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零章横生风波

大家一见老头儿发话，都十分不好意思，连忙上前来搀他入座。

他将两瓶好酒往灶台上一放道：「我老头儿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坐不坐贵客位都不要紧，我就坐第二桌，你们管你们喝酒。」

这一句话将吴兴昌与陆正轩及王新德都臊得脸红了，便王老头便主动叫吴兴昌从第四位。

可是吴老头说：「贵客席我是给陆太公留着的，我无所谓，随便吃点都行。」

王老儿就矫情起来了，对陆正轩道：「吴老弟就坐第四位，我忝为年高，就厚脸坐第五位，委屈陆老弟坐第六位。」

在众人一致要求下，陆太公就坐了贵客首席，一场风波消弥于无形，吴陆氏也很开心。

而女眷就坐第二桌，包括小孩，这时吴兴昌两个孙女放学也来吃饭了。

一会儿又陆续来了两个男宾客，就等正主吴轩庭上桌，他心里不痛快，没吭声。

他至今还懵逼呢，怎么多出一个陆太公，他一直不清楚啊，也没有印象啊。

可是这事太复杂，也很奥妙，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恍然大悟的。

陆老儿虽然年已九十八，可是中气仍十足，他高嚷道：「轩庭啊，你的事包在太公身上，小老儿虽老朽，可是在市县里也能递上一两句话。」

吴陆氏提着的心终究放下了，她其实心里也怕吴轩庭不是善茬，是回家找事，她一个妇道人家与一人聋哑儿子根本不是对手。

这时香烟还没有发明，有财物人都抽西洋的雪茄，可是雪茄是贵族的专利品，乡下人若抽了，连家产都得败光啊。

而大米仅八十文大财物，四十大洋得买多少大米？五石（dan）啊，寻常百姓一年都吃不光啊。

市面上一根优质的雪茄得两个大洋，烟瘾大的一天抽二十根，就是四十大洋。

不仅如此雪茄还特别臭，其劲力还挺冲的，不如乡下人抽得旱烟或水烟。

陆老头拿出水烟袋子装好烟斗点上洋火，便鼓腮帮子抽起来。

那是他做官时架式，他不敬别人，别人还得主动给他敬烟。

吴正轩拿出一根雪茄也自顾自抽起来，根本没有敬客的意思。

因此做官还有一人好处，可以吸伸手烟。

吴兴昌对这亲侄儿姿态放得较低，因此也不会发表何意见，陆正轩是大商人，自然不会去计较。

陆老儿雪白的眉头一皱，也没有多说何，王德兴气得腮帮子疼，可是终究没说什么。

吴陆氏出于好心，便霍然起身身对吴正轩打招呼道：「轩庭，这是你舅舅，我娘家亲兄弟。」

吴轩庭虽然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可其实为人八面玲珑，便便替舅舅斟酒，顺便替陆太公等人都添了酒。

他性子虽冷漠，可是做人的基本道理还是懂的。

乘着酒兴，陆老儿就道：「如今此刻正风头上，我也不好插话，毕竟总统的面子天下最大。」

其余好几个男宾都陪笑着点头，后来的男宾甲奉承道：「老太公德行太高，所以才能与总统说得上话，每次总统来巡视八行镇，都得由你亲自出面招待。」

吴轩庭一阵愕然，他想不到跟前这其貌不扬的乡下老头儿竟然如此大能量。

男宾乙笑道：「老太公也是替光明区挣了脸啊，如今总统落在陆氏祠堂家谱上，陆氏想不出头也难啊。」

人都喜欢听奉承，老儿岂能例外，他老脸笑得似朵老菊花，眼睛都眯起来，可是开合间却有精光闪过。

吴轩庭尽管不是炼家子出身，可是机遇使然，只因被吴家看上，因此也学到许多绝学，加上肯吃苦，如今也是神游境高手。

可是凭借他的实力竟然无法看透跟前的老头儿，不由肃然起敬。

正是主宾皆欢时，一人声线不合时宜响起。

「老板娘在吗？」

吴陆氏连忙跑出来道：「是谁啊？我家正祭日，在吃饭呢。」

一个老太婆拄着根拐杖过来，颤巍巍道：「我是张家的张施氏。」

吴陆氏笑道：「你是张乡长的舅婆，我认得的，寄婆过来吃饭吧，顺便啊。」

张施氏笑言：「使不得啊，我吃过中饭了，如今年纪大了，牙齿也没了，随便吃点就饱了。」

吴陆氏将她搀到一张藤椅上，她笑咪咪望着大家，与在座打招呼。

陆太公笑言：「大妹子，是不是你家玄孙要结婚了？」

张施氏道：「是太孙了，我如今也算六代同堂了。」

众人是羡慕不已，好多人拍了许多彩虹屁。

这时吴陆氏端上茶来，还取出蜜饯，盛在小碟里，放在矮几上。

张施氏是千恩万谢，取了个蜜饯含在没牙的老嘴里。

这时老太婆才说，想预订些许木材，起码要做一张大开门大床，还要大橱，核妆台，夜壶箱等。

吴陆氏笑道：「不巧，今天倪师父不在家，他老娘摔了一跌。」

张施氏紧张起来：「摔得重吗？摔坏哪里？」

吴陆氏笑言：「她女儿挖花生，她非要去帮忙洗花生，结果在水桥上摔了一跌，将屁股骨摔断，仰脚朝天，整天喊‘哎哇，痛煞了’。」

蔡金花气愤道：「摊到这种老娘也算前世倒八百年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张施氏叹息道：「小丫头，话不能这么讲，她也是好心替女儿分担啊，做得动爹娘都想替儿女 干活，做不动了，像我就成废物了，整天吃吃喝喝……」

蔡金花如今也快五十岁了，可是在九十几岁老太眼中确实还是个小丫头。

吴兴昌小孙女就笑道：「小丫头，小丫头。」

边笑边指着蔡金花，吴宇庭的儿子龙龙见到小姐姐突然活泼起来，也指着蔡金花笑言：「小丫头。」

却被蔡金花狠狠瞪了一眼，吴兴昌儿媳也用力瞪回去，两个女人的形势变得微妙起来。

陆太公抽着水烟，喝着酒，红着脸，笑道：「小人不懂事，随口讲讲，别当真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陆正轩隔着一桌白了妻子一眼，先前他上茅坑就闹得很不好意思。

吴陆氏劝慰道：「寄婆年纪时也是甲（读上声）人头，挣下好些产业，七八十岁还在地里干活……」

众人又连声附和，她眯起眼，笑言：「如今不来山（不行），老了会讨人嫌了。」

吴陆氏就趁热打铁道：「寄婆，要么你先付二十块订金，这是规矩，如今买卖不成，会退回给你，我吴家木行在整个八行镇是有口皆碑的。」

张施氏笑道：「晓得，我清楚你家价格公道，木材进得又好，才来预订的，他明年二月要结婚了，总得提前做家生。」

说罢便取出一块手帕，包得一层又一层，蘸着唾沫，数出二十块大洋。

放好手帕，重新又点了两遍，吴陆氏早伸出几回手，等得不耐烦了。