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食堂打饭,巧救徐怡颖汤洒事件
夜风还在后脖颈上贴着,刘海抬脚往食堂走。操场的灯早熄了,只有食堂檐下挂着几盏白炽灯,照得水泥地发灰。他鞋底沾着点跑道上的煤渣,每走一步都沙沙响。
食堂里人声嗡嗡的,窗口前排着长队。他端起空餐盘往里走,工装裤兜里的饭票折成小方块,摸出来时还带着体温。刚站定,就看见前面驼色呢子裙的背影——徐怡颖正端着搪瓷碗从汤桶那边回身,左手腕那串翡翠算盘珠在灯光下一晃。
她步子没停,可前头两个学生突然挤着插队,其中一个还往后退了半步。徐怡颖躲闪不及,脚下一滑,手肘撞到旁边桌角,整碗热汤往前一倾,汤汁哗地甩出来,直奔她前胸和衣襟。
刘海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多想,左手抄起自己空着的饭盆就往前一挡,哐一声闷响,大半碗汤全泼进他盆里,油花顺着边缘往下淌。右手这时探出,两指夹住她手腕外侧,轻轻一带,把她拽稳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徐怡颖站定,呼吸顿了一下。她低头看自己衣服——还好,只在袖口溅了两滴油星。再看对面,刘海正低头瞅着那盆溢出来的汤,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事,反正我也没打汤。」他说完,把手收赶了回来,顺手把那盆残汤放回自己托盘上,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家厨房收拾灶台。
周遭人静了半拍。
离得近的那个男生本来正舀辣椒酱,勺子悬在半空忘了动。「我靠……」他小声嘟囔,「他敢碰徐学姐?」
旁边女生噗嗤笑出声:「不是碰,是救吧?要不你现在去给她洗毛衣?」
另一桌男生盯着刘海背影看了好几秒:「机械系那个新生?跑圈时候把郎强甩五条街那?」
「同一人。」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在窗口这片区域传开。有人伸脖子张望,有人低头偷笑,还有几个女生交头接耳,目光来回扫刘海和徐怡颖之间。
徐怡颖没说话。她把碗往回收了收,指尖捏着碗沿,指节有点发白。耳尖渐渐地泛红,像是被谁偷偷掐了一把似的。但她面上还是冷的,下巴微抬,声线不高不低:「不用你多管。」
说完回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半拍,军绿色帆布包在腰侧甩了一下,差点撞到身后排队的人。
刘海耸肩,咧嘴笑了笑,没追也没解释,就当刚才只是扶了把摇晃的椅子。他往前挪了半步,重新把餐盘摆好,冲打饭师傅点头:「来二两米饭,一份土豆烧肉,不要肥的。」
师傅用铁勺敲了敲锅边:「肉没了,只剩豆腐炒青椒。」
「那就豆腐吧。」他掏出饭票递过去,眼角余光瞥见徐怡颖已经走到靠窗那排桌子,坐下时背挺得笔直,左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右手腕内侧——就是被他手指碰过的地方。
她没回头。
刘海接过饭菜,低头一看,自己饭盆底还晃着半寸汤水,葱花浮在上面,冒着最后一点热气。他拿筷子拨了拨,挑出一片飘着的姜片,扔地面踩扁了。
「嗐,白糟蹋一碗好汤。」他自言自语,端起盘子准备找座儿。
这时候斜后方传来个女声:「你胆子是真大啊,她可是连陈教授递的笔都不敢接的人。」
刘海扭头,是个不认识的女生,扎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抱着本《形式逻辑》。
「我没想胆大,」他咧嘴,「就想省件衣服财物。你要清楚,这年头买件新毛衣不容易。」
女生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来,旁边的同伴也跟着乐了。
刘海没多聊,端着盘子往另一边走。路过徐怡颖那桌时,两人距离不过一米五。她正低头打开笔记,钢笔尾端微微敲着桌面,节奏很稳,但刘海注意到,她今日用了三支不同颜色的笔——蓝、黑、红,一支没动,另两支并排躺着,像是随时准备开战。
他继续往前,选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饭才吃两口,就听见背后有人低声说:「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哪能,汤洒得那么蓦然。」
「可他反应也太快了吧?跟等着似的。」
「要不作何把郎强跑趴下。」
刘海咬了口豆腐,嚼得咔哧响。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七点四十三分。窗外树影横斜,风吹得玻璃咯吱响。他摸了摸裤兜里的《机械制图手册》,封面磨得发毛,边角卷了起来。
什么都没发生。
又仿佛发生了点什么。
他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空碗摞在一起,起身准备去洗。经过徐怡颖桌旁时,她刚好合上笔记,霍然起身来要走。两人错身而过,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皂味。
她没看他。
他也没停。
但就在她抬脚迈步的一瞬,刘海忽然开口:「下次端汤,别走太急。」
徐怡颖脚步一顿。
她缓缓转头,眉梢微挑,眼神像刀片刮过玻璃:「你是在教我做事?」
「不是。」他摇头,嘴角一歪,「我是怕你下次烫着别人。」
她说不出话了。
或者说,不想接这话。
她盯着他三秒,忽然冷笑一声,回身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哒哒作响,像是给这段对话打了**。
刘海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处。门外路灯昏黄,照出一段短短的影子,不多时被夜色吞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扶她那电光火石间,虎口还有点发麻——不是累的,是那种久违的、身体先于脑子动起来的感觉。重生以来第一次,没靠系统提示,纯粹凭着本能出手。
他笑了笑,端着脏碗往洗碗池走。
池子里堆着一堆搪瓷盆,水龙头哗哗流着。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那道旧疤——月牙形的,颜色比皮肤浅一圈。水流冲过疤痕,凉得他哆嗦了一下。
极远处传来广播声,播的是次日天气预报。
有人在唱邓丽君的《甜蜜蜜》。
食堂灯还亮着,窗口关了一半,剩一人师傅在擦桌子。
刘海洗干净碗,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出了门,夜风迎面扑来,吹干了额前汗湿的碎发。
他没回宿舍,也没去图书馆,就站在食堂门口台阶上,点了根烟。火苗窜起时,照亮了他半边脸,右眉骨那道疤微微发亮。
他清楚,有些事正在悄悄变。
比如,那个一直不对任何人眨眼的徐怡颖,刚才竟然被人扶了一把,还没甩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比如,他自己,明明能够躲开这场麻烦,却偏偏往前凑了一步。
烟烧到一半,他弹了弹灰,忽然听见身后脚步声。
回头一看,徐怡颖站在十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军绿色帆布包,像是忘了何东西又折返赶了回来。两人视线撞上,她没躲,也没说话。
刘海把烟掐灭,塞进口袋。
她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食堂,背影依旧笔直,但步伐慢了些。
刘海站在原地,没动。
风吹过空碗堆,发出叮当一声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