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毛小三散布刘海偷窃奖学金
下午两点二十三分,刘海推开教学楼的门,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他抬手挡了下,脚步没停,顺着主道往机械系教室走。刚拐过走廊,就听见好几个学生围在公告栏前嘀咕。
「听说了吗?机电八六的刘海,拿了不该拿的财物。」
「奖学金?哪个奖学金?」
「装啥糊涂,就是上个月评的那个‘三好学生标兵’奖金,八百块!毛小三说他靠关系弄虚作假,把名单改了。」
「真的假的?望着不像啊。」
声线不大,但字字清晰。刘海脚步一顿,没回头,也没停住脚步,只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握紧了扳手。他继续往前走,肩头没晃,背也没弓,还是那副懒散劲儿,可眼角余光已经扫过去——说话的是两个不认识的女生,旁边还站着个男生,正低头翻书,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迈入教室时,原本嗡嗡聊天的好几个人蓦然寂静了一瞬。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头。后排一人戴眼镜的学生把椅子往后一拖,动作明显,像是划清界限。
刘海走到自己座位,放下帆布包,拉开拉链检查了下手册还在不在。然后他坐下,从包里抽出一支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个齿轮草图,线条一笔到底,没断。
没人主动跟他说话。
以前课间总有人问他作业题,今日连问「借支笔」都没有。
他也不急,把铅笔转了几圈,随手扔台面上,仰头看天花板。水泥顶上有道旧裂纹,像条歪嘴。他盯着那条缝,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的事:交材料、领奖状、签字按手印……哪一步都没错,公示期也过了十天,怎么蓦然冒出这种话?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嬉笑声。毛小三的声音最大:「哎哟,这人走路都带风,是不是奖金到账了心情好?」
接着是好几个人附和的笑。
刘海没动,连眼皮都没眨。他只是把桌上的铅笔重新拿起来,微微敲了两下本子,发出「嗒、嗒」两声。
毛小三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银耳环晃着光。他看见刘海坐着不动,哼了一声,回身走了,临走还故意撞了下门框,震得玻璃响。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刘海这才慢悠悠地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眼挂钟:两点四十一分。离下一节课还有十九分钟。他起身,走到后墙的饮水桶边,舀了一杯热水,吹了吹,喝了一口。水有点烫,他没皱眉,咽得挺顺。
赶了回来路上,听见前排两个男生低声聊。
「我姐在财务科打杂,说那笔钱确实发了,但名单系统里查不到刘海的名字。」
「不可能吧?公示贴了一人星期。」
「谁知道呢,搞不好是后台操作。听说毛小三他爸找了人要查这事。」
刘海走到自己桌前,把空杯子放好,落座来,忽然开口:「谁说我拿了?拿啥了?」
声线不高,也不冲,就像问「你吃饭了吗」那么平常。
全屋人都愣了。
他扫了一圈,眼神平的,没挑衅也没求证,就等着人接话。
没人应。
说完,他低头翻开手册,假装看书,实则耳朵一贯开着。
他笑了笑,从包里摸出大白兔奶糖,剥开塞嘴里,腮帮子鼓了下,说:「以后说话,记得带证据。不然传出去,算造谣。」
几分钟后,有人小声嘀咕:「也不是我们说的,是毛小三在食堂嚷的……」
刘海没回头,嘴角压了压。
他清楚毛小三为啥动手。上个月奖学金评比,两人差三分,他拿了第一。毛小三当众摔了茶缸,骂评委瞎眼。现在翻旧账,只不过是想把他名声搞臭。
但他不恍然大悟,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就在他刚帮徐怡颖还了借书卡之后?时间太巧了。
他想起刚才那些话——「系统查不到名字」「后台操作」……听着不像瞎编。有人动了真手续。
可谁有这本事?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手册,用铅笔在扉页背面写了个「查」字,笔尖用力,纸都快戳破。
下课铃响,一群人鱼贯而出,没人叫他一起走。他不意外,收拾好东西,背着包出了教学楼,沿着主道慢慢往自习室方向走。
傍晚六点,天色灰了下来。机械系自习室在实验楼三层,平时七八成满,今日却冷清得很。刘海推门进去,只有角落坐着两个人,见他进来,立刻低头,其中一人还换了位置,坐到了更远的地方。
他没吭声,找了个靠窗的位子落座,打开《机械制图手册》,翻到中间一页。纸上画着未来小型收割机的传动结构,是他昨夜默写的。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心思根本没在上面。
耳朵却一直在听。
极远处两人说话声断断续续飘来。
「……真偷了?」
「谁清楚,反正毛小三说了,还说有证人看见他改系统数据。」
「咱们学校哪有系统?不都是手写登记?」
「嘘,小点声……」
刘海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敲了三下,节奏和心跳一致。他抬头扫了一眼,确认没人看他,才徐徐合上手册,从内袋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翻到空白页。
他写下几行字:
1. 奖学金发放流程:教务审核→财务科制表→校长签字→公示七日→打款
2. 系统不存在,所谓「后台修改」是伪命题
3. 毛小三无权限接触财务资料
4. 谣言能传开,说明有人配合散布,且掌握部分真实信息
写完,他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很久。
能接触到财务资料的,除了老师,就是学生会干部。郎强是副**,管经费审批……可这事儿和他没关系吧?
他又想起李娟前几天在广播站念通知时,故意读错「机电八六」为「机电八五」,被他当场纠正。当时只当是口误,现在想想,是不是在试探何?
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现在没有证据,猜再多也没用。
他把本子收好,重新翻开手册,这次是看封面。深蓝色布面,边角磨得起毛,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1986年9月1日,新人生第一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闷。
不是委屈,也不是怕。他是气——气这些人不问真假,张嘴就咬。他帮徐怡颖还卡,明明是件小事,作何转眼就成了「勾结学委造假」的证据?
还有人说:「连徐怡颖都帮他,该不会真有问题吧?」
这话他亲耳听见的,就在楼梯口,两个女生议论的。
他捏了捏手册边,指节发白。
清者自清?说得轻巧。要是没人查,这屎盆子就扣死了。
他拾起铅笔,在手册扉页最上方,一笔一划写下:
**清者自清,但我得清楚是谁动的手。**
字写得狠,笔尖几乎划破纸。
写完,他盯着看了三秒,合上手册,塞进帆布包,拉好拉链。
然后他起身,关掉自己台面上的台灯。屋里最后一盏亮着的灯灭了。那两个学生早走了,只剩他一人。
他站在原地,听了听外面走廊的脚步声。远处有说笑,近处寂静。他拉开门,出了去,顺手把门带上。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点食堂饭菜的味道。他站在楼梯口,没急着下楼,而是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嘴里,又掏火柴。
划了两下才着。
火苗跳起来,照亮他半张脸,右眉骨那道月牙疤泛着暗红。他吸了一口,烟头亮了,映在眼里像颗小火星。
他清楚这事不能硬扛。毛小三敢放话,肯定不止嘴上说说。次日说不定就有老师找他谈话。他得抢在前面,把根挖出来。
但作何查?找谁问?从哪儿入手?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它在风里散开。
现在唯一能信的,只有自己记下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他得像个修机器的师傅一样,一环扣一环地拆,直到找到那松了的螺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把烟掐灭,扔进楼梯拐角的铁皮桶里。
然后回身,一步步往下走。
脚步稳,步幅匀,手插在裤兜里,指尖碰着扳手的锯齿边缘。
走到一楼大厅,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六点五十七分。
再过三个小时,就是零点。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不知道次日会收到什么提示,但他清楚,从今晚开始,不能再等人送线索上门了。
他得自己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