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联系媒体,刘海曝光不公扭转局势
雨停了,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刘海站在报刊亭前,手里攥着两枚五分硬币,指节发紧。老板娘还在翻那本卷边的《故事会》,头也不抬。
「打完了再给钱。」她说。
刘海没应声,把硬币投进投币口,「咔哒」两响。他拾起听筒,拨号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早就在心里练过十遍。
电话通了。
「喂,是我。」他说,声音不高,也没带情绪,「有件事,得麻烦你跑一趟。」
那边回话了,是个女声,嗓音清亮:「刘海?这时候打电话,出人命了?」
「没出人命,但快压死人了。」他靠着报刊亭铁皮墙,目光落在极远处舞蹈学院东门那两根石柱上,「赵晓喻,你们认识吧?昨天舞团选拔,她跳完七个旋转稳稳落地,评分表上技术分第一,最后被淘汰。理由是‘表现尚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谁评的?」
「评委组集体决议。林婉秋当面质疑,被一句‘尊重专业判断’堵赶了回来。」刘海顿了顿,「我听说,有人私下讲:‘背景干净不好控制,不如换家里有关系的。’这话你要是不信,今日上午十点,去舞蹈学院东门看看。他们要开临时说明会,林主任亲自叫的阵。」
「你哪来的消息?」对方问。
「学生圈传的,我凑巧听见。」刘海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你要不来,这事儿就过去了。一人跳舞的姑娘,脚踝都练变形了,就换来四个字——‘表现尚可’。你说气不气人?」
「你让我去,你自己呢?」
「我不露面。」他说,「我是机械系的,掺和这事不合适。但我觉着,有些事不能光靠内部讲理。你们记者笔头快,写出来,大家看看,也好清楚现在选个舞者,是不是还得先查三代。」
对方笑了下:「你还挺会说话。」
「我没文化,就会说大实话。」他看了眼手表,六点三十八分,「林婉秋办公间电话是3278,你能够先打过去确认。我挂了。」
说完,他没等对方回应,直接撂下听筒。硬币退币口「叮」一声弹出一枚,他捡起来,捏在手里。
老板娘抬头瞥他一眼:「打这么急,谈情说爱呢?」
「谈公道。」他把硬币收进口袋,转身就走。
他没回教学楼,也没去食堂。沿着林荫道往北绕,穿过小桥,从后巷抄近路到了舞蹈学院西侧围墙外。彼处有棵老梧桐,枝叶茂密,正对着东门传达室。他靠在树干上,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又塞回去。
不能抽。
一抽烟,人就显得心虚。
他只是站着,像等人,也像路过。偶尔有学生骑车经过,看他一眼,也没多问。七点二十,一辆绿色二八自行车停在东门外,车筐里放着录音机大小的黑包。下来个穿风衣的女人,背了个摄像机,径直走向门卫室。
刘海没动。
他清楚是谁来了。
八点半,又有两人出现,一男一女,胸前挂着记者证,跟门卫交涉了几句,被拦在门外。传达室电话响得频繁起来。九点一刻,林婉秋出现了。她穿着水墨色练功服,头发用檀木簪盘起,走路步伐沉稳。她没看大门处记者,直接进了办公楼。
刘海摸了摸裤兜里的扳手,转身走了。
他不需要在现场。
事情已经推下去了,就像石头滚下坡,后面作何滚,不用他扶。
他绕回主路,路上碰到几个舞蹈学院的学生,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记者来了三个,还带摄像机!」
「林老师刚召集评委开会,说要调原始评分表。」
「谁爆料的啊?神不知鬼不觉的。」
刘海低着头走过去,没人认出他。
十点整,东门聚集的人多了起来。校方拉了警戒线,保安守在门口,不让记者入内。但围栏外照样能问话。那个拿摄像机的女记者举着话筒,对着围观学生拍。
「同学,请问你认为赵晓喻的水平作何样?」
「她是咱们院技术最稳的,转圈不晃,控腿到位,上次汇报演出压轴的就是她。」
「那怎么会这次没入选?」
「谁知道呢,说是‘综合考量’……可大家都恍然大悟,有些人根本没她跳得好。」
录音笔一支支亮着,问题一个个抛出去。有学生提到「内定」,有老师模样的人匆匆走过,被拦住采访,只说一句「相信组织打定主意」就快步走了。
十点四极其,林婉秋办公间的窗户开了。
她出现在东门台阶上,身后方跟着两名教务处人员。她手里拿着文件夹,站定后扫视一圈,声线不大,但通过扩音器传得清楚。
「各位媒体朋友,感谢关注我院艺术选拔工作。为回应社会关切,现打定主意召开临时复核答辩会,全程接受监督。原始评分表已调出,三项核心技术指标显示,赵晓喻同学位列第一。若无异议,请评委组解释最终排名为何倒数第二。」
她翻开文件,念出具体数据:重心稳定度、旋转完成率、动作衔接精度。每一项都高出第二名至少12%。
现场寂静了几秒。
接着,有学生鼓掌。
记者追着问:「是否存在人为干预?」
林婉秋合上文件夹:「结果今晚公布。艺术不该被私利玷污。」
她转身回楼,门关上。
记者们没走,继续采访。有评委偷偷溜出来,被拦住追问,支吾几句就躲开。一点钟,校广播站播发通知:经复核,原选拔结果存在程序瑕疵,赵晓喻成绩真实有效,即日起补录为舞团正式成员。
消息传开,人群躁动起来。
有人喊:「赵晓喻!出来!」
但她没出现。
刘海也没出现。
他早在一人多小时前就走了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走在返校的老街上,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树影。街边新开了家饮品铺子,招牌是红漆写的「凉茶酸梅汤」,底下一行小字「兼售汽水奶茶」。铺子还没开门,卷帘门拉着,门口摆了两张竹凳。
他停下脚步,站在巷口梧桐树下,远远望着舞蹈学院方向。
记者收起了摄像机,扛着设备出了来。一名女记者摘下帽子扇风,说了句什么,同伴笑起来。保安站在大门处,神情复杂。
刘海从裤兜掏出那枚五分硬币,在掌心翻了个面。
然后轻轻一弹。
硬币旋转着飞向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伸手,合掌接住。
贴在耳侧听了听。
心跳平稳。
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转身,朝着老街走去。
前方那家饮品铺子的卷帘门,正被一只手徐徐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