《机械制图手册》从包里掏出来,放在桌角,顺手摸了摸腰间的多功能扳手。那玩意儿冰凉结实,捏一下心里就踏实。
底下窸窣一笑。
刘海抬眼:「没有,我在算时间。」
「哦?」陈立国眉毛一挑,「算何时间?」
「算您讲完此物知识点还得几分钟。」刘海咧嘴,「我估摸着,再有七分钟就能翻页了。」
全班愣住。
陈立国脸色沉下来。他合上教材,慢悠悠走下讲台,皮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像倒计时。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我现在就考考你。」他站定,两手撑在前排课台面上,「请解释行星轮系中差速器的转矩分配机制,并推导其在非对称负载下的动态平衡方程。」
空气一下子静了。
前排一人戴眼镜的学生差点把钢笔摔地上。这题别说课本没讲,连参考书都未必找得到。去年研究生复试才出过类似的,当场卡住三个考生。
刘海坐在那儿没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厂里修拖拉机变速箱的经历,又想起九十年代初农机展会上那位老工程师的讲解。公式是死的,道理是活的。
他霍然起身来,声音不大:「差速器嘛,说白了就是让两个轮子能转得不一样快。好比自行车后轮,左边链条松,右边紧,车轮就得自己调节转速,不然拐弯就打滑。」
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陈立国没笑:「那你写出运动学简化模型。」
刘海走到黑板前,拾起粉笔。他先画了个简图,标出太阳轮、行星轮和齿圈,然后写下三行推导式:
> ω₁ + ω₂ = 2ω₀
> T₁ = T₂
> 当F₁ ≠ F₂时,ΔT ∝ (r₁ - r₂)·μ
每写一步,他就用大白话解释一句:「第一个式子,意思是两边转速加起来等于两倍的主轴速度;第二个,扭矩相等才能不炸壳;第三个,摩擦力不一样,就会产生差动力矩。」
写完最后一笔,他退后半步,粉笔往槽里一扔:「此物结构将来装在小型收割机上最合适,田埂窄,转弯多,省油还耐用。」
教室里没人说话。
陈立国站在原地,盯着黑板看了足足半分钟。他忽然问:「你说的‘将来’,是指什么时候?」
「大概九十年代中期吧。」刘海耸肩,「东北那边业已开始试用了。」
教授眉头皱成个「川」字。他转身拾起自己的教案翻了几页,又抬头瞅了瞅刘海写的公式,终于点头:「……思路清晰,表述准确。落座。」
刘海刚坐稳,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同学凑过来小声问:「你背了多少本天书啊?」
「就一本。」刘海拍拍《机械制图手册》,「还是洗得发白那种。」
下课铃响,学生们哗啦啦收拾书包。刘海慢条斯理地把手册塞进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听见身后方有人叫他名字。
是陈立国。
「刘海。」
他回头。
教授站在讲台边,手里抱着教案,语气不像刚才那么硬:「你刚才说的‘微型农机’……能再详细说说?」
刘海停下动作,想了想:「现在的农机太大,耗油高,适合国营农场。但以后农村分田到户,家家都要小机器。比如花生起垄机、玉米脱粒车,最好能拆开扛着走,坏了自己就能修。」
陈立国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钢笔。
「节能高效才是出路。」刘海补充了一句,「谁能让老百姓用得起,谁就能站住脚。」
教授沉默不一会,把教案夹紧了,说了句:「次日来我办公间一趟。」
语气变了,没了考校的意思,倒像是……谈正事。
刘海应了一声,背上包往外走。经过大门处时,听见几个学生还在议论:
「这新生啥来头?连陈教授都问不倒?」
「不会是哪个大学漏下来的吧?」
「要不就是偷看了教授教案!」
刘海脚步没停,只回了一句:「教案要是能写恍然大悟,陈教授也不用讲三节课了。」
后排爆发出一阵哄笑。
他走出教学楼,阳光照在面上,暖烘烘的。右手习惯性摸了摸右眉骨那道月牙疤,嘴角微微扬起,但很快压下去。他清楚,今日这一答,算是把人设重新立住了——不是刺头,也不是书呆子,是个有点本事、还不爱显摆的主儿。
走廊尽头有风吹过来,带着点秋末的干爽劲儿。他低头瞅了瞅手表,两点十七分。接下来该回宿舍放包,顺便看看有没有新提示。系统今晚零点才会更新,但现在他已经有点期待了。
刚走到楼梯口,背后传来一声咳嗽。
他没回头。
陈立国站在二楼东侧走廊的窗边,手里还拿着那本教案。他翻开最后一页,看着刘海留在黑板上的推导式,低声念了一遍公式,又合上本子,喃喃了一句:「这小子……作何知道九十年代才普及的东西?」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了他中山装的衣角。
刘海的踏步声逐渐远去,踏在水泥台阶上,轻而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